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上的名声最是虚虚实实,人心隔肚皮,凡事还是多留个心眼才好。”

    范百龄低声说道。

    康广陵与范百龄对视了一眼。

    “二弟说得在理。

    但我总觉得,苏清风没有理由对七妹不利。”

    “大哥此言差矣。

    别忘了,剑仙苏清风在武林中名头极响,其中手段之高,无人能及。

    江湖上那些声名显赫的人物,没一个能逃过他的算计。”

    李傀儡不慌不忙地插话道。

    他脸上带着几分阴柔之气,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原本对苏清风颇为信任的康百灵,听了范百龄和李傀儡的话,心里也不禁动摇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康广陵深吸一口气。

    “这件事背后究竟如何,我们还不清楚,现在不宜妄加揣测。

    但不管这位剑仙此次意欲何为,我们且静观其变。”

    .

    众人听了康广陵的话,都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苏清风大约在月亮刚上树梢的时候,赶到了函谷关。

    他站在谷口,神情有些凝重。

    但下一刻,他忽然觉得事情似乎有些不对劲,不由得摸着下巴沉思起来。

    “那人抓走花痴,想必是为了挑拨我与函谷八友的关系。

    只是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

    若我现在贸然进去,万一函谷八友对我兵刃相向,又该如何是好?”

    想到这里,苏清风不由得一愣。

    他脸上露出几分犹豫,挣扎片刻后,仿佛下定了决心,迈步向前走去。

    “不管了,无论这是误会也好,不是误会也罢,总得想办法把这件事解决才行。”

    苏清风不再多想,径直朝函谷关内走去。

    苏清风刚进函谷关,康广陵便猛然睁开了眼睛。

    其余几人也几乎同时察觉到了他的气息。

    “他来了。”

    范百龄轻声说道。

    康广陵面色一沉,转头扫视众人。

    “无论如何,待会儿一切听我吩咐行事。”

    他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众人相互看了看,默默点头。

    随后,康广陵便带着众人来到谷口。

    苏清风立于谷前,朗声道:

    “苏清风前来拜会函谷八友,还请诸位现身一见。”

    函谷八友闻声,几乎同时跃身而出,眨眼间便来到谷口。

    只有苟读一人倒骑着青牛,来得稍慢一些。

    苏清风目光扫过七人,开门见山道:

    “方才我已见过花痴,但她只在石上留字,说函谷关有事,便先赶回来了。

    不知花痴是否已经返回?”

    范百龄、李傀儡等人一听,身上顿时透出几分杀气。

    范百龄刚要开口,却被康广陵抬手制止。

    康广陵只是微微一笑,说道:

    “你说七妹啊,那小丫头说百花谷新到了一批西域奇花,急着赶去看了。

    你也知道,她向来不爱别的,就对这些花草着迷得很。”

    康广陵此刻只是淡淡一笑,接着便含笑望向苏清风,脸上丝毫看不出异样。

    范百龄与其他几人见康广陵这副模样,都觉得他今天有些反常。

    苏清风同样察觉到了康广陵的古怪。

    苏清风沉默不语,其余几人也都闭口不言。

    “若花痴先一步抵达函谷关,自然最好;只怕她途中遇到危险。”

    其他几人似乎明白大哥的心思,因此并未说破。

    康广陵随手一扬。

    “请!”

    苏清风闻言,率先迈步向前走去。

    康广陵回头扫视身后几人一眼,众人便领会了他的意思。

    苏清风、康广陵与其他几人一同进入函谷关深处。

    康广陵转身坐在溪边,摆好瑶琴,轻声说道:“常言道,高山流水遇知音。

    今日得见剑仙,心中欢喜,特献上一曲《高山流水》,请剑仙品鉴。”

    说罢,他便抚弄起琴弦。

    琴音顿时纷**错,蔓延开来,仿佛要扰乱听者的心神。

    其余几人内力较深,加之康广陵未针对他们,所受影响尚不明显。

    唯独苏清风,忽觉一股阴寒气息自耳入体,游走于四肢百骸。

    即便他修为深厚,仍感到琴音在体内翻涌不止。

    苏清风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康广陵见他不为所动,暗中又加了几分真气,杀意融入琴音之中。

    一时之间,本是悠扬的《高山流水》,竟奏出《十面埋伏》般的肃杀之气。

    苏清风只觉胸口血气翻腾,脸色渐渐发白。

    他瞥见苟读的青牛背上挂着一支长箫,于是迈步上前,向苟读拱手。

    “借箫一用。”

    苟读微微点头,嘴角带着淡笑,依旧在牛背上读书。

    即便琴音乱心,他却似浑然未觉。

    苏清风见他如此定力,心中也不禁生出几分佩服。

    他接过长箫,轻轻吹奏起来。

    箫声本该清婉悠长,多含凄清之意,但苏清风所奏之音却凌厉如出鞘宝剑,锋芒逼人,令人不敢直撄其锋。

    康广陵听出箫声中的昂扬之气,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抬眼细细打量苏清风。

    小主,

    “箫音刚直,此人应当心胸坦荡、光明磊落。

    看来此事另有隐情。”

    想到此处,他琴音中的杀意便收敛了几分。

    苏清风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番变化。

    此刻,苏清风吹奏的箫声里原本带着的几分肃杀之气渐渐转为了柔和。

    最终,他与另一人琴箫合奏,曲调和谐悠扬,山间的草木仿佛也随风轻轻摇曳,似乎与两人的乐声融为一体!

    旁边几人听到苏清风的箫声竟能与他们大哥的琴音如此契合,眼中不禁流露出敬佩之色。

    要知道,他们大哥一生倾心钻研的便是曲调之道,其琴艺高超,曲高和寡,即便是精通音律的老三苟读,也难以与之合奏。

    然而眼前的苏清风,在音律上的修为竟能与他们大哥不相上下,这份难得,他们几人感受尤为深刻。

    几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苏清风身上,神情中多了几分复杂。

    片刻之后,一曲终了,康广陵原本紧锁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

    他站起身,向苏清风抱拳致意。

    “佩服,实在佩服!阁下在音律上的造诣,令我自愧不如。

    方才几处我以为已是绝境,没想到先生竟能巧妙化解,在下由衷钦佩!”

    康广陵语气平和,缓缓说道。

    苏清风听罢,朗声一笑,轻轻摆手。

    “琴癫说笑了。

    谁不知‘广陵一出,天下无音’,今日我能有幸合奏,不过是琴癫未奏那《广陵散》罢了。”

    康广陵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无奈,长叹一声。

    “唉,此事说来话长。

    并非我不愿奏《广陵散》,实在是不得其法。

    世事难料,知音难觅啊。”

    他边说边摇头,眉宇间尽是苦涩。

    苏清风则向前一步,走到苟读的青牛旁,双手将长箫奉还。

    苟读微微一笑,点头接过:“哈哈,这箫我也只是随手吹吹,没想到先生造诣如此深厚,令人敬佩!”

    此时,苏清风似乎想起了什么,转头仔细打量了康广陵一番,轻声开口:

    “其实,《广陵散》未必真正失传。

    此曲虽传自嵇康,其后因他遇害而绝响,但在魏晋之前的古墓之中,未必没有此曲的遗谱。”

    苏清风语气从容,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康广陵一听,顿时从座中惊起,目光紧紧盯着苏清风,随后放声大笑。

    “哈哈哈!今日听先生一席话,如醍醐灌顶。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康广陵起身,恭敬地向苏清风行了一礼。

    苏清风也回礼示意,含笑点头。

    一旁的范百龄见到这番情景,心中也不由得痒了起来。

    毕竟他那珍珑棋局几十年来无人能破,总觉有些遗憾。

    想到此处,范百龄神色转为肃然。

    “剑仙,即便如此,我仍有一事想向你请教,不知你愿否答应?”

    他目光在苏清风身上流转,眉梢带着几分玩味,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范百龄说完,苏清风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不慌不忙地轻声回应:“自然可以,但指教二字不敢当,不过是借着武艺互相切磋、结交朋友罢了。”

    苏清风语气平静,脸上带着几分从容的笑意。

    范百龄听完,向前迈了一步,径直来到苏清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冷淡。

    “好,以武会友是你说的。

    不过今日倒也不必真的动手,你我只需在这棋局上分个高下即可。”

    苏清风闻言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些许惊讶。

    “这话怎么说?”

    范百龄随即纵身一跃,真气涌动,在面前一块石面上纵横刻画。

    转眼间,青石板上便多了几道清晰的痕迹。

    苏清风看去,那痕迹工整分明,俨然是一副棋盘的模样。

    见到这交错纵横的棋局,苏清风顿时明白了范百龄的用意,轻轻咳了一声,随意摆了摆手。

    “原来前辈是这个意思。

    早就听说前辈有一手‘珍珑棋局’称绝古今,一直想领教,却怕前辈不愿。

    今日能有幸见识,实在难得。”

    范百龄听罢哈哈大笑,点了点头,神色颇有玩味。

    “只是不知你这话是否出自真心?”

    范百龄慢悠悠地说道。

    苏清风神情一肃,眼中闪过些许复杂:“前辈说笑了,在下自然是真心实意。”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落在范百龄身上,嘴角带着淡淡笑意。

    范百龄再次大笑,随手一挥。

    “哈哈哈,这棋局本该分执阴阳、公平对弈。

    按说应由我先落子,但念你是后辈,这一局便让你先手,如何?”

    范百龄看向苏清风,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苏清风沉吟片刻,随即摆手。

    “前辈客气了。

    规矩便是规矩,不可随意更动,还是请前辈先行。”

    范百龄朗声一笑,打量苏清风一番,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果然不错,你这小子很有前途。”

    他轻声说着,眼中流露出赞许之色,脸上笑意淡淡。

    ……

    此时,一处幽暗的山洞内,一名男子负手而立,神情冷淡。

    “这次做得不错,没想到这女子这么快就被你带回来,倒真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