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老的横纹在脸上显现,眼珠也不复刚登上位子时的清澈充满魄力,余下的只有日复一日的猜忌和无奈的倦意。

    安贵妃在皇帝最舒服的时候,在耳边轻轻说道:“皇上怎么看太子这件事?”

    皇上不急不慢地用指节敲着塌面,一串不规则的敲击声落下后明显感受到肩上的力度小了些。

    避而不答,反倒是不满地回道:“贵妃敲得轻了。”

    “啊?哦。”安贵妃脑子一片紧张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又享受了一会儿的按摩,才幽幽开口:“贵妃是如何想的呢?”

    肩上的动作一顿,而后又像之前一样慢慢地捶打,安贵妃垂着头说道:“臣妾不知,臣妾听下人们说太子之前一直帮助皇上处理政务,是个勤勉的孩子。”

    “哦。”皇上不轻不重地表示自己听到了,但却没有接着再说些什么。

    他眼中的疲倦越来越深,最后还没让安贵妃捶打多久,便说道:“安贵妃下去吧。”

    “诺。”安贵妃看不懂皇上的意思,也就小心猫着腰从塌上下来,向皇上一福身。

    偌大的殿堂只剩下了皇帝一人,他下了塌 ,走向他往日处理政务的地方,拉起一个柜子的环扣敲击三下,那个柜门便应声打开。

    这是连贴身的大太监都不知道的地方,里面竟然放着牌位。

    上面赫然写着“贞仁皇后-叶连氏”。要是有扶持过上一个帝王的老臣见到这个姓氏,或许皆会吃惊,这不是当年皇帝还是三皇子时为了夺嫡,亲自领兵破了的那个蛮族大姓么。

    皇帝神情复杂地擦净牌位上的灰尘,像是老了几十岁,又坐回他平常经常坐着的椅上,如老僧入定一般仰视着那个牌位。

    在这个经历过乱世,也曾率军踏破蛮族之地能负伤依旧取下对方首级的铁血皇帝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愧疚和茫然。

    是他亲手杀了救自己的恩人,也是他亲自看着自己的皇后在他面前含恨而终。

    她千不该万不该就是那时救下了他,而他更是执迷不悟,在登上皇位之后强硬把她留在身边,以为这样便能化干戈为玉帛,国破亲亡便能翻篇不提。

    他太天真了,看到自从她怀了孩子后,对他的态度缓和不少,他就自以为一切都能重头开始。

    而他在太子出生之后,加倍地对太子好,把自己所有的爱都给了她们母子俩。

    却没想她还是要对他动手,如今时过境迁,他却还记得她喝下毒酒后恶狠狠地瞪着他,浅色的眸中有莫大的恨意,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现在是他的报应来了,她的儿子也要杀了他,他还能像他以前那样下得去手吗?

    他一直知道太子在背后的动作,只是自欺欺人不愿深究,每次看着与她神似的面容就下不去手。

    他已经杀了她一次了,已经再也没有那个能力下第二次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防止焦虑,我可能一段时间不会看数据,如果哪一天有50收了又有小可爱想看加更的,可以留下评论,我会兑现之前的承诺的。

    希望有收藏噢!!

    剧透:太子是个复杂人儿

    ☆、第 39 章

    微光照向树林的深处,一切又开始恢复了生机,扑腾的鸟儿展开翅膀一跃飞向空中,俯视世间万物的生生灭灭。

    朝中这一个月两派争执,互诛笔墨,而其中的焦点人物正安安静静地躺在塌上,长达一个月都没有醒来。

    莫老一边叹息一边捣药,这个小子一直不醒,再过多点时间,那可能真是醒不来了。

    正当莫老转过身继续捣药时,塌上的男人长睫一颤,有要清醒的征兆。

    吴清练完剑,按往常一样来看看江夜时,正巧碰见向外叹气的师父,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师父,江夜他是醒不来了么?”

    莫老抬眼看了看徒弟,摇摇头,叹道:“他若再过七天还不醒来,我便也没有再去医治的必要了,看他的命吧。”

    说完,便撸起袖子,往药房走去。

    吴清眉心微拢,有些沉重地走进屋内。

    晨光倾洒在江夜身上,他身上仿佛渡了一层金光,美好而虚幻。

    吴清一言不发地坐在塌旁,脑子空空,拿起他的手在手心里揉捏。

    眼神空洞,像失了魂一样,等把玩了一会,才喃喃开口:“你要是醒不来,我就应你的愿,远离京城,快意恩仇。”

    江夜眼皮子底下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可吴清直直看着自己的手心,并没有发现。

    吴清继续说道:“其实你或许早就忘了,曾经你来过吴家,救过一个小女孩,这或许对你来说不过举手之劳,但却扭转这个小女孩的一生。”

    江夜眉梢动了少许。

    “也算是我们缘分的开始吧,上天却注定我们是孽缘,本就身份天差地别,又是误会重重,时运不济。”吴清苦笑了一下,桃花眼中有些复杂地瞧着自己手心中的条纹。

    江夜嘴唇蠕动了一瞬。

    “不过我已经决定了,往后若是遇到真心爱慕我的郎君,我也能倾慕于他,我便能拿出八分的勇气,来换我与他的将来。”吴清释然一笑,眼中多了些光彩。

    江夜后牙磨了一下。

    “好了,过几日我便出发了,希望此行能遇到良人。”吴清放下手心中那个白皙修长的手,理理裙袍,打算起身离开。

    刚才还无力任人玩弄的手一把抓住吴清的手腕,在吴清诧异地抬眼看去时,江夜的黑眸一睁,咳嗽几下,还不习惯这么久没有说话,哑着声音道:“不许去。”

    躺在床上一个月都没动的人突然清醒,吴清眼睛一眨,眉间上扬,有点不可置信。

    以为吴清没有听清,江夜挣扎着起身,又重申了一次:“我不许你去。”

    这一起身,好久没有动的胫骨咯咯作响,墨发顺着动作而散落到前胸。

    一滴又一滴,泪珠从吴清好看的桃花眼里掉落,砸在被褥上,散开成一圈一圈。

    江夜扯起嘴角,手指慢慢给她擦去泪水,无奈地笑笑:“怎么这么爱哭啊。”

    吴清这才如大梦惊醒,抬起手臂抹净脸上的泪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泪意会突然涌上。

    她破涕为笑:“你终于醒了。”

    “嗯。”江夜黑眸温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就算你真的醒了,我也不会跟你回去京城的。”吴清侧过脸,还是觉得把这个残酷的现实说出来,她不愿回去做回她的吴家庶女。

    “嗯。”江夜笑意浅浅,脸上浮现两个小梨涡。

    嗯?什么叫嗯?吴清怕他这是躺太久了,脑袋也没有灵光,就再说了一遍:“我不愿回京城,可你必须回去,明白吗?”

    “嗯,我不回去。”江夜笑意不减。

    “你不回去?”吴清怕他是傻了,特意拿手背贴上他的额上试探温度,他怎么可能不回去,天天都在处理公务的人还能怠职?

    江夜拿下吴清放在额头上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轻捏一下,说道:“想必我昏迷这么久,外头都传闻我已经亡故,在你面前的不再是江家小公子,而是江夜。”

    吴清只觉得不自在,他这次醒来像变了个人一样,急匆匆收回在他手心的手,扭过头:“即便如此,也并不代表我愿与你一起。”

    见女子虽然嘴硬的很,但耳后的红却是瞒不了他,他笑意更深:“嗯,没关系,现在是江某追求吴姑娘,吴姑娘自然可以拒绝。”

    “那你可要好好努力,毕竟追求我的公子可是从东大街排到了西大街。”吴清摊摊手,想吓退他。

    江夜黑眸暗了一瞬,不过很快又蕴满了柔情:“好,江某会好好努力的。”

    不过吴清这话虽然是有几分夸张,但也所言不虚,她那样绝色的样貌,又有那样的武功,自大家知道无情公子是个貌美的女子之后,京城的话本子都多了许多。

    就在他们一行人远离京城避避风头的时候,还真有不少旧友登门来访。

    “好啊,可以啊,你藏得够深的啊,不过那时就觉得你身型娇小。”江湖上排名第五的李风爽朗地大笑,手搭在曾经的好兄弟身上。

    重见了好几年未见的好友,吴清也有些轻松,拿着酒杯撞撞他的酒囊,一饮而尽:“是弟弟的错,先喝为敬。”

    “好!还说弟弟呢,你现在可是个女郎呢。”李风咕噜咕噜也喝下酒囊里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