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疏影闻到她身上熟悉的药香,下意识伏在她怀里。

    容锦看到这一幕,则出门了。

    “两小子呢?”谢博衍扶住她手臂,以免她抱不动谢疏影。

    “在帮着收拾院落呢。”楚连翘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子,“时间过得可真快……”

    谢疏影在楚连翘的轻哄声已经睡着,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看上去安然极了。

    谢博衍轻声道:“这么伤感作甚?”

    “哪有伤感……我只是感叹一下。”

    正巧这时候门被推开,谢知许和谢亦河正准备开口说话,便看到了伏在楚连翘怀中依然睡着的谢疏影,放轻了声音:“爹,娘,一切都准备好了。”

    谢博衍把谢疏影接过,拉着楚连翘的手出了门。

    婚礼办得简单,在京外寻了处院落,在姻缘庙里拜了堂,这亲就算结了。

    其实容锦和凌笑都无高堂要侍奉,在庙里只是简单地拜了菩萨。

    ……

    楚连翘坐在马车上,有些恍惚。

    谢博衍捏了捏她的手心,声音低沉:“想什么呢?”

    “我在想师姐和容锦的事。”她道,“你知道师姐怎么决定嫁给容锦的吗?”

    不待他回答,楚连翘便继续说了下去:“师姐说,她和容锦都是江湖人,她一开始没想着嫁娶,可是后来容锦对她说‘笑笑,你嫁给我吧,我没有高堂要侍奉,扯个红布,对着一拜,这亲就算成了,我们余生两人纵马江湖,寻访名山,怎么样?’师姐说她就因为这话动心了。”

    谢博衍垂眸:“嗯。”

    “……你说知许和亦河以后会娶什么样的女子呢?他们也都十岁了,真快。”

    坐在车外的谢亦河掀起帘布,插嘴道:“我要娶个像娘一样的女子。”

    谢博衍闻言,脸一黑:“滚。”

    楚连翘看他们拌嘴,忍不住想笑:“你们怎么还是这样。”

    谢博衍环住她的腰,语气有些委屈:“你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他的翘翘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哪来的像字一说。

    ☆、番外五.往事

    【壹】

    谢临渊第一次见到沈鱼,是在百花宴上。

    刚及笄的少女明艳亮丽,脸上是明媚的笑意,一下便吸引了他的目光。

    ……

    谢临渊看着宴上觥筹交错,突然便觉得有些无聊。

    此次北征凯旋,家中长辈也开始暗示着他应该成家了。

    其实他倒是不急。对于他而言,找一个心意相通的人才最是重要。

    年少时刻,谁都倾慕过一生一世一双人。

    “臣女要展示的才艺是……”

    少女声音清脆,目光坚定,她抽出腰间的软鞭,站在了花园中间。

    软鞭游弋如水,不经意间打在花枝上,花瓣被抖落下来,带来阵阵花香。

    谢临渊失了神,直至宫宴结束还在回味着那一支‘舞蹈’,以前身处京城,却从未听说过这姑娘的名字。

    将军府的……?

    不,若是谢家的,那他肯定有所耳闻,而乔家这一辈都是男子,没有姑娘。

    他微皱眉头,不禁询问身后跟着的宫女:“方才舞鞭的是哪家的姑娘?”

    “回将军的话,是沈家的三姑娘。”

    谢临渊心下有了一番思量。

    ……

    不知是不是天注定,谢临渊再次碰到了沈三姑娘。

    少女清脆的笑声从画舫上传来。

    “我给你们表演一个!”

    她站在船前,笑容灿烂,叉着腰,不知在说些什么。

    背后是簇簇荷花,娇艳欲滴,可谢临渊莫名觉得她比夏日荷花更要可人。

    他只看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提步欲走,便听到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阿鱼!”

    谢临渊转头,便见几个少女聚在船前,伸手往水中捞着什么,而沈三姑娘已经不见踪影。

    她落了水。

    ……

    谢临渊救了沈鱼。

    沈鱼一睁眼便问他:“将军,男女授受不亲,你要娶我吗?”

    他正在沈家作客,闻言被此话呛得不行。

    “我……姑娘若是不嫌弃…”

    “我嫁!”

    说这话时的姿态,倒是像她要娶人似的。

    ……

    谢临渊一直觉得娶沈鱼,是他做过最最冲动的事了。

    也是他最最幸运的事。

    沈鱼回忆起年少时那句冲动的“我嫁”,只是淡然地笑了笑。

    沈家对她并不好,她是大夫人所生,可大夫人身子弱,病死了,后来沈家老爷便续了弦,继室是个刁蛮的女子,后来为沈家生了一儿一女,愈发讨厌原配所生的沈鱼,总爱在吃穿用度悄悄克扣沈鱼。

    沈鱼从那时起就觉得男人并不是专一的人。

    直至她遇到谢临渊。

    那日谢临渊来救她,她就想着,若是能跟这么一个可靠的男人一辈子,该有多好。而她说出那句话,不过是脑中一时冲动。

    可幸的是,他真的娶了她。

    ……

    “今年回家吗?”

    沈鱼摇头:“你才是我的家。”

    谢临渊低笑,吻了吻她的鬓角:“你也是我的家。”

    【贰】

    楚连翘小时候可谓是皮上天了。

    掏鸟蛋、爬树,男孩子会做的全做了。

    她最爱的还是和温容在柳树下垂钓。

    温容静心看着池子里的鱼,而她则踮脚去采柳枝。

    初夏的柳枝呈着嫩绿色,看上去清新怡人。

    温容手巧,会将楚连翘折的柳枝编成柳环,有时候还会给她做几支柳笛玩。

    玩累了,楚连翘便躺在草地上睡觉,头上的柳环压在额上,带来细微的痒意。

    这样闹腾的日子持续到了她十岁。

    当时正是初春,湖水破冰,她玩耍时一不小心便落了进去。

    结果就是整日整夜地生温病。

    她底子本就偏弱畏寒,这下一生温病,床都下不来。

    楚连翘烧得人都没了精神气,温容温颜又不好责怪她,只能互相“埋怨”。

    “还不是你宠的!”

    “什么我宠的?分明是你宠的!”

    楚连翘听着两人的争吵,小心翼翼地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师父、师伯……”

    “收声,睡觉。”

    两人同时看她。

    行叭。

    楚连翘默默翻了个身。

    自那日后,温容温颜在日常生活中更加苛刻要求楚连翘了。

    她自知让两人操心,再也不如以前一样顽皮,她真正敛了活泼开朗的性子,变得寡言少语起来。

    【叁】

    楚明卿曾经想过,如果她没穿越的话,会是怎么样。

    可事情没有如果,她穿越了。

    她当时正为论文发愁,熬夜写着文章,结果眼睛睁闭之间,便来到了千年之前,并且失了所有记忆。

    长到十岁,一直封锁着的记忆才被打开。

    楚明卿突然恐慌起来。

    她来到了这个世界,那千年之后的她呢?

    是死了?还是变成植物人了?

    她的父母会不会悲痛欲绝?

    她胡思乱想了很多,直到她遇到了黄其琛。

    这个无谓的问题很快便被她抛之脑后,既然来了这里,那便好好生活。

    黄其琛温文尔雅,结识他后,楚明卿便逐渐爱上了他。

    没有姑娘会不爱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可幸,她与他两厢情愿。

    她幻想过她会和他好好生活下去,他做个闲散王爷,与她游历山水,寄情于山水之间。

    可是直到怀孕时身子的不适,她才发现异世之人,并不能在这个时代留下子嗣。

    楚明卿留下了那封信笺,希望她的孩子能够更好,她相信黄其琛能够好好待孩子。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生产那日,楚明卿明显地感觉疲累,再加上她听到屋外的惨叫声迭起,不少人在呼唤着“安王殿下”。

    她心如死灰。

    楚明卿没有想到黄期景竟然残忍到连手足也能够亲手杀掉。

    她听到黄其琛临终之前说的话,听到刀剑声相加,听到婴儿的啼哭。

    黄期景对她根本不是所谓的爱,而是占有欲作祟。

    楚明卿拜托温容和温颜将孩子带走,又告诉他们孩子取名为连翘,匆匆将掌门之位传给了温容。

    看着一身血污的黄期景,她凄然闭上了眼。

    『琛郎,若有来生,卿娘定来寻你。』

    ……

    再次睁眼的时候,楚明卿发现她正躺在笔记本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