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院子里一片寂静,几个大汉也松了手。

    嗷,你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李母骂着自己闺女,冲到跟前,那巴掌却落在了苏家望身上,边打边骂:打死你这个混蛋,臭流氓,祸害我闺女。

    苏涵涵看着李母气得铁青的脸,一点也不同情苏家望。

    苏母见儿子挨了好几下了,实在看不下去,冲上去拉开了李母,劝道:好了好了他大娘,消消气,别闹得人尽皆知,姑娘脸上也不好看。

    李母一把推开苏母,冷声道:我姑娘有什么不好看的?耍流氓的是你儿子。

    她往地上狠狠吐口口水:呸,小流氓,下流东西。

    苏母被骂得脸红脖子粗,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但儿子确实把人姑娘肚子搞大了,她觉得理亏,也不敢骂回去。

    李母见苏母怂了,愈发得意。她还要再骂几句解解气,苏涵涵冷冷地说:要不要我把门开开,您到大路上骂,这样全村的人都知道您闺女没结婚大了肚子。这样的话,你脸上有光还是你闺女脸上好看?

    一句话把李母满肚子的脏话给活活憋回去。

    李母看见墙头上已经有人看热闹了,也不再撒泼,梗着脖子对苏母苏涵涵说:既然她怀上了,我也不为难你家。你们赶紧准备彩礼,给他们订婚结婚。

    提到结婚,苏母说:咱家拿不出那么多钱。你少要点。

    李母又要暴躁,转眼看见苏涵涵,又压低声音问:你家能拿出多少?

    苏母竖起五个手指头:五百。

    李母一听又急了,几乎要跳脚:不行,太少了,至少得三千。

    苏母撇撇嘴,说:没有。五百是村里多数人家的惯例,你不答应我也没办法。

    李母又咋咋呼呼半天,最后经过激烈讨价还价,连苏大娘都来帮着苏家说话,订下了一千块钱的彩礼。

    送走了煞神一样的李家人后,苏家开始合计订婚需要的钱。

    一家人合计半天,彩礼加上婚礼的费用,还有大几百的缺口。

    苏建业听说有了孙子,脸上喜忧参半,一拍桌子:借,借钱也把喜事办了。

    苏母叹口气,说:跟谁借呀?谁家都不宽裕。

    ☆、喜上加喜。

    第二十五章

    苏母说完这句话,不由得看一眼一直没出声的自家闺女。

    苏涵涵起身回了房间,拿出了自己工作几个月攒的钱。

    她吃住在家里,人又节俭,攒了三百多块钱。

    她将钱放在桌上,苏建业叹了口气,说:算是家里借你的。

    苏母见缺口解决了大半,喜上眉梢。

    虽然还有几百块没着落,但几家亲戚借借,应该能凑齐。

    苏涵涵回了自己房间,坐在床沿出神。

    新嫂子进门,这个家的重心会自然转移,不会跟以前一样了。

    尤其李春梅过几个月就会给苏家生下孙子,到时候,苏父苏母的心思会全部放到孙子身上。

    她轻轻叹口气。

    不用上班的贺熙城,依旧起了大早。

    他穿戴轻便,沿着小镇后面的河边跑步。

    寒冷的空气让人头脑清醒,他比以前多跑了几圈,出了一身的汗。

    昨晚他送苏涵涵回家之后,又跟严永盛去澡堂里泡了半夜的澡。

    洗去这几天的晦气解了乏,两人分别后,他踩着一地月光回到家里,客厅居然还亮着灯。

    贺怀远坐在茶几边,手边一杯热茶,抬眼看他。

    贺熙城脚步在客厅门口顿了一下,调转方向,进了客厅。

    晚上的酒有些上头,他用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眼神,看着自己父亲。

    如果以前他对贺怀远是全部的依赖跟信任,经过这件事,那些信任减了大半。

    贺怀远也看着有些陌生的儿子,笑一下说:吃饭了吗?晚饭有你爱吃的糖醋鱼。

    他没有问贺熙城,为什么中午就出来了,却这时候才回家。

    吃过了。

    贺熙城在父亲对面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一口。

    贺怀远嘴唇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有难以启齿。磨叽半天,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你有什么打算?听说你那个公司给了周振华了。

    贺熙城面色有点冷,却笑了一下,说:破财消灾,不然我怕是出不来。

    贺怀远低头看着桌上冷掉的茶水,眉头皱在一起。

    这次是我们大意,周振华太阴险。

    贺熙城看了贺怀远一眼,见对方明显没有别的话要说,心里最后的那点希望也全部落空。他甚至没等到一句关切的话。

    他一口喝了不再烫嘴的茶水,放下杯子后,说:以后我不在厂里,你多加小心。

    他没有跟父亲说晚安。

    大抵说了,那人也难安。

    不然不会特意坐在这里等他。

    天光大亮,鸡蛋黄的阳光驱散早晨奶白的雾气,耳边自行车铃声响动,路上人多了起来。

    他脚下的速度渐渐加快,直到肺快要炸开,额头汗出如浆,才停下来,微微躬身,望着河边氤氲的雾气喘粗气。

    过了片刻,呼吸渐渐平稳,他深吸一口气,若无其事回家去。

    有些事他想不明白,就不去多想。

    他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忙。

    回到家里,他洗了澡换了干净衣服,出门找严永盛去了。

    两人发动所有的关系,跑了几天,拿到了贷款,公司选址也有了眉目。

    敲定了新公司的租房合同之后,贺熙城再回到甪直镇已是傍晚。

    他约摸脱水厂还未下班,到厂里拿自己的东西。

    到了门口,听见里面有人提起那个熟悉的名字。

    苏涵涵,你中午出去买了什么?我看着鼓鼓囊囊的一大包。

    没有什么,床单枕巾什么的。

    苏涵涵说:我哥要结婚了,我帮着添置些东西。

    哎呀你这样的妹妹多要几个。

    先前的女人感慨道:我结婚那会,小姑子一根线都没添。人家说自己未出嫁,不用给哥哥花钱。

    最后的声调拉得很长,似乎颇为不满。

    苏涵涵笑了一下,安慰道:我也没花钱,几个枕巾,不值什么钱。

    那女人还要再说,一抬头,脸上挂上笑容,跟贺熙城招呼道:贺经理来了,快进来坐。

    办公室别的工作人员也纷纷跟贺熙城打招呼。

    贺熙城平时不是多热络的人,对大家面色如常点点头,似乎是寻常的上班日子。

    他视线从苏涵涵脸上一扫而过,进了他的办公室。

    苏涵涵拉开椅子站起来,乍然看见他还有些意外。

    自从那晚两人分别,已经多日没见。

    乍见面,她忽然想起那晚那人胡闹的行为。

    又想,不知他来了多久,都听到了什么。

    怕他找不到自己的东西,她略一踌躇,跟了进去。

    贺熙城已经走到办公桌边。

    办公室的摆设还未变,他的东西被归置到了一个包里,放在办公桌角落。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抹了一下,没有蹭到灰尘。

    他挑眉看了苏涵涵一眼。

    苏涵涵不由解释道:天天打扫。

    贺熙城笑一下,倚着办公桌,语气轻松:我就喜欢你这样尽职尽责的人,跟我干吧。

    苏涵涵看他一眼。这人真是无法无天,在这里就挖墙角。

    她轻咳一声,手指无意识划着桌面,说:我去能干什么?你那里有什么职位适合我?

    让我想想给你安排什么活。

    他说完,煞有介事地思索一番,抬头认真看着她说:嗯,好像老板娘这个职位比较适合你。

    苏涵涵就知道他没有好话,脸上一阵发热。

    外面的人一定竖着耳朵注意里面,她也不好动手收拾他,只能用眼神鞭笞他。

    他却收拾了戏谑,正色道:我说真的。

    你有完没完?

    苏涵涵真的恼了,没好气道:得寸进尺,哪里就到那一步了?

    哪一步?

    贺熙城说:我说的是要聘用你做我新公司的员工。

    他故意欠身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明知故问:你想到哪里去了?

    苏涵涵知道被他戏耍了,眯着眼看着他。

    外面响起下班铃声,大办公室里开始响起拖动椅子的声音,有人边伸懒腰边高声谈笑,说笑着离开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