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说话的同时,房间内油灯的光线忽然不明原因地摇曳了一下。

    落落下意识地看向霞脚下的影子,随即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啊!老师怎么还把影子带在身上?”

    只见在昏黄的灯光下,霞投在地板上的那个修长影子,开始不自然地、如同浓稠沥青般诡异地蠕动起来!它脱离了光线的束缚,扭曲、拉伸,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和那坨圆滚滚、嗷嗷待哺、只会卖萌的海豹相比,落落对这种形态诡异、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宠物”始终抱有孩子般的抗拒和恐惧。

    霞却只是淡淡一笑,伸出手,那滩蠕动的黑影便如同乖巧的宠物般缠绕上她的指尖,在她手臂上游移。“影子可是很强的。”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她没有多做解释,而是从随身携带的行李中,取出了伍德之前不小心落下的一顶旧帽子——上面还残留着他极其微弱的气息。她将帽子递向那团蠕动的黑影。

    “去吧,”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找到他,帮他脱离困境。”

    那团被称作“影子”的造物如同活物般“嗅”了嗅帽子,随即如同贪婪的液体般将其整个吞噬、分解殆尽。

    下一刻,它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霞的手臂上滑落,化作一道贴地疾行的薄薄暗影,无声无息地穿过木地板的缝隙,融入了窗外的无边夜色之中,消失不见。

    时间在香水店这间充斥着甜腻香气的密室里仿佛失去了流速。伍德已经被那诡异的白丝束缚着,在这里度过了整整两天两夜。

    然而,与他预想的严刑逼供或恶劣待遇截然不同,西尔维娜似乎并无意虐待他。

    除了失去自由和时刻需要抵抗那无孔不入的魅惑力场外,他几乎称得上是被“款待”着。一日三餐准时送达,而且出乎意料地美味丰盛,甚至还有餐后甜点和热茶。

    若不是身处险境,这待遇几乎像是在某个风格奇特的旅馆度假。

    这种反常的“优待”让伍德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西尔维娜既不打算放他离开,似乎也没打算对他做更进一步的审问或伤害。

    她只是时不时地出现,用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慵懒态度问几个看似无关紧要的问题,或者干脆就只是坐在那里,一边抽着那根镶银烟杆,一边用那双变幻的紫眸若有所思地打量他,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收藏品。

    难道……是把我当成诱饵?伍德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如果目标是引出他背后的人,比如老师霞……这个推测反而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以老师的实力和谨慎,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上当,他甚至暗暗希望老师千万不要来救他。

    “夏特~又到了吃饭时间哦~”

    那个软糯甜腻、如今在他听来如同魔音灌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伴随着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淡淡的、与店内浓郁香气不同的食物香气,西尔维娜推门而入。她今天竟然穿着一件印着小碎花的围裙,金色的卷发随意地拢在一侧,看起来像个刚刚结束烹饪的邻家姐姐,如果忽略她那双非人的眼眸和周身散发的魔力的话。

    “如果你在等会的询问中,还是没有老实回答的话呢……”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孩童分享秘密般的诡异亲昵,“……珀忒西亚就会亲自过来‘帮忙’哦~”

    伍德的心脏猛地一跳。

    “珀忒西亚?”他下意识地重复了这个陌生的名字,一种比面对西尔维娜时更冰冷、更原始的恐惧悄然爬上脊背。

    西尔维娜的笑容加深了,似乎很满意他此刻的反应。她将那块蛋饼轻轻塞进伍德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里,然后用近乎耳语般的声音,吐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称号:

    “啊,或许你还不知道珀忒西亚是谁吧……”

    她凑得更近,甜美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

    “她是不死魔女。”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墓石,重重砸在伍德的心上。蛋饼的香气瞬间变得苍白无力,取而代之的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开的、彻骨的寒意。

    不死魔女……光是这个名号,就足以让人联想到一切关于永恒、腐朽与绝望的恐怖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