自己还活着。

    或许是噩梦,也或许是更冷酷的现实。

    但她重新活了过来。

    原来这场时间循环的开始,比拿玫想象中要早那么多。

    一切都开始于五年前。

    在那个……冰湖里。

    第98章 冥婚(11)

    拿玫一脸麻木地说:“我全部都知道了。”

    万祺:“啊?你知道什么?”

    天彻底黑了。

    他们在往村子里走。

    在他们身后, 穿白袍子、坦露着胸口的疯子,依然高高地坐在架子上。

    那张瘦得凹下去的脸,笑嘻嘻地目送着他们离开。

    突然之间, 他僵住了。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蓝,他的嘴角诡异地上升——

    疯子张开双臂,像一只雌/伏的白鸟, 奋力地向下跳。

    他跌落进雪地里。

    冰冷的雪浸没了他的口鼻,吞噬他的声音。

    他沉默地陨落。

    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

    他们迎风而走,冷得纷纷拢紧了衣襟。

    拿玫说话时,不断哈出了白气;她的脸仿佛也在笼罩在一团白雾里, 若隐若现。

    “我知道了绢代和婆婆的关系。”她说。

    这话一出,剩下的人都转过头。

    拿玫:“婆婆是村子里的巫女, 后继无人, 我和绢代都是她领养的孤儿。”

    “所以你们是好姐妹啊?”万祺气鼓鼓地说,“我居然不是你唯一的闺蜜!!”

    路显扬:“……第一次听说有人对游戏剧情吃醋的。”

    万祺:“呃,对哦,好像这些都是假的。”

    拿玫安慰地拍了拍她:“没有了,我们从小就关系不好。绢代比较阴沉, 喜欢躲在房间里。而我比较活泼可爱,奶奶更爱我。”

    路显扬:“……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自夸的。”

    拿玫:“嘻嘻, 那你还要不要听了。”

    路显扬:“听听听。”

    他们经过了村口的枯树。

    残雪簌簌地落下来, 枝头间藏着一轮弯月。

    拿玫:“大概在我十八岁的时候, 绢代不小心掉进了冰湖里。她的腿受伤了, 从此都站不起来。她变得更加阴沉, 还经常躲在角落里偷窥我。”

    万祺:“呃, 听起来有点吓人。”

    拿玫幽幽地说:“还有更吓人的。”

    “——还记得照片上那个男孩吗。我们一起长大, 他叫英夫,一直暗恋绢代。结果有一天,他就把我也推进了冰湖里。”

    万祺:“??”

    路显扬:“??这也太狗血了吧?!”

    拿玫幽幽道:“是吧,我也觉得这个游戏有病,不知道设计师是不是看过《小时代》呢。”

    路显扬:“然后呢?”

    “然后……”拿玫卡了一下,“我没事,我就匆匆离开村子去上大学了。后面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这是我上大学之后第一次回村。这就是‘我’的全部记忆。”

    路显扬嘴角抽搐:“你命也太大了吧,掉进冰湖里都没有事的。”

    拿玫:“嘻嘻。”

    她当然撒谎了。

    第一次被推进冰湖的时候,那个“拿玫”就死了。

    重新活过来的她躲过了这一切,连夜离开这个村子去上大学。

    蒋睫很敏锐地加入了话题:“但‘你’去上大学了,所以这个故事里最关键的一部分,反而是缺失的。”

    路显扬:“也就是,在你走后,绢代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绢代肯定是个坏女人!!!”万祺气愤道,“卧槽,她的心愿不会是什么很变态的事情吧??”

    众人面面相觑。

    蒋睫试图安慰她:“呃,游戏不会有那么重口味的目标吧。”

    “不,这个游戏一向很重口味。”拿玫麻木地说,“我带你们去她的房间找找线索。”

    他们回到婆婆的院子里。

    几个老人提着红灯笼在门口等她。

    摇曳的灯影照在这些苍老的脸上,其中一个老人颤声道:“生死有命,玫玫,你不要太难过了。”

    拿玫看了一眼内院。

    空空荡荡,既没有方才被烧尽的灰,也不见奶奶的尸体。

    “奶奶呢?”拿玫问。

    老人:“我们把她抬到后山上了。”

    拿玫:“哦。”

    万祺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困惑地问:“呃,那你的婚还能结吗?你是不是得守孝三年啥的?”

    拿玫:“……”

    美女头大。

    阴谋!这绝对是游戏想要拆散他们父女的阴谋!!

    “不行。”拿玫断然道,“我们喜事丧事一起办了!说好要坟头蹦迪的!”

    万祺:“……厉害了。”

    老人却缓缓道:“自然是明天。天定的日子,任何事都不能更改。”

    他沉沉地看了拿玫一眼。

    浑浊的目光里似乎有无限深意。

    但拿玫置若罔闻。

    她只是露出了快乐的笑容:“嘻嘻,那就好。”

    *

    出于礼节,这群人里唯一的男生路显扬,将老人送到了门口。剩下的人等他回来,就继续往里面走。

    路显扬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仿佛知道了什么。他眉头紧锁,几乎欲言又止,想要对拿玫说些什么,但是却又忍住了。

    而拿玫则在认真地做导游。

    奶奶的家比预想中要大很多,这是一个幽深的、迷宫般的庭院,枯藤林立,被大雪覆盖。

    记忆驱使着她继续向前。

    终于,她在院子深处看到了一个破旧的合掌屋。茅草檐被吹得猎猎作响,人字形的屋檐上盖满了雪。

    但门上却画满了鲜红的符咒。

    如同万祺手上的曼珠沙华一般,鲜艳而肆虐。

    拿玫:“这就是绢代的房间。”

    万祺:“呃,还真的是够自闭的。”

    玩家们惊疑不定地站在门口。

    冷风卷着残雪,不断往他们的皮肤里钻。

    路显扬犹豫地走上前,要去开门。

    结果被拿玫一脚踢开。

    路显扬:“?”

    拿玫:“你找死?这种时候当然要看我的了。”

    说着她就站上前,将窗户纸戳破了一个小洞。

    然后凑过去看。

    五秒钟之后,拿玫回来了。她十分深沉地说:“我知道绢代的心愿是什么了。”

    路显扬迫不及待地问:“你看到了什么?绢代的心愿是什么?”

    拿玫微微偏头:“你自己去看啊。”

    路显扬:“?看就看。”

    他将眼睛凑近那小孔。

    他看到了一个乱糟糟的、狭小的杂物间。房间里光线昏暗,东西堆成了山,什么都看不清,一股浓重的灰尘味透过薄薄的纸窗,熏得他头晕。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看得更清楚些。

    突然他听到了什么“咚咚”的细小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轻轻敲了敲他的镜片。

    他听到了玻璃碎裂开的声音。

    他浑身僵硬了。

    镜片出现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痕,而裂痕的中心——

    一只鲜红的指甲。

    一张倒立的脸在凝视着自己。

    那张惨白的脸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突然之间。

    他的视线里只剩一片血红。

    对面的人也将鲜红的瞳孔贴近了这道细缝。

    “啊!!”

    路显扬吓得大叫一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上。

    拿玫小声对万祺吐槽道:“我真的没想到,这种老梗,他居然还能中招。”

    万祺傻乎乎地问:“什么老梗?”

    拿玫:“你去试试?”

    万祺:“???”尔康手。

    路显扬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望着纸窗上的那道小缝。

    “都、都是倒着的……”他说。

    他突然意识到:他所看到的一切之所以如此难懂,是因为,这间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倒着的。

    下一秒钟。

    “砰!!!”

    一个巨大的轮椅掉在地上。

    摔得四分五裂。

    路显扬正打算再次凑上去,却被狠狠一脚踢开。

    路显扬头也不回,非常生气地说:“拿玫你又……”

    然后他回过头。

    发现踢他的人是万祺。

    路显扬:“???所以我在这个团队的地位又降低了吗?!”

    万祺高傲地甩了甩头发:“地位是什么,你从来就没有过。”

    她站在门前,抬起袖子,露出与门上如出一辙的花纹,若有所思地说:“原来这符咒是这么用的。”

    两者相触。

    万祺产生了一种过电般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