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拉开了衣衫。

    露出了胸口虬髯的肌肉和巨大的蝴蝶纹身。

    这是一首冷酷、漫长、又迷幻得如同致幻剂的歌曲。黑人歌手的嗓音野蛮沙哑,却又如同电流一般,机械而无情。

    「drop the top, play hide and seek」

    「jump inside, jump straight to the leak」

    拿玫跟着摇晃了一会儿,才很遗憾地说:“可惜啊,怎么不是真人。”

    valis:“这只是一个投影。”

    光的粒子在半空中摇晃着。

    高超的投影技术,足以以假乱真。

    拿玫和valis仰望着舞台。

    他们并没有发现,自己身后,在光线昏暗的角落里,同样躺着几具尸体。

    尸身上满是弹孔。

    血迹斑斑。惨不忍睹。

    下一秒钟,黑人歌手对他们抬起手。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把枪。

    他扣动扳机,子弹射出。

    “砰——”

    valis抱着拿玫躲了过去。

    他们身后的沙发被射中了,露出一个巨大的破洞。

    棉絮飞出来,伴随着极尽迷幻的歌声,像是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子弹是真的。

    黑人歌手继续对他们开枪。子弹无穷无尽。

    偌大的演奏厅,顿时化身一片枪林弹雨。

    但是他们却根本没有办法反击。

    拿玫抓起一只酒杯,朝着台上的凶手扔进去。酒杯穿透了对方的身体。

    他分明只是一个投影,但他手中的枪却是真的。这机关设计得严丝合缝,无法击破。

    拿玫和valis滚到沙发后面,暂时躲过了枪击。

    “你的腿还好吗?”她小声问valis。

    valis轻轻摇头:“我没事。”

    沙发摇摇晃晃,快被打穿了。飞絮从他们的头顶飘落下去。

    拿玫:“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她环顾四周。

    脚下的羊毛地毯上依然滚着几只高脚杯。不远处是一台名贵的钢琴。

    拿玫:“嘻嘻,我知道了。”

    她抓起高脚杯,准确地砸向了琴键。

    被砸中的钢琴发出了杂乱无章的噪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集,甚至盖过了舞台的表演。

    霎时之间,迷幻乐失去了本该有的节奏感。演奏厅变成了菜市场和学前班钢琴课。黑人歌手的表演被彻底打断了。

    他停止演唱,有些局促地站在舞台上。

    枪声停止了。手中的枪垂落下来。逼真的投影也渐渐淡去。

    枪械终于掉落在舞台上。空空荡荡,激起一阵回音。

    拿玫:“嘻嘻嘻。”

    与她的快乐形成鲜明对比的是……

    盯着监控看的脏辫气得跳脚:“可恶!她居然打断了我t神的表演!!”

    黑t恤:“这不正是你的设计吗?只有打断表演,才能停止攻击。”

    脏辫:“可是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打断我t神的表演!!——怎么可以这样!他连一首歌都没有唱完呢!”

    他余怒未消,按下了另一个按钮——

    电子屏幕上,沙发后的地板陷了下去。

    拿玫正试图偷亲valis。结果两人都猝不及防,掉进了机关里。

    脏辫:“亲什么亲!狗男女!”

    两人从空旷的舞台,掉进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狭窄的房间。这里出奇地明亮。刺眼的白炽灯将他们的脸照得无所遁形。

    每一面墙壁都是镜面。

    拿玫和valis凝视着镜中的自己。

    他们的身影出现在镜子的每个角落,像是无法逃脱的牢笼。

    脏辫:“哼哼,大招来了。”

    他狠狠地按动了另一个按钮。

    下一秒钟。

    拿玫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动了。

    她的影子渐渐拉近了与自己的距离,仿佛要从镜子里走出来。

    水银慢慢从镜面剥落——不,这并不是镜子,而是某种更危险的物质。

    流动的、剧毒的液体,凝固起来,幻化成人类的脸和躯体。

    “复制完成。”

    “开始攻击。”

    机械人们一个个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他们完全地复制了拿玫和valis的面容,却不由分说地——

    对自己身体的主人展开了攻击。

    第111章 猎杀计划(10)

    拿玫万万没有想到, 她又和自己打了起来。

    不是一个她,而是无数个她……将自己包围。

    但这一次的打斗却无比艰难。

    这些和她有着相同面容的机械人,完美地复刻了拿玫的行为模式。她每一次出招, 对手都会无比精准地做出相同的还击——甚至于先她一步。大数据算法对她做出了预判,面前的机械人甚至比她还要更了解自己。

    拿玫越打越生气,也越来越憋屈。她像是在和无数面镜子对打。而狭窄的镜面是具有压迫感。的不断将她整个人压缩, 收紧,重叠。

    豆大的汗珠从她的脸上滑落。

    她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久没有这样狼狈过。绝对的力量将她完全压制住。

    监控室里的人看着她节节败退的情形。

    黑t恤:“她要输了。”

    脏辫得意洋洋地说:“对吧, 咱们以前靠这一套程序ko了多少人啊?再强的人也打不过自己,这招就叫——以牙还牙。”

    旁边的大卫衣却突然说:“老大你看, 又有人过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顿时都被转移到了旁边的另一块电子屏幕上。

    三个陌生玩家从摩天轮里出来, 走过玻璃栈道,站在了摇晃的刀刃前。三人咬咬牙, 纷纷从刀下跳过去。

    巨刃飞快地左右移动。

    一个死了。两个侥幸还活着。

    但这个小团体也并没有什么同僚情谊。两个活人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拦腰砍断的尸体,就无动于衷地继续往前走。

    黑t恤:“有点不对劲。今晚找过来的人太多了。”

    大卫衣:“是啊,明明一整个白天都没有任何人发现这里啊。再说了,我们本来就是按算法选的。从概率来看,这个剧院应该是整个坎梅斯地图上,被发现概率最低的地方。——完美的躲藏地点。”

    脏辫:“还有这么多台自由联网的电脑给我们操作。嘿嘿, c区就是好。”

    黑t恤:“也别掉以轻心。你们俩盯着点。”

    他转过头, 问坐在电脑前的另一个年轻男人:“还有多久?”

    对方依然在疯狂敲击着键盘:“快了,七十八分钟。”

    “再快一点。”黑t恤沉声道。

    对方头也不抬:“快不了了。”

    黑t恤转过来。

    他发现自己的两个同伴都瞠目结舌,对着监控视频露出了又痴又傻的震惊神情。于是他也顺着两人的目光看过去。

    他的眼神一凝。

    不知何时, 镜屋里那一对男女的战况完全逆转了。

    这两个人不再被打得节节败退。

    穿黑风衣的男人动作极快, 快得根本无法辨认他的动作轨迹。他如同收割生命的鬼魅, 在无数镜面之间穿梭。

    不过是单手在机械人的背后轻轻一划, 他们就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来。

    失去生命力的机械人躺在地上, 渐渐褪去了人形的外壳。如同一堆废铜烂铁,金属表面闪着森冷的寒光。

    女生气喘吁吁地半倚在镜面上,看着男人快如闪电的动作。突然她将他一把拉过来,他们站在满地机械人的尸体里,在冷冰冰的镜子前交换了一个滚烫的吻。

    三个直男在屏幕前面面相觑,呆若木鸡。

    大卫衣:“呃,他们好像要赢了。”

    脏辫气得捂住了眼睛:“不是他俩在干什么啊!!打架呢!!亲什么亲!!!”

    他维持着眼睛紧闭的姿势,在操作台上一顿盲打。

    实时虐狗视频被切走了,屏幕上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方才战斗时的录影。

    镜头拉近,播放速度拉慢,他们终于看清了他的动作。

    即使在0.5倍的速度下,这穿风衣的男人依然极快又准,原来他修长的手指上套着一只银色的指虎。

    锋利的刀片,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机械人柔软的后颈,切断了他们的控制神经。男人的动作既优雅,又有种说不出的残酷,简直令人胆寒。

    手无缚鸡之力的it男们,在这绝对的武力值面前,再一次震惊了。

    大卫衣:“不,他怎么会知道要切断这个部分?他对机械人的身体构造也太了解了吧?”

    黑t恤沉声道:“这个男人很强,非常强。”

    他按动了操作台上的某个按钮。

    系统自动进入了人体分析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