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后没人。

    哈喽!她从容地笑笑,把东西搬来搬去,最后临时在后面安了个座位。

    他,目瞪口呆:「你干嘛??」

    她把书放到地上,喝了口水:「做翻译啊。」

    他有些呆滞。

    她朝他挑了挑眉。

    不是,

    这

    她:「我去找了老师了,他说可以。」

    向蕊刚去办公室一趟没多久,回来就这副得意洋洋的样子了,她尝试着解释一下,却含糊得没花什么心思。

    总之,这个意思是,「我已经是你的课堂翻译了。」

    他:「??」

    她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正欲挑出些什么毛病。

    「啊,老师来了」

    她指了指,然后迅速平静地坐好。

    其实是上课铃打了。

    没过半分钟,老何临时有点事,新的代课老师已经来到,教语文的,白发苍苍的老头儿。

    大家好啊。他亮敞地吼了一句。

    老儿头中气十足,面色红润,听说是已经退休的老师,被学校临时召回来顶替补,那老头儿也笑呵呵的,挺愿意寻个乐子。

    老师好!底下的人回应道。

    他眯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颇有姿态把手背在身后,拿着被卷皱的旧版语文书。

    她侧首望望身旁,他仍旧是那个样子。

    好,你们学到哪儿了?说来听听!

    身音放缓,老头儿开始搬了张小凳子,挨在讲台旁坐了起来。

    众人回答。

    语文课是一门变数最大的科目,完全不按书上的来走。老头儿听完以后把书随手往讲台上一扔,拣起了一支全新的粉笔,就开始说了起来。

    你们知道啊,这个清初

    他空中挥舞着粉笔,虚晃两圈,时不时放手心里掰成两半。

    她一听,感觉到了,这老师文化底蕴很深,随口就背出了各个诗人的生平,甚至于当时朝代世界各地也能一下子联系到,扯到了天涯海角,各类杂糅。

    于是。

    「你看我」她推搡了一下隔壁的人。

    隔壁的人不理他,她就拧了拧他的衣角。

    这种令人误会的小动作使他立即就弹起头来,他迷惑着看她,她一脸神气。

    「快点,听课。」

    光明正大地催他,吐槽他,责怪他。这种机会她从来没有过,可得抓紧抓紧。

    谁叫以前都是他拼命嫌弃自己,各种斥责自己,现在好不容易占据上风怎能轻言放弃呢?

    那位同学,

    老头儿提了提眼镜,往前欠欠身,盯着她那儿看。

    上课呢,知道你们急躁,克制一下你们求偶的迫切内心行不行?

    此话一出,轰然大笑,全班目光往他们这儿投射了过来。

    他一脸懵。

    她私底下暗暗手势,心里却极度不好意思起来,装佯着努力不捂脸道:

    「没事、没事」

    他一看就知道气氛不对劲。

    后来课上到一半,她翻译得磕磕绊绊,很多专业名词都没有,连蒙带猜地把大概意思是给表达了出来,他看着,倒觉得是挺有那个味道的,多瞄了几眼。

    刚好讲道核心点,忽地停了下来。

    那边的那位男同学,请站起来一下~

    老头儿又点了他一次。

    向蕊以为是要问问题,兴奋地扯了扯他:「快,叫你呢」

    老头儿:请问你一直盯着你身边漂亮的女同学干嘛呢?

    向蕊:??!

    全班:哈哈哈哈哈哈!

    他:??

    虽然没听懂,唇语也读不出什么,但他好像感觉到了不是什么好事情。

    向蕊:嗯,对。

    僵持寂静三十秒后,她实在看不下去了,面色飞红地站了起来,举手大声回答道:

    老师,他听不见,我给他翻译!

    身旁的他这一句倒是读懂了。

    啊这老头儿仔细看了看乐鸣,又问,失聪啊?

    嗯。向蕊点了点头。

    那坐吧坐吧,乌龙大了。老头儿自己感慨,我老伴也有点小聋的,不碍事不碍事。

    她附和着点点头,坐下来,看到他也坐下来,平静地在桌面上翻开课本。

    她也低头,不再说话。

    她其实怕他会一直站着,拉不下面来,她了解他的性格,挺倔强的一个人。

    继续讲道,这王国维

    阳光洒在树叶上的阴翳印在了窗户上,一贴一晃,他一直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在认真地分析笔记,笔尖不停。

    她看他几眼,想拉拉话,却又觉得不合适,转头听课。

    下课了。

    她只是去了一个打水,他人就一直不见了。

    下一节课也不见了。

    -

    右拐,看见一个人影。

    他坐在那儿,微微低头。

    手边有新长出来的草,飘摇着,露了个尖儿。

    摘起来。

    再一抬头,他忽地看见远处几个匆忙的人影。

    认得出来,他认得是谁。

    可是他没必要。

    不知道他们在喧嚣着什么,大汗淋漓,只不过是急匆匆的神情,模模糊糊一个影。

    是吧。

    校医。

    医务室里一抹人影,白色的,提着药箱往回去。

    绕的近路,他在远处。

    心里忽然有些不安感,他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安,麻麻的。

    揪住的草被挤出了绿色的汁液,沾得苦涩。

    -

    她是被半搬半扶到的校医室的。

    其实也只不过一点小问题,没注意,从楼梯上摔了两级而已。

    腿倒没什么,摔得多了,就只是耳朵,出了点问题。

    流出血了。

    为什么去的,她其实不好意思说,只是想看看他在不在外面,怕着等会下雨了,他回不来。

    什么借口,不是借口。

    耳朵有点疼。

    怎么样了,没事吧。看到朋友迫切地问,她意识算是差不多清醒,刚刚掉下去的时候还懵了懵,只觉得一阵刺痛。

    就是,听得不太清晰了。

    左耳的助听器被取了下来,只留一个红红的印子,不太显眼,现在在哪儿不知所踪。

    啊哈,其实没什么事的。她勉强地笑笑,左手一撑,想起身,却发现脚踝抽地疼了一下。

    像是紧绷着似的。

    耳边传来了放大的女声。

    扭到了,别乱动。

    一个校医从医药室里走了出来,顺带带上了门,看上去是位挺年轻的女性,烫的大波浪卷整齐地扎了起来。

    啊,哦。

    看了一眼,确实,好像肿了。

    校医拿药油,往手心上一倒就帮她搓,印上了些许棕灰的颜色。

    这些天不能跑不能跳,校医一边揉一边嘱咐道,她的手关节分明,有着意想不到的柔力,一下一下的她感觉脚踝被疏通了不少。校医没闲着,顺口继续问了一句,对了你腿是不是本来就有点问题?

    年轻虽年轻,问的话很是精准凌厉,她的眼神有些冷冷的,仿佛一眼就能看出答案。

    呃,嗯。

    她点点头。

    校医重新低下头来,力度渐渐增大,她感觉到了酸痛。

    还有,你最好今天回去就去一趟医院,看一下左耳,我不太了解这个,听得清楚的话就应该没怎么伤到,对了那个东西要洗干净一点,沾血了,我等会给你。

    嗯。

    她略带心虚地又点了点头。

    在刚刚摔倒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是耳朵疼,下意识地立即捂住,本想立即摘下来的。谁料其他人立即就扶起她,她只好随手一抹消除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