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黛完全懂了。

    齐洪海要在义清县做大,势必得压着其他人,包括解家。

    可他的实力能做到的话,也不必跋山涉水跑去陵州巴结景家了。

    不惜放任岐水解家趁机壮大,一住就是数月,又在景家来时,出血招待,声势浩大。

    无非是认定,只要搭上景家,一切目的都可成真。

    但景家的目的在更远处,他来利州,只是为了打通这里的脉络。

    是齐洪海还是别人,根本不重要。

    而他在齐洪海根本无法一举帮他达成目的的情况下,为何要一来就表明立场?

    他明言是来与齐家合作,岂不是等于告诉所有人,他们要合起伙来弄他们了吗?

    利州虽不如陵州四通八达,但也不乏卧虎藏龙之辈,亦通岐水,陵江,羌河多路。

    强龙尚且敌不过地头蛇,万一随着他们表态,引发的恐慌变成了众怒,遭其余联合反杀,那他庞大深远的脉络,怕是也只能在陵江止步了。

    少女的手臂圈着男人的脖子轻晃:“你知道是不是?景家到现在根本没明确表态!”

    秦晁被她晃得直笑,要命的“嗯”了一声。

    所以,不是景家要帮齐家来对付谁,反倒是齐家要向景家证明,自己有合作的资格。

    他又捏捏她的脸,话语里带上安抚:“所以我说,你担心的都不存在。”

    明黛的一颗心,随着他的话落回实处。

    她担心的,不过是他在暗中帮着解爷,齐洪海得景家助力,一旦盯上他,会下狠手。

    但若是这个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明黛咬唇,谨慎道:“景家人虽未表态,但他也没有抗拒齐洪海借他们造势。”

    “他怕是更想看到咱们自相残杀,待到大家都疲软时,他再坐收渔利!”

    “左右他从未表过态,届时站出来,怎么说都行。”

    秦晁挑眼:“厉害啊,江娘子。”

    明黛捏着拳头在他肩上敲了一下,是为这句打趣。

    秦晁捉住她的手,重重的亲,眼角眉梢都带上笑。

    “解桐那蠢货,脑子里九成都是随了解爷。”

    “齐洪海闹出这阵仗,他们信了,也都怕了,简直可笑。”

    秦晁将她抱进些,压低的声音里融着坏坏的味道:“若是我得到什么制胜法宝,第一件事就是藏着掖着,暗中进行,让他于关键时刻助我给出致命一击。”

    “而不是昭告天下,我的制胜法宝在哪里,长什么样儿,好叫大家注意防范。”

    他说这话时,仍是顶着一张嘲讽脸,笑得不可一世。

    明黛看着他,渐渐入了神。

    她第一次觉得,他这副嘴脸,带着一股唯他独有的姿态。

    其实刚才在门口,她隐约感觉到了。

    景家车马豪阔,奴仆成群,她好奇探头时,他有意不给她看。

    除了这个,还有昨日的那个妆奁。

    秦晁敏感,尖锐,有许多数叨不清的情绪。

    这些情绪,统统都来自那些深陷泥沼,频频希望变绝望的日子。

    他介意自己写不好字,不够风雅;介意自己身上难看;介意他给的东西,她嫌不好。

    更介意她看着别人的强大,反过来质疑他。

    这是她再小心努力的去维护,也很难抹去的情绪。

    可他抱着她谈起那些事时,或嘲讽,或散漫,骨子里透出的姿态,是没有受到负面情绪操控的样子。

    自信悠然。

    他在蜿蜒前行中自己摸索道理,增长本事。

    他不缺头脑与能力,只缺一个机会。

    秦晁头一偏,笑意深长:“你老看我作甚?”

    明黛浅笑,眼神温柔:“我刚才,好像被你迷住了。”

    不妨她忽然说情话,秦晁生生愣住:“什么?”

    少女的手掌轻轻捧住他的脸,像是捧着什么珍宝。

    “原来,我们晁哥儿真的好看,认真起来最好看。”

    她凑近些,压低的声音似情人间的呢语:“秦晁,我永远信你。”

    “你没有比谁矮一截,更不比谁差一些。”

    “在我心里,你是最好。”

    秦晁凝视着她,目光几动。

    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头堵了千言万语。

    他轻轻按着她的后颈,与她额头相抵。

    “我还不够好。但我一定给你所有的最好。”

    让你永远高贵美丽,不沾尘埃,无忧无虑。

    “黛黛,信我。”

    两个字从他口中喊出来,明黛猛的激灵,身子微颤。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喊她,幽幽一声,轻易便嵌入脑海,不断回荡。

    明黛捧着他的脸,主动吻了下去……

    幽静的廊下,全是男女间灼热的情意。

    终于不能再耽误时,明黛面红耳赤,任由他帮她理好衣裳扶稳钗饰。

    二人携手走向设宴园地,明黛突发奇想。

    “你觉得,你们有机会同景家合作吗?”

    秦晁心满意足的笑,在听到这话时凝了一瞬。

    他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了刚才门口的阵仗,不由嗤笑:“谁稀罕……”

    明黛:……

    景珖人不离手,一路进了准备好的厢房。

    怀中的少女还困睡着,他安顿好她,将亲信招入房中。

    两个亲信入内,不该看的绝对不看,只说重要的事。

    “家主,尾随之人的行踪,我们已经查到了。”

    景珖身上还穿着外出时的白色锦袍,斜倚座中。

    “确定了?”

    “是,他跟了我们一路,家主下令中途停顿修整时,他没有停留,先到了利州。”

    亲信之一的利行猜测道:“家主一直在查当初栽赃嫁祸枫公子之人,所以这一路都格外谨慎小心,尤其留意那些可疑身影,会不会这个尾随之人,与嫁祸之人有关?”

    景珖沉思片刻,问:“身份查明了吗?”

    另一亲信利丰垂首告罪:“属下无能,尚未查明。那行人应是用了假身份。”

    假身份。

    景珖笑了一下。

    他经营多时,目的不在这一朝一夕的风光里。

    栽赃景家暗杀朝廷命官,此事非同小可,直接关乎到他的最终目标。

    所以此事必须查明。

    “既然不愿暴露身份,那你们帮他一把。三日之内,我要知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来头。”

    话音刚落,景珖神色一厉,转头望向床榻的方向。

    利丰和利行是景珖最得力的手下,那边刚有动静时他们已察觉。

    然而,即便眼锋瞄见了那片浅色身影,他们也不敢主动提醒。

    家主的人,他们不能看,也不该看到。

    明明睡去的少女竟又醒了。

    景珖看过去时,她半边身子从屏风后露出来,无辜的揉着眼角。

    他微微拧眉,挥退二人,起身走过去。

    “怎么醒了?”

    明媚歪头看他,眼神迷迷糊糊,好像并没有听懂他在说什么。

    景珖压下心头的忧虑,抱起她走向床边。

    她乖乖的,一动不动,小手在他身上摸索。

    景珖微微一怔,不动声色的把她放下。

    不想,她躺下没一瞬,又自己爬下来,小猫儿似的爬向他怀里。

    景珖伸手抱住她,看她继续伸手入怀。

    她像是在玩什么游戏,小手摸啊摸,忽然“咦”了一声。

    手抽出来时,捏着一枚玉佩。

    景珖眼中划过一丝暗色,含笑看向她。

    “这个,我的。”她双手捧住那枚弯玉,宝贝似的护住,碎碎念:“我的……”

    出发之前,他已将她身上的信物取出。

    这枚玉佩和她的钱袋,他一直戴在身上。

    一路上,他们同床共枕,同吃同住,宽衣时要拿出身上的东西,她会瞄见不奇怪。

    但是这样爬过来,伸手来拿,目的实在太明显了。

    景珖把她捞进怀里,含笑看着她:“这都被你找到了。”

    明媚把玩着自己的玉佩,看都不看他一眼。

    直到景珖伸手捏住玉佩一角。

    她神色一怔,察觉到男人隐隐发力,想要抽走她的玉佩。

    “乖,这个东西,我帮你收着,好不好?”

    明媚忽然露出凶狠的表情,捏着玉佩狠狠一推,人从他怀中滚出来。

    景珖伸手捉住她的脚踝,将人拉回来。

    “就这么想要?”他气息微喘,眼神深沉的看着她。

    明媚很敏感的察觉到他的情绪不对,一双眼顷刻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