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个小子,平时虽然看着冷漠,但实际却很关心我。上一次我们在南沙大桥上,要不是他救我一下,我这条老命肯定没有了。”

    罗威说着还泪眼婆娑起来。

    想起和罗俊轩这些年的种种,一个人养育孩子的辛苦,声泪俱下,十分感怀。

    陈宝怡冷淡地移动眼睛看了他一眼。

    终于开口:“不要把你的经验套在我身上,你儿子是你儿子,我是我。”

    罗威说:“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你爸以前虽然有些不是,但他不也在慢慢改正吗?你看我儿子,以前也是对我横眉竖脸的,但是也不知道是因为海啸还是什么,现在对我越来越关心了,昨晚上还跟我谈心呢。”

    陈宝怡冷笑了一声。

    问罗威:“父母的心都一样?你打过他吗?打过几次?”

    “你有没有冬天的时候凌晨把他赶出去?”

    “你有没有把他打得几天下不来床?”

    “你有没有羞辱过他,把他的自尊心打击得一文不值?”

    “还有,你真的确定你的教育方式很好吗?”

    “一个人之所以会对自己的父母冷漠,一定是心中厌恶着他们的父母。”

    “你不会以为你儿子真的很认同你吧。”陈宝怡嘲笑道,“正常的子女关系至少是魏有祺和梁书宇那样的。”

    陈宝怡的双目逼视着罗威,一双眼睛里充斥着锋利的质问和讽刺嘲笑,“所以你确定天下的父母都一样?”

    “何况他根本不是我父亲,你有什么资格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罗威被她一连串的逼视问得哑口无言,好半晌,魏有祺他们都提到了水,人手两桶汇聚到这里来,老陈和罗俊轩也走过来了,罗威就不好继续这个问题。

    一张脸耷拉着,好像一个小伙,看到开遍鲜花的山头,费尽心力采了一把准备去赠送给某个佳人,却被人告知那花意味着“放弃”一样。

    只好跟在人群的后面慢慢往楼上挪。

    看着罗俊轩那颗好像很少对自己微笑的后脑勺,罗威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他和自己的宝贝儿子之间,很少沟通。

    儿子对他的笑容很少。

    对他的话也很少。

    他一直觉得教育孩子很难,口舌都费尽了,孩子一直还是那副温吞承受的模样。

    但是看梁英和秀萍他们,似乎平时也没怎么教育孩子,但孩子却都很听话,和他们关系也很亲密。

    他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的家庭关系才是正常和谐的。

    突然被陈宝怡用刺挑开了,罗威才认识到一个血粼粼的问题。

    儿子罗俊轩,好像真的挺讨厌他的。

    不爱和他一桌吃饭,甚至每次都要自己躲到房间里去,哪怕他们出来在路上,罗俊轩也总是端着碗,独自一个人到角落里去。

    第二百一十三章:生存(13)

    儿子既不和他交流,也不和同龄人的魏有祺刘小胖等人交流。

    罗俊轩似乎和陈宝怡一样,总是游离在群体之外,但和陈宝怡不同的是,陈宝怡的自尊心极强,她是不屑于和别人为伍。

    而罗俊轩则是刻意将自己独立到团体之外,刻意和人保持距离,仿佛一只孤独的小狼,站在角落里冷漠地注视着一切,只在恰好被需要的时候站出来。

    罗威感到心口处一阵阵的纠痛。

    很快,他们爬到35层,与周柏还有医生等人汇合了。

    陈伯在医生和周柏的宽慰下,情绪已经恢复稳定。

    众人上来,他们便交接一番,提水的提水,抗浴缸的抗浴缸。

    魏有祺和刘小胖在前面开着玩笑。

    岳石峰偶尔搭话,虽然年龄上有代沟,但话题之间已经很少有代沟了,岳石峰的用词似乎也逐渐变得年轻化。

    不再是以前那个看上去有点老古板,嘴巴笨笨的强壮男人。

    而是个也会开玩笑,和小年轻们打成一片的年轻人。

    刘小胖还是那副样子,有的时候油嘴滑舌的,有的时候很机灵,有的时候还搞颜色,结婚了的男人都说不赢他。

    魏有祺也有一些变化,不再是那个冲动勇敢,感性有时候不顾后果的小男生,他的身上突然多了一种责任,一种更为宽容的气质。

    罗俊轩其实也有些变化。

    不再是曾经只会冷漠地站在罗威的背后,只听从罗威的一些指挥的陌路人。

    他现在多数时候完全忽视罗威的指挥,他通常还是站在最不起眼的某个角落,冷淡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只等到别人有需要的时候才主动出手,仿佛主动是为了减少与人交流沟通。

    一样的冷漠冷淡,只是变成了更有技巧的冷淡。

    对于罗威来说,这样的罗俊轩,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曾经,那风筝被他操控在手里,远远挂在天上触摸不到。虽然可以看见,却无法触摸,虽然无法触摸,但至少在自己的手里。

    而现在,操控着风筝的线彻底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