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南清不闹之后,将自己的衣袖从叶南免手里拿出来,还细心地整理了一下被叶南免拉得有些折皱的衣袖,又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再正一下衣冠,一番动作行云流水,自然流畅。

    叶南免鄙视地看了一眼,又继续走。

    两人来到习武场,叶南免选了一把大刀,看得叶南清心里哐当一下,对当时将这把大刀放在这里,只为了给叶南免炫耀的自己恨不能跑过去狠狠扇他一个大巴掌,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你确定要用这把丑陋不堪的刀,我这里还有不少好的刀,你再看看其他的?”叶南清有些不确定地问到。

    叶南免点点头,“嗯,确实。”

    叶南清赶紧点头,心里不由得庆幸叶南免居然真的听自己建议,不用这把刀,不然待会儿自己指不定多狼狈。

    叶南免好似天生就是习武的料子,每次对打,无论是谁,总是三两下就被他打趴下,故而如今谁也不敢跟他对打,宫学的武学功课时,也就比较耐打的杨炎御能够多抗一会儿,毕竟杨炎御那怪胎是武痴,叶南免这妖怪是武神,其他人连上场和他对战都不敢。

    叶南清自然也是不敢与他打的,可他又看出来叶南免好似在压抑着什么,觉得作为兄弟,这种时候应该帮他一把,可是他真的不想挨打呀!

    对于叶南免这个答案,叶南清不可谓不高兴,觉得自己找兄弟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这把刀看起来很丑,但很顺手,打起来应该很舒心,就用它了。”叶南免低着头,用手轻轻摸了冰冷光滑的刀身一下,好似在对着情人说什么亲昵话。

    叶南清:“……你说什么?”

    叶南清瞪着眼睛,一副看骗子的模样看着叶南免,脸上一副惨遭打击不堪忍受的模样,眼里的怨气好似都要跑到外面来,想要用力缠住叶南免。

    叶南免抬头,那双好似在看情人的眼睛终于看向叶南清,“你耳朵今日可是坏了?”

    叶南清本来想像以往一样反驳过去,可脑子一转,快速答道:“是啊,恐是昨晚喝了酒,这会儿头疼,耳朵还嗡嗡嗡的叫个不停,怕是今日不能陪你练武了。”

    他话还没说话,叶南免的刀光已经到了眼前,叶南清赶紧措不及手下恨不能破口大骂,太无耻了,别人都还没准备好就搞偷袭,他收回刚刚那句话,他这是什么眼光,竟然和这种人做兄弟?

    “叶璆鸣,我还没准备好。”

    叶南免却不听他这些废话,这个时候他只管发泄自己的情绪,谁让叶南清自己撞到刀口上来的,反正不打白不打,而且也不像打其他人一样,打伤了还怕别人告上门。

    叶南清看喊了之后叶南免反而打得更起劲了,也不由得开始认真应对起来。

    两人你来我往,叶南清很快就吃不消了,却还在满头大汗地坚持着。

    一方面是想要叶南免能够将心中烦闷完全发泄出来,一方面也是趁机提高自己,虽说叶南免打人打得毫不留情,可他自己因此得到的武艺提升也是很难得的。

    打到最后,叶南清不得不喊停:“真不行了,我打不动了,你自己慢慢打吧。”

    叶南免这下也不勉强他了,自己一个人在练武场上打着,练着练着,那架势好似要毁天灭地似的,风都被他手中的大刀挥得“呼呼”作响。

    他好似一只困兽,想要撕碎这一片天地,想要发泄那些不能宣之于口的烦闷,然而他无论怎么挣扎,却拿那天地没有丝毫办法,好似他的那些绝望、痛苦、挣扎、不安,在浩瀚的天地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叶南清在一旁看得胆颤心惊,心里一阵后怕,叶南免这疯起来,只怕这世间也没几个人能够招架得住。

    不过这下叶南清更好奇了,不知道那是一个怎样惊天地泣鬼神的姑娘,竟能让一向无法无天的叶南免这么狼狈。

    叶南免一直挥舞着手中的刀,叶南清最后看不下去了,想要叫停他,却连近身的可能都没有,每次都被叶南免一刀挥来。

    兄弟虽然重要,但是自己的小命也重要。

    叶南清不敢惊动太多人,怕被府中那个奴才将今日之事泄露出去,到时候恐怕会惹来不少麻烦,最后只得偷偷叫来府中的武学先生,才让叶南免停下来。

    这个时候的叶南免已经累得整个人都虚脱了,脸上的汗好似流水一般不断流下来,眼神冰冷弑杀,好似与世隔绝一般,整个人显得尤其孤独、忧郁、绝望、冰冷,整个人好似一尊杀神,却又显得有些无助,看得叶南清心脏不由自主一跳,整个人后背起了一层冷汗。

    说实话,叶南清还真没看出来叶南免这家伙居然还是个情圣,毕竟凌安王风流之名可是扬满整个玄祁,谁能想到他儿子竟然是一个深情种子。

    叶南清几次想问,到底出什么事了,可每次都在看到叶南免那一脸掘强冷硬的脸止住了话语,到最后还是选择什么都不问。

    叶南清了解叶南免,若是他想说了,自然会说出来,若他不想说的事,无论任何人都不能撬开他的嘴,包括他最依赖的兄长也不例外。

    两人重新换了一身衣服之后,才又慢悠悠地坐着马车来到宫学,此时此刻早上的课已经上了大半,太傅看到他俩,顿时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横眉竖眼地瞪着他两人,最后两人被罚滚去抄十遍《十三经注疏》。

    叶南免很干脆地就应下,头也不回地滚去抄书去了。

    只有叶南清一脸惨遭打击的模样,瞬间生无可恋,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可怜叶南免那厮,没看到人家现在雄赳赳气昂昂的,精神得不得了,麻利地跑去抄书去了。

    杨炎御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叶南清,挤眉弄眼地朝叶南清无声说着什么。

    叶南清心想:“老子给你抗过一次挨揍的份,你竟然是这样报答老子的?”

    “骥成,你要跟我说什么?”叶南清很是无辜地问杨炎御,骥成是杨炎御的字。

    杨炎御听到这话,瞬间站得比谁都直,看起来乖的不得了。

    太傅朝杨炎御看过来,看到站得比别人笔直的杨炎御,大概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若骥成想要陪好友一起,老夫也不介意的。”

    杨炎御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一下,赶紧摇头,嬉皮笑脸道:“怎会,虽是好友,但他二人故意逃课就该罚,我就不去招太傅你的气了。”

    其他人都捂着嘴无声地笑,叶南清瞪了没骨气的杨炎御一眼,感觉与这样的人做朋友真是自己的不幸,于是追着叶南免去了。

    第41章 夜闯知府府衙

    似乎早上与叶南清打了一架之后,全身筋骨都舒服了,叶南免心里的那股无名烦躁气闷劲儿也终于消散了,脑子也清楚了不少。

    即便此刻在面对自己那不伦的感情时,依然还能感觉到害怕、压抑、绝望、窒息等让人恨不能疯掉的情绪,但叶南免还是将这些情绪连同自己的感情一块儿埋葬起来。

    等哪一天,或许这些东西就会突然消失,突然变得不那么沉重,又或许没有那一天。

    他现在压根不敢考虑,若这感情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像是地窖之中的酒,不见天日的时间久了,最后越酿越浓,将原本还只是掺杂着其他杂物的水慢慢变成一杯酒。

    而这酒的好坏,也取决于酒所处的环境,而以常年压抑的负面情绪作为原料酿成的酒,味道会香吗?

    叶南免磨磨蹭蹭地回到府中,却从管家那里得知,最近这段时间兄长都有事不能回家,归期不定,让他自己照顾好自己时,心里忍受不住失落的同时,也不由得暗暗松了口气,幸好现在不用每天都面对着兄长。

    他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被兄长知道他竟然对他产生了那种龌龊的想法之后,他将要面对的是什么,如今兄长有一段日子不回来,足够他将自己的情绪理清楚,在兄长回来之前做到不露馅。

    同时他也怕了,一方面想要继续与兄长睡在一起,一方面又再也不敢挨着兄长睡了,若是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恐怕敏锐如兄长,迟早都会知道。

    最后叶南免想出了个折中的法子,他即可以不离兄长太远,免得惹兄长怀疑,也可以在睡觉时避开兄长,让事情不至于被发现。

    决定好之后,叶南免感觉终于松了口气。

    然而他这口气还没松完,这天晚上他又作梦了,甚至梦里的内容比昨晚的还要不堪,昨晚梦境的内容仅限于他对自己的兄长上下其手,各种无礼的动作都做了一遍,而今晚的梦里,他却做出了出格的事,因为他梦到他与兄长彻底融为一体了,他们做到了最后一步。

    醒来后的叶南免还久久地停留在那旖旎遐思的梦境中,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梦里的内容,大脑的极致兴奋让人久久回不过神来,一会儿羞得无体自容,一会儿又兴奋激动。

    然而,梦里的美好终究会过去,现实才是最真实的,他清楚地意识到,梦里的那个人只是兄长的影子,那并不是兄长,真正的兄长绝不可能如梦里那般。

    叶南免起身又偷偷摸摸地去将裤子洗了,第二天一大早,无奇看着那条裤子沉思半天,百思不得其解。

    为何这两晚准备给世子穿得睡裤现在都被人挂到这里来了,还被其他的衣物遮挡得严严实实,若非他眼尖和记性好,清清楚楚地记得世子睡觉前的睡衣裤都是经过他手的,自己不可能记错这么点小事,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记性是不是退步了。

    无奇一瞬间脑补了各种志异故事,什么狐狸精叼走了世子的裤子,什么黄鼠狼成精之后偷走了世子的裤子等等一系列故事,倒是自己将自己娱乐了半天,也暂时忘记了追究这条裤子的来历。

    叶南免早上起来之后,心里又开始惦记着晚上那个梦,脑子里乱哄哄的,自己将这件事琢磨了半天,却没有半点头绪,不知如何处理这种事。

    下学的时候,他没有让府里的马车接他,这次连叶澈他都没让跟着,自己一个人又偷偷摸摸地去了一趟雅香阁,过了一会儿之后,又从雅香阁偷偷摸摸地出来,直到回到家才将心彻底放回肚子里。

    叶南风这几日实在没空管叶南免,因为他们经过几番查证,终于知道了一些武神血脉的消息,前几天叶南风亲自到江南去打探消息。

    他们查到的消息是当地一位知府去喝花酒时,酒后说出来的,当时那位知府话才说到一半就直接醉得人事不省,之后他们的人多番查探,却再也没有找到一点消息。

    消息传回来是,叶南风决定亲自去打探,他不希望武神血脉这个消息有太多人知道,而且早点将有关武神血脉的事情弄清楚,他自身的安全也能够得到更多的保障。

    其实叶南风有考虑过直接去见原主的生母,前世看书的时候知道原主生母此时在哪里,但随后想想,还是算了。

    不说这具身体与生身母亲之间到时会牵扯出多少纠葛,原主的生母会不会说出那些隐藏多年的事情,她又能知道多少,而且贸然找生母,有可能还会一不小心暴露自己,这件事里面水太深,只有自己亲自查证才是最安全的方法。

    现在暗隐楼里培养的人都绝对忠诚,而且暗隐楼在探查消息方面算是个中能手,直接让暗隐楼暗中查探才是最合适的。

    他带着两个手下已经在知府府邸探查了三天,将知府府衙的整个地形都摸清。

    皇天不负有心人,他们发现了西南角一处特别奇怪的地方,今天晚上正打算一探究竟。

    此时,叶南风蹲在一棵树上,整个身体都隐藏在树叶和黑暗之中,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目标之处。

    他们今晚只是想要看一看那个地方有什么奇怪的,故而一直到入夜了才准备动手。

    直到天都已经完全黑下去,月亮悄悄爬上来,叶南风才一挥手,两个严守以待的手下就立刻轻飘飘地下了树,只微微抖动了几片叶子。

    叶南风看着那两人朝他挥手挥手,就立刻也从树下跳下去,期间只落下了一片叶子。

    三个人绕开了府中巡逻的所有人,来到西南角那处地方,四处找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问题。

    找了半天,两个手下都过来打手势说没找到任何奇怪之处,叶南风这里也没有任何发现。

    可是他相信自己的感觉和推断,每次那知府大人走到这里的时候,眼神总会不自觉地看一眼,然后又极其自然地移开,假装看别处。

    而这里看起来只是一处荒废了的地块,有什么值得堂堂一个知府大人每次经过都忍不住看一眼呢?而且这么偏僻的地方,那知府大人还经常逛着逛着就来到了这里?

    且不说此处暗中也被安排了不少侍卫巡视,最重要的是,有一天晚上,那个知府就是来这里之后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到了临近天亮才再次出现。

    一次两次可以相信是巧合,可这么多巧合在一起,叶南风可不相信世间有那么多巧合,只怕此处的玄机还没被他们找到。

    以前叶南风觉得将自己前世所知放在经营暗隐楼上,这世上应该很少再有什么能够难倒暗隐楼的,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出远门,才发现自己居于一隅多年,还是过于坐井观天,目光短浅,这世上比自己厉害之人还有很多,他不过是仗着自己活了两世,所积累的眼界也不过是在这里啃老本罢了。

    叶南风让两个手下继续找,他站在中间,重新认真地打量一遍这个地方。

    此处乃是一片空地,四周有几棵约有二十几年的树,地上杂草丛生,还有不少这个季节的花正在开放,不过多是一些不知名的野花,还有一株开得惨败了的牡丹,也不知是怎么跑到这群野花中来的。

    牡丹?

    叶南风感觉自己抓到了问题关键所在,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这株牡丹有何奇特之处。按理说有牡丹花种子不小心落在了这个偏僻的地方,应该也没什么不妥,可叶南风直觉这株牡丹花有问题。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这株将要枯萎的牡丹花,伸手摸了摸花瓣,发现上面还有很多小虫子,而这株牡丹花周围的野花也没有离此远一些地方的开得好。

    叶南风四处看了一下,发现离牡丹花越近的花瓣上面附着的虫子越多,只是大概比牡丹的生存能力强一些,故而看起来没牡丹花这么惨败。

    牡丹花下一定有什么异常。

    随即,叶南风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快步走到那株牡丹旁边,蹲下身来在那株牡丹花周围敲敲打打。

    果然,牡丹花下面是空的,叶南风再走到每天知府经过的地方看了看,最后找了几个可能是开关的地方,所有不太显眼的可能是机关的东西叶南风都试了一遍,却还是没有找到机关。

    叶南风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拧了一下地上很显眼的一个摔倒在地上的破罐子,他转了转那个倒在地上的黑漆漆的罐子,顺手就将罐子捡起来。

    就在他刚拿起罐子的一瞬间,他听见了“嘭”一声,声音很小,却足以让叶南风听见了。

    另外两人也听到了声音,转头一看,就看见他们不远处的脚下出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口子。

    走进一看,下面放着一张楼梯,叶南风二话不说直接跳进去,两个手下也快速跟上,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中。

    待他们下去一会儿,那四四方方的小口子又缓缓合上,好似从来没有出现那方形口子似的,原来出现过方形口子的地方,那株牡丹花还是一副半死不活的状态,细细看来,似乎它的生命力又少了一些。

    第42章 追杀

    叶南风三人经过好一番破解机关,终于来到一灯火通明的房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