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伯伯谢谢!何敏兮泣不成声地接过村支书手里的旧衣裳,转身走出了门口。看热闹的人群自觉辟出了一条道。

    她还能吃得下饭。有人说道。

    可能岁数小,还不懂事。

    也是造孽,妈妈发病,拉着她哥一起跳河,她妈死了,她哥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又被鞭炮炸死。哎!老天爷造孽啊!

    何敏兮独自一人朝派出所走去。派出所早已关门,只剩下一个看门人。

    看门人听完何敏兮所说,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爸爸犯了法,你还想见到你爸爸?

    见不到吗?

    犯法了就要被关起来,你当然见不到他了。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何敏兮一边往回走,一边念着诗。回到家,她用旧衣服缝了个布袋。到了十一点,她抱着布袋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她睁开眼便开始喊爸爸,接着跳下床来,屋前屋后都找了一遍。

    廖鑫道:你在找你爸爸吗?他被警察带走了,回不来了。

    何敏兮转身进了屋,抽泣了一会儿,然后掀开盛放米糠的桶。看着快要见底的桶,和咕咕乱叫的鸡,她抹了一把眼泪,从米缸里舀了半杯洒进鸡槽。而后喝了一大瓢水,背着布袋去学校。

    一去二三里,烟花四五村。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王飞摇头晃脑地背着。

    何敏兮在心中默念,一去二三里

    昨天上午的四节课都是语文,下午两节是数学。今天刚好倒过来。

    中午,等同学们都打完饭后,她趁众人不注意,偷偷将饭盆上的米饭刮下来。不幸的是,大多数孩子都是穷人出身,都吃不饱,早将米饭刮得一干二净,她废了好大力气,才刮了一口饭。

    紧接着她又去了隔壁的教室,如法炮制。直到走完了五间教室后,她才攒够一碗饭。忽然,她想到了晚餐,还有明天的早餐。于是,她又返回去将别人丢掉的米皮捡了起来。狼吞虎咽地吃完白饭后,又来到大家洗碗的水槽。

    等到大家都洗完碗后,她从水槽里把米饭捞出来。这里的米饭很多,很快她就捞了满满一大碗。

    午饭过后,黄秀琴到了教室,她径直走向何敏兮,你爸爸还没送米过来吗?

    何敏兮小声道:我爸爸这几天有事,过几天才能来。

    黄婷道:老师,我们吃完饭后,何敏兮在饭盆里捡饭吃。

    黄秀琴道:你这样对别人不公平,别人都交钱,你没交,从明天起,你不准吃饭盆里的饭。

    众人仰着脖子看热闹,唯独施建月仍在摇头晃脑,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放学后,何敏兮捡了个塑料袋,往竹林走去。竹叶如果是卷起来的,说明里面大概率有虫。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她拎着虫子回到家,扔给嗷嗷待哺的四只鸡。又打开米缸看了看,用手将米抓成几份,盘算了一下,这些米还能吃一周。

    去地里浇菜的时候,收废品的男人从地里路过,一边走一边大喊,铁皮5毛,纸皮2毛,骨头5分。随着他的声音走远,夜幕开始降临。

    回家的路上需要经过几条曲折的小道。道路两侧,是两个树林,一侧是人工的松树林,一侧是天然树林,天然林里散布着几十个坟墓,人工的松树林里,则埋着几个夭折的孩子。因为天黑的缘故,她一边提心吊胆环顾四周,一边小声背着春眠不觉晓

    有火光在坟墓上若隐若现,她吓得毛骨悚然。不一会儿,又有一些凄厉的叫声传来。

    何敏兮吓得在原地哭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有路过的男人喊道:谁在那里?何敏兮刚要答腔。天然林里却有人抢先答话,是我,九民。

    何敏兮听到黄婷的爸爸说话,才意识过来,原来是黄婷在那边装神弄鬼,吓得她魂飞魄散。

    过路的男人骂道:九民,明天到我屋里来打牌。我今天赢了你哥哥三民19块钱。

    何敏兮顾不得听他们说话,赶紧往大院的方向一溜小跑。背后,传来黄婷的朗朗笑声,瘦子鬼,明天我爸爸把我叔叔的钱赢回来。

    第三天,她早早来到学校,学校的大门却紧锁着。她坐在大门底下,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等了许久,才有管事的前来开门。

    大门一开,她径直奔向垃圾堆寻找废弃的作业本。但是接下来的景象让她大失所望,垃圾堆里除了一些揉成团的废纸,哪有完整的作业本?那些废纸是男孩子们课间互相揉成团打架的,即便翻完整个垃圾堆,最多也就一斤。

    看门的大爷说道:你来晚啦,放学的时候别人捡了。

    那我白天早点过来捡。

    施建月今天背的是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何敏兮问道:幼儿园教这么多诗吗?

    哼!这你就不懂了吧!告诉你吧,语文老师是我妈妈,懂了吗?

    你妈妈让你背的诗?何敏兮心想,黄老师如果让自己的儿子背诗,那么背诗就一定有用。

    是啊,这是三年级的诗。施建月一脸骄傲,毕竟是老师的儿子,有着先天优势,没上学之前就背了很多诗。

    何敏兮满脸疑问,背诗有什么好处啊?

    傻瓜,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能赢。我背完三百首,不就可以赢过别人了吗?

    何敏兮心想,不能只让他一个人赢,我也要赢。

    第四天,施建月正在背诵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何敏兮问道:怎么不是五个字一句?

    施建月道:笨蛋!这是《还珠格格》里面的。

    《还珠格格》是什么?

    黄婷接过话茬:她家没有电视,当然不知道《还珠格格》。

    王芙蓉说道:我屋里有两台,我爷爷一台,我一台。

    王松不甘示弱,我叔叔家里有彩电。

    王芙蓉道:又不是你的。

    王松道:但是我可以看,你看不成。

    这时,何敏兮的对门王文娟闻声过来凑热闹,我看见何敏兮在水槽里捡饭吃。说完,她的脸上浮现了不怀好意的笑,毕竟有一件比捡饭吃更劲爆的事。

    何敏兮看了她的表情,用眼神示意她不要乱说。

    王文娟不理会何敏兮哀求的眼神,何敏兮的爸爸抢别人的钱,被警察抓起来了。

    原来,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尽力了,就可以达成的。

    只是她想不通。王文娟的爷爷奶奶早逝,爸爸王胜利不知去了哪里,已经连续四年没回来过年,家里只剩下妈妈马兰。马兰是王胜利外出打工从边境带回来的,异域特征十分明显,通体乌黑,发卷唇厚。王文娟略中和了一下父母的长相,但一看就知和别人不同。

    因着王胜利走后,马兰在村里备受欺凌,常有单身壮年找上门来。不仅如此,马兰还不熟练农耕,因为田地离得近,何长明时常会搭把手。

    有几次马兰彻夜未归,大晚上的,王文娟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哭。何长明便打发女儿去陪她睡觉。

    半个月前,马兰半夜起床解手,却看到有条蛇爬进家里。何长明半夜被对门的娘女俩惊醒,立即抄起棍子就去了马兰家。

    仅仅才半个月,王文娟就不记得了吗?

    有人煞有其事地往后退一步,我们小心点,把钱藏好,不要被何敏兮偷了。

    紧接着,大家开始起哄,何敏兮是个贼。

    很快,何敏兮便从众人的哄闹声中抽离出来,在一旁静静沉吟,为什么施建月念的是huan珠格格,而黄婷念的是hai?那究竟是个什么字?

    王文娟又道:何敏兮爸爸六十多岁了。

    王松道:我日,爸爸都六十多了,我爷爷去年刚逢四十。

    王芙蓉道:我爷爷也很年轻,才四十五。

    那何敏兮的爷爷是不是已经死了?王松问向王文娟。

    王文娟道:当然死了,死了很久了吧!

    这时,黄婷道:何敏兮和王文娟两个人的爷爷都死了。何敏兮妈妈是卖拐婆,王文娟的妈妈是云南婆,长得和煤巴巴一样。

    王文娟又羞又恼,但又不敢和黄婷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