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沈澈这个下意识的动作,顾何有些失控。

    尘封的记忆重新鲜活起来。

    以前每次她难过,他总习惯这样。把她当成一只猫似的,揉她的后颈,再然后,蹲下身子,让她即使是低头也难再逃离他的视线。

    他知道她现在在难过。

    清汤寡水的接触让现场立刻爆发出失望的哄声,但他们不知道,这拥抱,之于顾何,已是万水千山。

    一旁的观众小哥们还在扇阴风点鬼火,一边怂恿一边猜测他们两人的关系。

    “恐怕不是情侣吧,还在暧昧期?”

    “你见过谁暧昧期礼貌成这个鬼样的?好看的人长得都相似,我看这俩八成是兄……”

    “不是。”沈澈反驳的声音很大,“不是兄妹。”

    但也只是反驳。

    顾何终于抬头,望着大屏幕里的自己,眉眼都抖动成斑斓的月色。

    她闭了眼,握住沈澈青白的拳头,然后欺身靠近他。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离得近一些,再近一些。

    她贴近他的右耳,缓缓地小声说:

    “阿澈,我不会嫁给别人的。”

    顾何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勇气才敢说出这句话的,两人的视线并没有相接。沈澈看着前方,她则凝望他侧脸,只觉他下颌骨动了一下,牙关也紧紧咬着,但除此之外,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或许,她应该变得更大胆点,或许,现在应该换她吻他了。顾何这样想着,咬咬牙想将胳膊也搭在他脖颈上,男人此时却腾地一下伸手抓住她胳膊。

    一个明显到不能再明显的拒绝。

    “阿澈……”她轻轻唤了他一句,但他像聋了似的,不为所动。

    只剩那只手还固着她,像是把她当成了侵犯他领地的野兽,而他只是走投无路的在自保。

    摄像机这个时候也贴心地迅速转向别处,主持人赶忙朝广播处招手,于是激烈嘈杂的音乐复又响起,遮盖了这个尴尬又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顾何放开他,在自己座位上坐正。

    手机在皮包里疯狂响起来。

    她想赶快找出来摁掉,但整个世界似乎都在跟她做对。拉链卡住,她用了蛮力去拉,然后拉锁就崩地一下飞出去,包里的东西跟着全部滚落出去。

    顾不上别的,顾何率先捡起手机,毫不犹豫地挂掉。

    把所有的东西都收好,再抬眼,她旁边的座位已经空无一人。

    不远处的看台楼梯上,沈澈的身影只剩一个轮廓,在无数挥动的应援棒之间,极快地失去踪影。

    比赛快速进入到第三场,顾何坐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的手发呆。盛敏瑜和邢大川匆匆赶来,在一旁安慰起她来。

    顾何没有哭,她的表情没有太大波动,甚至还笑了下,取下面前那对情侣的小鲨鱼帽子:“干嘛,鱼入虎口,来送死啊。”

    盛敏瑜的脸又鼓成一颗鸡蛋了,她刚想骂沈澈,然后就被邢大川拦住了。

    “不怪阿澈的。”顾何仿佛会读心似的,猜出盛敏瑜未说出口的话,“是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他那么不喜欢勉强,那么不喜欢被拘束,却仍旧过分体贴,总是照顾他人感受,不到最后一刻甚至都不会表露情绪。现在如此,想必是已经碍于情分忍耐她的得寸进尺到极限了。

    “去看球赛吧。”顾何说,盛敏瑜不依,想坐在她身边陪着,最后还是邢大川硬把她拉离了顾何身边。

    比赛已经了最关键的时刻,四周的球迷们都已经站起来摇旗呐喊。

    而她却在此时,才肯让自己的情绪释放出来,摘下了头上的小老虎,掰断,再甩在地上。借着这震天的欢呼声,终于安心地放声痛哭出来。

    尾注:

    1kiss cam:引用自kiss cam百度百科

    ☆、chapter 77

    chapter 77

    *

    周一早上一大早,p记的项目专组就在805所门口候着了。

    依旧还是那套严密繁琐的安检流程,所有人都已经很熟悉了,andrew和杨晔一人各带一台电脑,驾轻就熟地往航天所那幢小楼走去。

    二楼会议室,沈澈已经等在里面了,茶水也已经备好,andrew一见到沈澈就连忙过去握手,有了上次的交锋,他再也不敢胡乱揣测这位总工是靠脸上位的了。

    然而杨晔是不敢上去和沈澈握手了,恭敬地点点头算是糊弄过去。沈澈的重点并不在此,他数了数人数,然后问:“这次只来了五个?”

    shirley点头:“stella留在所里,今天是初稿展示,用不上她。”

    “哦……好……”沈澈有一瞬间的出神,然后吩咐助理,“那小胡,把多的那杯柠檬茶撤了吧。”

    andrew开始在荧幕上放ppt,有了上回的敲打,这次的成果明显让沈澈满意很多,大的方向是按照他的构想,其他的细枝末节他就没有计较。

    等andrew演讲完,沈澈拍了拍掌,说还不错,又翻了翻p记发过来的项目计划表。

    “所以就按这个计划走吧,下一步是尽职和合规调查对吧?”沈澈问。

    “是。”andrew回答,“大部分时间我们是只需要打电话就可以,但是有关一些资质证书、合格证、这些东西必要的话我们还是要看原件。”

    “没问题。”

    andrew继续说:“除了这个,按照流程,我们每个小厂都要抽调一些工作人员……”

    “差补不用担心。”沈澈一眼就看穿andrew意图,“报给小胡就行了。”

    shirley听此简直要热泪盈眶,这真是她见过最大方的甲方爸爸,除开要求高一点之外,上这个项目真是让她浑身舒坦。

    “那jerry那边还有什么要求吗?”沈澈又问。

    杨晔先是摇头,后又点头,指着项目甘特图上的空白:“整个二月不知道为什么项目派得特别少,自然了,航天所是不差钱,但是其实我们是可以把后面的工作往二月提的,这样也可以帮您省一些成本……”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不知道吗?”沈澈挑了一边眉毛,神色平常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andrew迅速调整缓和氛围,随后其他人又提了一些细节问题,一个半小时的会议结束,沈澈率先走了,留下小胡送客。

    沈澈回了办公室才发现脱下的手表忘了拿,返回会议室,刚想敲门,里面就传来人声。

    “哎jerry哥,”一个女声响起,“你怎么把金主爸爸得罪了,让金主爸爸当众不给你面子。”

    然后就听见杨晔苦逼地说:“早知道我就不该嘴贱说那一句,结果拍马屁拍到马蹄上……”

    接着又说:“诶,要是stella今天在就好了,他不给我面子也会看stella在场和蔼一点的。”

    女声又响起来:“不至于吧……诶不过我今天听重工业组的人说stella想从一组调到二组去,你说她脑子有洞吧,这么好的项目不跟了……”

    沈澈叩门的手就停在空中,他顿了好一会儿,然后急匆匆地回到办公室,打开微信,下意识地就想给顾何打电话,冷静之后就又作罢。

    他拉开柜子抽屉,从瓶瓶罐罐中找出两片药吃了。

    “走了也好,走了也好。”他自嘲地自我安慰,不断重复这两句话。他这样残缺的人,本就不该招惹人家的。

    *

    又过了一个小时,沈澈下楼到了会议室拿了手表就下班回了家。

    公寓内,他没有开灯,就笼罩在漆黑里。

    他照例坐在茶几下的地毯上,依旧吃着便利店冰冷的三明治,配上一杯同样冰冷的橙汁。

    这样的一天,和他以往的任何一天都没有什么不同。

    饭吃了几口便吃不下去,沈澈索性站起来收拾起行李,虽然离出发还有段日子,但他现在必须让自己忙碌起来。他的东西很少,买房子以来也从未添置过什么大件,这里与其说是家,还不如说是旅馆。

    沈澈打开衣柜门,开始整行李,衣服还是那么几件,日用品也就那么几项,衣柜很空,门板背面也光洁如新——他早已过了会在那上面贴相片的年龄了。

    整个2月他都要离开s市,所以他几乎把衣柜搬空了。衣服收拾好了,行李箱还剩下一半空位——是留给药品的。

    他把药箱从衣柜最里面拿出来,半跪在地上整理起来,一层的是镇痛类药物;二层是胃药和安眠药;三层是一些外用膏药和祛疤膏,不过他性子懒,这层的药不太常用。其实大多数药他吃起来并没有太大效果,该疼的地方永远会疼,该好的地方却永远不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