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楚连翘的肚子一日一日地大起来。

    这胎比怀知许亦河时反应大多了,孕吐时常,就连有时候觉也睡不好,一碗一碗的补药灌下去,却并未减轻多少,看得谢博衍恨不得替她受了这个罪。

    好在中后期时,肚子里的孩子安分了下来。

    ……

    楚连翘坐在回廊里看雪。

    青丝懒散地挽在脑后,她裹着白狐斗篷,看着一旁的梅园。

    谢博衍给她拢了拢斗篷,又从袖中拿出一枝梅,给她挽起头发。

    红梅白雪,佳人浅笑。

    灵犀一点,谢博衍突然道:“翘翘,我想到我们女儿的名字了!”

    这几日,夫妻俩一直在取名,可都不满意。

    楚连翘看着他,浅笑:“是什么?”

    “疏影,叫疏影好不好?”

    她微微一愣,随即明了他的意思。

    梅花定情,故名疏影。

    楚连翘眼中盛满笑意,看着谢博衍,点了点头:“好。”

    ……

    初春是楚连翘临盆的日子。

    她这胎坐得稳,又无操心劳累的事情,因此也没觉得多紧张。

    倒是谢博衍同第一次一样紧张。

    楚连翘笑他:“我都生过一次了,也不见你有这么紧张。”

    谢博衍手心沁汗:“别说一次了,就是许多次我也照样紧张。”

    她笑出声,笑着笑着便感觉腹下一坠,不由得皱着眉开口:“谢博衍,我好像要生了。”

    谢博衍顿时紧张,将她一把抱起送进产房:“不是还有两日吗?怎么这一次这么早?”

    “……我怎么知道。”楚连翘冷汗涔涔,“怕是我们的女儿想要早些出来呢。”

    ……

    屋内尖叫连连,血水不断地端了出去,一盆接一盆。

    谢博衍在旁边握住了楚连翘的手,看她因为痛苦而被汗水浸湿的衣衫,心疼不已。

    ……

    楚连翘瘫软在床上,面色苍白,发丝凌乱,不断喘着气。

    一旁的稳婆不断道着恭喜。

    是个小郡主。

    谢博衍拜托大夫看看楚连翘有没有事,得知她无事后才彻底松下一口气。然后才吩咐下人去拿红包,再让思琴言画把小郡主抱了出去。

    他的手上被她抓出几道印子,渗着血,他却不甚在意。

    楚连翘半睁开眼,眼睫轻颤,声音因着长时间的呻唤有些沙哑:“看过孩子了吗?”

    谢博衍点头:“看过了,很漂亮。”

    “刚出生的孩子,怎么看出漂亮的?”

    “就是漂亮。”

    楚连翘轻笑,然后轻轻闭上了眼:“我睡会。”

    生产完便觉得有些困倦,谢博衍将她放在干净的床上,然后给她擦去额上的汗,又吻了吻她的额头。

    他的翘翘,多么好的姑娘。

    ……

    楚连翘在坐月的时候脾气便不太好,每日被按着肚子受几次疼,楚连翘只感觉痛苦万分。

    虽然她已经生过一次,可那次生产完她便昏了一月,感受不到一点苦痛,可这次却是实实在在的把当初没受过的苦都给受了。

    她吃不下东西,谢博衍也不强求,每日变着样地给她做些垫底的点心,有时还给她读着话本。

    楚连翘不免泄气:“原来坐月子这么难受……”

    好在乔桥也来看过她几次,告诉她熬过月子的方法,一日一日地过去,楚连翘终于熬出了月子,谢博衍见她恢复得快,便也不再拘着她。

    ……

    眨眼到了五月初的千灯节。

    灯光流转,游人如织,两人走在光华璀璨之中,十指相扣,缱绻羡爱。

    时光总是优待他们的。

    他们看上去实在是不像三个孩子的爹娘。尤其是楚连翘,明明已和谢博衍成亲十年,却依旧如刚出阁的少女一般。

    清雅淡然,明澈动人。

    “翘翘,要不要放天灯?”

    楚连翘抬眸,盈盈灯火中,青年笑容艳艳,目灼如星,正满含柔情地看着她。

    她轻轻点头,同他拿了笔,在灯上一笔一划地写上字。

    谢博衍忍不住侧目看着她。

    她正认真地在天灯上写着字,灯山艳影,朦胧地给她渡上一层光,温柔得令他心醉。

    他的翘翘,是个知书达理的美人。

    “你怎么不写,看着我作甚?”

    楚连翘写下最后一笔,见谢博衍一直在看她,不由得疑惑,往他手中的天灯看去。

    一片空白。

    谢博衍轻笑,提起笔就写,字迹潇洒飘逸。

    ——“今生今世,得此一人,足矣。”

    楚连翘脸红耳热,看着自己手上的天灯,忍不住想笑。

    他和她真是一样。

    她手中的天灯写着几个字——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

    次日天还未亮,楚连翘便被谢博衍从床上提起。

    不过是昨日放天灯的时候她还小声嘟囔了一句‘希望某人体力不要那么好’,结果被他听了正着,扬言第二日就要让她晨练,美其名曰说楚连翘体力差,又没武功,要是外出遇到刺客就糟了。

    楚连翘:呸!我要是有武功了还要换酒作甚!

    换酒:……?

    平日在府里没有长辈要早起请安,谢博衍也总是护着她,就是睡到日上三竿,也没人敢说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

    楚连翘起床气大,今日被他这么一吵,更是罕见地发了火:“谢博衍,你有病啊?”

    谢博衍从衣柜里挑了衣服,扔给她:“赶紧起来,吃完早膳我们去演武场。”

    她没好气地换上衣服。

    ……这人不上朝的吗时间那么多?

    用完早膳,谢博衍哄着她上了马车,去了演武场。

    一路颠簸,待到演武场的时候,楚连翘也清醒了过来,兴致勃勃地想跟着谢博衍学短刃的用法。

    之前她就觉得谢博衍用短刃时真是帅极了,既然都来了演武场,那不如趁机让他教她。

    谢博衍见她跃跃欲试的样子,环住她的腰,谨慎仔细地教她运用着短刃。

    楚连翘聪明,几下便点通了,一个人便开始把玩着手里的短刃,可或许是谢博衍怕她伤着,仍旧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这跟着跟着就不对了味,一直扶在腰间的手逐渐不安分地游动起来。

    她腰窝处本就敏感,见他不加收敛,反而愈来愈过分,恼怒地从他怀中离开,还顺势推了一下他。

    这一下不轻也不重,楚连翘自认掌握好了分寸。岂料谢博衍一脸隐忍的痛意,她心下一慌,虽然不排除他是在作戏,还是忍不住上前查看。

    果不其然,等她一凑近,谢博衍便恢复了原来的那副懒散样子,脸上还挂着得逞笑意。

    楚连翘气得不行:“谢博衍,快而立之年的人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她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谢博衍见此,忙上去哄她,好说歹说了一阵,楚连翘才勉强气消。

    大概在喜欢的人面前才一直想做这些无意义却又幼稚的小把戏。

    ……

    谢疏影两岁的时候,容锦和凌笑成亲了。

    两人是在京外成亲的,婚礼办得简单,只邀了一些人。

    楚连翘对于两人的结亲很是意外,毕竟她并不觉得这两人有什么关系。

    就连谢博衍也很意外,问了容锦才知是几次去明卿馆时碰到凌笑后对她动了心思。

    ……

    容锦一身大红喜服,抱起了谢疏影,笑道:“干爹今天帅不帅?”

    谢疏影声音软软糯糯:“帅!”

    “干爹和你爹比,谁更帅?”

    谢疏影毫不犹豫:“爹爹帅!”

    谢博衍从容锦怀里抱过了谢疏影,容锦不由得吐槽:“谢哥,你这女儿被你教的真是……”

    谢博衍看他一眼,逗起了谢疏影:“爹爹帅不帅?”

    “帅!”

    “爹爹和娘亲你更喜欢谁?”

    “爹爹!”

    谢疏影每喊一次,谢博衍眼中的柔情就化开几分。

    时光似乎十分优待他,并未在他脸上留下些许痕迹。他还是同以前一样英俊潇洒,只是比起以前的轻佻,现在的他更加沉稳,带着几分内敛的危险。

    说话间,门被轻轻推开。

    楚连翘一袭青竹衣裙,缓步走了进来:“怎么还不去接师姐?时辰快到了。”

    容锦经她这么一提醒,笑了声:“…笑笑之前特意叮嘱我要给她点时间好好着装。”

    她一愣,随即想到之前凌笑羞涩的模样便也没多说,从谢博衍怀里接过了谢疏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