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气氛也不算太好。

    辛砚看着辛念手里的纸鹤,忍不住蹙眉。

    带着些警惕地问:“是裴绍给你的?”

    辛念垂眸,把纸鹤打开。

    灵力刻成的字迹悬浮在纸鹤展开的纸张上,散发着淡淡的光晕,他问:

    “晚间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回来。”

    辛念想了想,在辛砚无奈的眼神中。

    笨拙的掐着法诀,一句句回应裴绍:

    “我……想吃你包的馄饨。”

    至少,现在,她是真的不想与裴绍分开。

    她才刚刚与裴绍互诉衷肠,互相喜欢没多久。

    她真的不想就这么因为一点点事与他分开。

    啊……或许这件事也不算小。

    纸鹤微光闪烁,瞧着模样是已经送到了裴绍身边。

    辛念看了一眼。

    转头,对上辛砚的视线。

    他抱臂,一脸恨铁不成钢,满脸无奈。

    焦灼的转了一圈,又去戳辛念的头:“死丫头!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辛念躲开辛砚的动作,转个个身回到窗前。

    辛砚有些不平衡:

    “一个传音而已,至于你这么开心吗?

    我给你传音的时候,你可从来没露出过这种笑容。”

    他还想继续絮叨,却倏地被辛念打断:

    “哥……他只是变成了厉害的修仙者而已,又不是变成了魔。

    我真觉得没什么的。”

    辛砚抱臂给辛念翻白眼。

    辛念装作没看见,整个人又发起呆来。

    屋内寂静。

    许久后,辛砚叹息:“你打算什么时候去上清宗拜师?”

    他还记得辛念要学制作法器的事。

    辛念长叹一声,想到她来了修仙界许久,才勉勉强强花了一张半的画,未来赚钱糊口都不一定够。

    在修仙界不能糊口,让她便有种不能在此处扎根的恐慌感……

    “我……明天?”

    辛砚还诧异辛念这次突然变得勤奋,居然会定下个这么近的日子。

    不过……想到还在上清宗附近的苍玉宗那群人。

    辛砚还是道:“等夏日吧,那时候上清宗开宗收徒,你可以与新弟子们同时入门。

    到那时苍玉宗的人也要走了。”

    辛念点头:“那我还可以在家宅几个月。

    对了,哥,你上元节的时候要与我一起回去看祖母吗?”

    辛砚点头:“行,没任务我就能回去。”

    辛砚临走时,还想劝她要与裴绍分开。

    当然,最后还是被辛念推着出了小院。

    送辛砚走时,辛念还摸了摸小黑的脖子。

    之前王红荔大火烧到了小黑,导致它身上的羽毛到现在还有些焦黑,泛着糊味。

    遥遥看着辛砚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辛念这才转过身回到家中。

    坐在书桌前,辛念拿出来她用来写字的炭笔,转了好几圈,才将纷乱的心思写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辛砚说的可能,可……裴绍如果真的想对她做什么,用强硬手段即可。

    何至于陪她玩过家家的成亲游戏。

    辛念放下炭笔,摸了摸裙角的薄厚。

    他每日为她准备的,都是冬日她常穿的厚度。

    有时天冷,他还会给她加一件小衣。

    他对她的好,辛念每日都能感受到。

    她想,不管是什么结果,她都应该和裴绍好好谈谈。

    这件事很重要。

    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便糊弄过去了。

    只要裴绍还愿意与她在一起,那……就挺好的。

    *

    猩红的天幕上没有月亮,也没有太阳,只有一个硕大的眼球,高高挂在天空之中。

    却不知为何,那眼球竟缓缓流下血泪来,血珠在流淌出眼珠的瞬间,蒸腾为血红水汽,飘散在魔界的天地之间。

    裴绍落地时,抬眸看了一眼天空之中高挂的眼球。

    察觉到他正在哭,暗骂一声:“不争气的东西!”

    猩红天幕之中,硕大眼球缓慢转动,将视线投过来,见裴绍无动于衷的样子。

    毫不客气地附身过来:“都怪你!惹了念念!

    你怎么不去死!”

    他说话时,用的是裴绍的嘴巴。

    语气恶毒地仿若沾了毒汁,诅咒的话毫不客气地便尽情地对着裴绍喷洒。

    裴绍蹙眉,将眼珠从眼眶里移开。

    “滚!”他毫不客气地骂道。

    巴南城内,无边无际岩浆海虽平静,却呈现诡异的紫黑色,表面漂浮着燃烧的骷髅与破碎盔甲。

    偶尔有生物震耳欲聋的咆哮声从岩浆下传来。

    朔月书生扶着被打成重伤的母亲九嬷。

    恭恭敬敬跪在灼热的岩浆之上,朝站在熔岩之海正中央的少年行礼:

    “魔尊大人,那逃亡的修仙者会阵法。

    还被心魔彻底入体,理智全无,修为也几近飞升,我母亲没能斩杀那人……

    还请大人降下惩罚。”

    裴绍却似乎对此事早有预料,也提不起太大的劲来,眉宇间淡淡的。

    在漫天的嘶吼与咆哮声中,他细微地抬起眸子,看向某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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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尖转动,手已然穿过黑色漩涡,只剩小臂和人还留在这边。

    过不久,似是发生了什么麻烦的事情,他略微皱了下眉,眸中闪过几丝不耐。

    不过瞧着没多严重,片刻后,他轻描淡写将沾了满手鲜血的掌心收回。

    冲天的血腥味随着裴绍的动作,凶猛地窜进身边几位魔将的鼻腔内。

    魔界空气中游荡的血雾似乎更浓重了些,呛得人喘不过气来。

    魔灵极具眼力见,递来水盆。

    裴绍接过,裴绍不太爽利地垂眸,安静洗手。

    仔细搓着指缝中的鲜红血渣,后又嫌恶地对着手施了个清洁术,将气味祛除后才作罢。

    表情一直带着几分压抑,全程一句话都没说。

    一旁的云雾魔灵和跪着的朔月书生与九嬷都不敢出声。

    有眼睛的都能看出来,魔尊大人今日心情非常糟糕。

    这时候,谁敢说话,谁就是下一个从魔狱中逃走,却被捏死的修仙者。

    然而,就在朔月书生几近惶恐地询问魔尊大人要如何惩罚九嬷时。

    天边忽的摇摇晃晃飞来一个亮着微光的小纸鹤。

    那纸鹤悬在漫天的血雾之中,被夹在阴暗紫黑色的岩浆之上。

    施术之人瞧着并不擅长这门术法,纸鹤飞得孱弱摇晃。

    仿佛下一刻就要掉落在地,被岩浆下咆哮的巨兽吞掉。

    ——

    她给他送来了纸鹤吗?

    她说了什么呢?

    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裴绍日记(9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