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此番模样入了叶南风的眼,他感觉自己的眉头跳得更带劲了,甚是还有些担心会不会突然抽风了。不过这种担心也只是一刹那,他现在的心力恐怕不会放在自己身上,倒是全部都留给了叶南免。

    “怎样?这些姑娘还不错吧?我与你说,这可是京城两家最大的清guan楼之一的雅香阁,这些姑娘还有一部分是一些好人家出事后被迫进来的姑娘,姿色才情皆不缺,若有何心事,来此处乃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杨炎御可是一直都记着前几天叶南免那好似丢了魂儿似的状态,这几天情况是好了不少,但也时常一个人走着走着就失了神,眼神迷茫,也不喜欢跟他们一起玩闹了,基本上坐在那里就是一整天,直到有人来唤他。

    这几天杨炎御和叶南清也是没办法了,从叶南免嘴里也撬不出什么来,最后两人一合计,觉得带他来这雅香阁看看其他姑娘,说不定就能让他暂时忘了他那位心上人了。

    于是,两人在叶南免也不知道的情况下,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就擅自带着人来到了这个地方。

    原本刚开始叶南免是不肯进来的,后来不知叶南清和杨炎御两人谈话之中那句话戳中了他的心事,就半推半就地跟着进来了。

    三人进来也没真敢做什么,就叫了几个姑娘陪着喝酒,再重金请楼里一位声名远播的姑娘唱小曲儿。

    因为喝了点酒,三人现在的状态还有些迷糊,但在看到楼梯口下的叶南免时,三人直接酒醒了一半,叶南免甚至腿一软,差点从楼梯下跌下来,幸好他平时习武,身体反应快,加上三人是相互搀扶的状态,才勉强稳住。

    叶南免揉揉眼睛,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兄长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莫不是自己方才一直在想他,现在出现幻觉了。

    为了验证这只是自己的幻觉,叶南免回过头看杨炎御和叶南清的表情,然后看见了那两人也是一副见鬼的样子,眼睛瞪得比他的还大。

    这是他的兄长,为何他们看到兄长却比自己还要震惊?于是,叶南免心里给这两人各记上了一笔。

    显然,这个时候的叶南免还没有彻底清醒,搞不清事情的轻重,只小心眼的觉得自己的兄长凭什么别人反而比他还要在意。

    这时,后面有一个人刚好要下楼,但是楼道口被他三人堵住了,来人不能下来,大声囔囔道:“前面三个小崽子,赶紧让开,来这里不做事,堵在路上干嘛?”

    三人刚喝了酒,反应有些慢,抬眼看了那人一眼,自觉地让路,让人先走。

    等那人大摇大摆地走过去,那三人还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看得叶南风顿时更是火冒三丈,简直丢人现眼。

    叶南风三两步走上前来,冷冷冰冰地看了一眼叶南免,“跟上。”

    粗神经的叶南免这个时候听到自家兄长这完全没有温度的声音,酒终于醒了□□分,一瞬间赶紧将那两人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扯下去,只可惜挣扎了很久,那两只手依然好端端的放在那里。

    叶南风走了一小段,发现没人跟上来,心里的火气彻底压不住了,几步作一步走过来,直接拧着叶南免的衣襟,后面托着两个醉鬼走出了雅香阁。

    乍一看,好似老鹰捉小鸡一般,看着不免有些好笑。

    好不容易将另外两人各送回家之后,叶南免将最后一两分酒意也强制压下去,惴惴不安地等着接受来自于自己的惩罚。

    叶南免这次连“哥”都不敢喊了,因为他看见自家兄长正面无表情得看着他,眼神冰冷无情,好似一条冰冷的毒舌,正死死地缠着他,而他还不敢有任何反抗。

    叶南风也不说话,将叶南免看得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时,他终于收回了自己那将人凌迟处死的眼神。

    想想,觉得自己也犯不着如此生气,虽说叶南免这个岁数在他前世时还只是一个刚刚初中的半大孩子,但古人早熟,他前世那些十二三岁的男孩子哪里比得上叶南免,也只有他还一直将叶南免当做孩子。

    于是,叶南风暂时算是安慰住自己了,勉强忍住将人脱开裤子打一顿的想法。

    叶南免惴惴不安地站了很久,都没有听到发落,使得他心里越来越没底,他甚至想,倘若兄长就这样不说话,他干脆将所有事情都说出来算了。

    凭什么他这几天要因为兄长与一个女人大晚上月下相约的事情弄得这么狼狈?凭什么兄长能够天天在惊闻楼看姑娘,还和姑娘牵扯不清,搂搂抱抱,而他却连去逛个窑/子都要被训斥?凭什么这段时间他心情郁闷痛苦,兄长却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这些想法也只敢稍微停留那么一刹那,连他都还没搞清楚自己到底在痛苦什么,哪里敢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将心事宣之于口。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因为兄长与别人搂搂抱抱,显得很亲近的模样而大受刺激,就突然变作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讨厌自己这副死样子,感觉很无力,心被什么仅仅拽住,好似要将那颗心捏碎又重新拼接起来,继续捏碎,又继续拼接。

    他生平第一次感觉很迷茫,却又隐隐约约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伤心难过,甚至有时候那个答案都快要冒出来了,都几次被他按下去,好似他知道,若那个答案出来了,那将会打破他现在原有的平静生活。

    有时候甚至都不敢多想一下,潜意识里,他知道那个答案将会让他更绝望。

    他的年纪虽说还很小,可少时就被两个不普通之人带在身边,而且皇伯父将他带在身边并不只是单纯地想看看他,在叶南风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见识过人世险恶,见识过无数丑陋,就连第一次看到血淋淋的场面都尚且能靠着一股子倔强压住,也只是晚上做了一个不算恐怖的噩梦罢了。

    现如今的事情却超过了他之前的认知,连自己在痛苦什么都不知道,想要将这件事处理掉都不知从何着手。

    这几天,他不知道自己都想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他不敢停下,却也跑不动,只能行尸走肉般迷迷糊糊活着。

    叶南免忐忑不安地站着,心里越来越紧张,一时之间,所有的思绪都突然向他袭来,趁着那微弱的醉意,将他这几天还没有来得及,不,或者说是不敢想的那些东西都一股脑地往脑子里面塞。

    幸好,在最后,他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又死死按住,不让它冒出一丁点儿痕迹。

    叶南风见将人晾得差不多了,才低沉着声音问:“今日去雅香阁做了些什么?”

    叶南民有些没回过神来,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嗯?”

    叶南风很真切地感觉到,这些年自己情绪控制力见涨,若在刚来这个世界时,他那已经压下去的火气指不定又要因为叶南免这一声“嗯”冒出来,等待叶南免的将会是劈头盖脸的教训。哪能像现在,他心境还算平和地继续问:“说清楚。”

    叶南免这才回过神来,知道兄长的脾气快要到爆发边缘了,若再说错些什么,可能今天不死也要脱层皮。

    于是叶南免从杨炎御和叶南清拐带他去雅香阁的事情说起,一直到最后他们进去都做了些什么,又是如何在下楼后遇到叶南风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南风听后,在那里不知道想些什么,坐着一动不动,这让叶南免那颗还没等到最终结果的心又开始七上八下的,感觉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

    按理说他这个年纪即便去逛了窑/子,只要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也不会这般没出息,期期艾艾地等着挨罚,可他现在就是这情景,心虚忐忑得不行,却又委屈愤怒极了。

    就怕兄长在心里憋着什么大招在等着自己,这几年兄长惩罚人的找书也越来越得心应手,也越来越让人瑟瑟发抖。

    其实这次叶南免还真冤枉叶南风来,这会儿他还真没在想怎么让弟弟受罚长点教训这样的小事,而是在想今后该如何才能教育年纪越来越大的弟弟。

    他知道古人早熟,但不知道古人是否有青春期,若有,那是会早些来还是晚些才来,青春期的孩子最难管,他是否要将他送到府里那对从来没尽到父母职责的夫妇手中,然后接下来专心致志发展自己的事业。

    在这个时代,男子十二岁已经不会被看作是孩子了,叶南免总不可能一直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他总有一天会飞得更高,飞得更远,会成为一代英雄,回娶妻生子,会离开他这个兄长,独自生活。

    理智告诉他,是时候放手了,他原先以为,到了该放手的时候,他总会能够狠的下心来的,然而到了真正做决定的那一刻,才知道,感情这东西,真的能够将一个人束缚住。

    特别是看了一眼自己面前这个做错了事连抬头看他一眼都没有勇气的少年,一时之间心里更是犹豫不决,总是狠不下心来就此放手。

    再想着还有很多东西没教给他,总是不自觉地担心他突然又要闯祸了,或者是又闹出什么笑话来,又或者突然惹杨凤兰生气了没人管……

    想的太多,就总是不放心,下意识地以为他的年纪还小,即便古人早熟,那也是因为要经历的太多,要面对的太难,故而才早熟的。

    叶南风叹了口气,罢了,还是再陪他两年吧,不然以后长大了就没机会了。

    “坐下吧,今日你我兄弟二人平等平坐,我不训斥你,你也不必在我面前心惊胆颤,我们来聊聊。”

    叶南免不解地看着叶南风,不眠白兄长这是又怎么了,这样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罚的事以前从来没有过,这也让少年的心更加不安,总觉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第40章 泄愤

    兄弟二人谈了没多大一会儿,都是谈叶南免为何会去雅香阁。

    无奇将一些水果摆上来,吃了水果之后两人就没再谈这个话题,好似这件事小事一桩,不值一提,这也让叶南免难以摸清自家兄长到底在想些什么。

    到了晚上,叶南免有些辗转反侧,被叶南风拍一巴掌之后才渐渐老师睡去,好似就为了欠这一巴掌似的,叶南风见他老实了,又渐渐睡沉过去。

    然而到了后半夜,叶南免却喘着粗气醒过来,想到自己的梦,整个人被吓得半死,心慌意乱,再看到梦里的对象还无知无觉地躺在自己身边,他突然感觉害怕,梦里有多开心,这一刻就有多头疼,心脏好似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着,喘不过气来。

    他居然大逆不道地肖想自己的兄长,在梦里对自己兄长做那种事,想将兄长压在身下,想让他眼睛里只能看到自己,让他的每一个呼吸都只为自己,让他唤着自己的名字,让他的一切都属于自己。

    叶南免只知道这几天他会因为兄长对那个女人很好他会嫉妒,却不知道自己生了这种心思。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想,无论梦里兄长如何,那个梦多么吸引人,可那也不过是一场梦,一场没有结果的梦,若是被兄长知道了,结果一定是他不愿意承担的,现在这样就好了。

    刚安慰好自己,叶南免就感觉到□□下面凉凉的,突然慌了,赶紧用手一摸,整个人顿时僵硬成一个石像。

    他心里第一个反应是“见鬼了”,还以为自己尿尿在床上了,可转眼一想,又觉得不对,尿尿怎么可能只尿这么一点。

    若是在以前,他可能又会慌慌张张地以为自己恐怕得了什么病,只不过这些年他的阅历让他知道了不少事,这次去雅香阁,也明白这是作为一个男人的正常反应。

    他有些开心,剩下更多的却是压抑和恐惧。以前总想要快点长大,现在好似突然长大了,但那个让他突然长大的人确实一直以来对自己疼爱照顾的兄长,他又该怎么办?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的里侧爬出去,每一个动作都心虚地看一眼还在沉睡的叶南风,就怕突然吵醒浅眠的兄长。

    好在一向浅眠的兄长今晚不知为何睡得特别沉,一直到他走出房间,将那条裤子给换了都没有被发现。

    叶南免不知道的是,叶南风其实早就醒了,在他还在做梦时就被他不小心弄醒的,只不过是在发现叶南免醒了之后才装睡的。

    对此,叶南风倒没有多想,只是更真切地感受到了自家弟弟长大了,都开始发春/梦了,心里有着淡淡的喜悦和莫名的伤情。欣喜于自己亲手带大的孩子一天天长大,忧愁于孩子可能会一天天与自己疏远。

    叶南免睡觉向来老实,即便做噩梦,也没有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来,因此叶南风并不知道叶南免的春/梦对象是他这个兄长。

    第二天一大早,叶南免心虚地与叶南风习了一早上的武后,就急急忙忙地跑去宫学,准备找那两个没事找事的家伙麻烦。

    玄祁的皇子在十二岁之后,就会搬出宫自己择府而居,故而叶南清这个时候早就已经拥有自己的府邸,至于杨炎御那儿,叶南免有些怕自家外祖父,又怕被外祖母拉着一直说话而不能教训杨炎御,叶南免果断放弃杨炎御,决定先从叶南清开始。

    叶南清一大早起来就感觉头晕脑胀,脑子乱哄哄的,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这东西真遭罪。

    还没吐槽完,就听府里管家说世子来了,叶南清赶紧摇摇还没彻底好过来的头,心里猜测此次叶南免来三皇子府的原因。

    难不成是对昨晚的事体会颇深,故而今天一大早就起来找自己探讨问题来了?

    随即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叶南免这人,平时看起来虽然天不怕地不怕,可极其怕他兄长,受他兄长影响颇深,骨子里再正经不过,恐怕不是来找他讨论这个问题的。

    再一想想,叶南免好不容易昨晚能够去一次雅香阁,居然被兄长当场抓包,难不成他将罪责全都怪在自己身上来了,毕竟昨晚可是杨炎御和他将叶南免骗过去的,叶南免这不趁机发作都不像他了。

    对于朋友,叶南免从来不怕坑不死的,下手从来不会心软,当然,朋友有难,叶南免也会第一个站出来帮忙。

    想到叶南免是来算账的,叶南清突然想逃,那小子跟他兄长学了一大堆坑人的方法,这会儿指不定在心里琢磨怎么弄死他呢?

    可他也很无辜啊,这主意开始还是杨炎御出的,他只是一个帮忙的罢了,而且他们的出发点也是好的,只是看他这几天很不对劲,才想要帮他放松一下,何曾想叶南风会过去堵人啊。其实他也很委屈啊!

    叶南免可不管他的这些委屈,他现在只想找一个人发泄一下,将满腹绝望和痛苦宣泄一下,他才可能不会崩溃。

    天知道今早他要在兄长面前装得若无其事有多么难,他从头到尾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兄长一眼,就怕那双眼睛泄露了些什么自己控制不住的情绪,让兄长发觉。

    “陪我打一架。”

    叶南免走到想要逃跑却已经来不及的叶南清面前,面无表情地说出这句话。

    叶南清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问:“你说什么?”

    叶南免好似极其有耐心似的,又面无表情地说一遍:“陪我打一架,昨晚的事一笔勾销。”

    叶南清点点头,随后又反应过来,自己昨天晚上又没做错事,有什么事需要一笔勾销的?叶南免单方面的定罪自己可不认。

    再说了,若要打一架,那到宫学肯定就来不及了,若是因此被太傅惩罚,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叶南清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叶南免已经拉着他向习武场的方向去了,他手上都还有一个香饼没吃呢。

    “唉,你这是强买强卖,你可知道?你着急什么?我的香饼还没有吃完,你好歹等我吃完再走,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我可看不上你,你可别对我抱有任何想法。”

    叶南清夸张地说地,也趁机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手中的香饼。

    叶南免停下脚步来,上下打量一遍叶南清,直看得叶南清心里发毛,赶紧摆摆手道:“我说错了,你别如此看着我,不然我真的还以为你对我图谋不轨,我害怕。”

    说罢,还很应景地用手拍了拍自己胸脯,一脸害怕的模样,好似被恶霸欺辱的良家妇女。

    叶南免鄙视地看他一眼,淡淡道:“对你?你还不够格。”除非是兄长,这句话突然在脑海中冒出来,叶南免赶紧将这个念头打住,一手粗暴地拉着叶南清的衣袖往习武场走去,还警告道:“别再废话了,赶紧走。”

    叶南清看他脸色真的很不好,怕他又难过不说出来,只好安慰自己:“没关系,现在这小子恐怕还处于失恋期,作为兄弟,为他排忧解难义不容辞,我懒得跟他计较。”他不肯承认情况是他如今根本逃不掉,才硬着头皮上的。

    “那你也可以去找杨炎御那小子,他肯定能玩陪你打。”叶南免一个眼刀杀过来,叶南清赶紧闭嘴,怂道:“行,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