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在一旁问:

    什么东西?

    她驳回:

    没什么。

    校医抬起头审了一眼她,她不自禁地躲开目光。

    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朋友纠缠了一会也不过问了。

    本来感觉没什么了,她想下地走走,朋友立即拉住她说歇一会儿。校医蹲着身起来了,洗了个手,她说不用了吧,应该好了。

    坐会儿吧,自己摁一下,以后注意一点。校医发言道,然后就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前,对着档案拿笔比比划划。

    听到没?朋友反诘。

    听到了听到了。她装佯敷衍回应。

    大多关心她的同学都已经回去上课了,她也想让朋友回去,只是朋友一直不肯,借口陪她,扬着她的手臂:

    我等会还要扶你上楼呢。

    静坐了一会儿,她的手一直揉着脚踝,散发着一股药酒的气息。

    挺无聊的。

    你觉得乐鸣究竟哪里好了?朋友突然问她,又是像之前那样不经意的提起,却又带着点明显的刺。

    啊?她避开话题。

    你最近老跟他在一起,很熟吗?还是说已经朋友想继续往下说。

    你脑子里她想打断。

    门先被敲了敲。

    乐鸣站在校医室门前,眼神平静。

    进来,什么事?校医低着头说。

    他不语,只是看着,病床上坐着的两个人顿时鸦雀无声。

    她不知该做什么。

    只觉得被他凝视着,心里内疚。

    她把目光转回来。

    「找我干嘛?」校医忽地抬头,朝着站在门口的他作出动作,自然流利。

    乐鸣没看她俩一眼,直接回道:

    「我东西落你这了。」

    ☆、他背她

    蝉声扬起

    进入夏季第一日

    林婉瑜

    -

    他走了进来,站在医生办公桌的面前。

    校医起身,放下笔,手在周围的桌面上摸索了一下,然后从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里面,拿出了一串当当的钥匙。

    「喏,」她递过去,顺手翻找出了自己的铭牌,扣在了白大褂上。

    他接过,低头摩挲了一下,然后转身正欲想走。

    「诶,等会」她拍住他。

    他停下来,不动。

    「那边的两个你同学吧?」校医指了指正在病床上的她们俩,犀利一眼,望向乐鸣问道,「你认识吗?」

    「认识」他如实回答。

    「那行,」她低下眼,扫了办公桌一眼,迅速地拿起手边的一瓶药酒和开出来的单子,单手塞了给他,「顺便把她背上去。」

    眼皮不抬,动作简洁,一气呵成。

    见他没有什么回复,默认接受。

    下一秒,校医就转身来到向蕊面前,干净利落地问道:

    介意吗。

    向蕊尴尬。

    见向蕊无声回应,她也默认接受了。

    那快点。

    甩下一句。

    乐鸣被她推过来了,一下子拱到面前。

    呃。

    他没有表情,看不出心理。

    朋友揪了揪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手脚都无处安放,不知该不该下地行走的好。

    乐鸣什么都没说。

    十几秒后,他半蹲下来,背朝她。

    「上来」

    是这样说的。

    她犹豫了一会儿,指尖摩搓,不知该上还是不该上。

    「上来,快点。」

    他一副例行办事的样子,没什么脸色。

    她磨磨蹭蹭,最后还是把手挎在了他的颈脖上,极度不好意思地靠了上去。

    他起身。

    他虽然看上去瘦弱,骨架却还是挺厚实的,背上的感觉很沉稳,掉不了。

    校医往他们看了一眼,面色冷薄。

    出去了。

    那个,她的手拷住他的脖子,松垮着一个不成形状的圈,他知道她在说话,感受到了她气管的震动,却没作出什么反应。

    其实她也不重,七十来斤,很轻。

    她一直想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背她这件事纯熟就是大题小做,她不疼,她真的不疼,能走,特健康。

    晃着都疼。

    这是暂时性很强的,且延绵不断,一抽一抽地疼。

    放我下来吧。她手语并用,在他下巴一点点的地方。

    他没有回应。

    她忽地头有点大,幸亏现在上课时段,周围没人,不然非得羞耻到死。

    慢慢走了一段路,她渐渐察觉脚步好像在慢下来,他走得平稳,气息舒缓,颔白净光洁。

    她突然想起了校医的铭牌,回忆一下。

    秦筱听。

    她如果没记错的话,乐鸣母亲好像叫做秦未音来着

    校医似乎也只有二十五六的样子,一副独立女性的干派,气场很强,手指骨优秀得恍然有几分熟悉。

    是你小姨吧,她问。

    「嗯」

    他点点头。

    只是只言片语,又安静下来。

    到了楼梯口下,他并没有想停下来的意思,抬起步缓缓地向上迈。

    她感觉到实在不行,想从他的背上下来。

    「别动」

    他态度强硬,生气。

    不是,实在令人误会,她的手忽然间无处安放,转角就走出老师来。

    级长。

    她的手立即就攥着他的衣领。

    停下。

    他抬眼一望,面无波澜。

    无言。

    对面级长面色由疑惑逐渐转到板青,严肃起来。

    咳咳。

    咳嗽两声,然后抛出审视的目光,大概是认出了她,平日也没见级长笑过,这回儿级长更是一脸正经地讲冷笑话,凑着距离问话。

    去哪儿呢?级长语气倒是柔和得吓人,扯了扯嘴角咋不背背我?

    级长我脚伤了,走不了。她在他背上举手。

    目光转回给他,身上的她并不重,几乎可以直起腰来视线平行,可他依旧神色平静,看不出什么所以然。

    级长探看了一下,稍稍点点头,收了一下目光。

    一个班的?

    是。

    她应答。

    叫什么名字?

    向蕊。

    级长抬眼。

    没问你。

    乐鸣。

    级长看了一眼他,神色听到名字后动了动。

    是那个哦。

    她的手靠着他的颈脖,蜷了一下。

    大概是都知道有这么一个聋子,或者是特意吩咐过不要伤他的自尊心,级长话语刚过半,目光又躲开了。

    缄口的他跟瞥了一眼。

    见这样,欲言又止的级长转移了一下话题,擦过缄口的他身边。

    脚是扭到了吗,小心点。

    没什么事的。

    赶紧上去吧,走路别太急,记得上药,这两个星期体育课先别上了啊。

    哦。

    嘱咐两句,放他们走了。

    她没敢回头。

    他一直缄口,默不出声,一路背着她走到了三楼。

    差两步路,到班级门口。

    「可以放我下来了」她捏捏他的手,又怕他感觉不到,推了推肩膀。

    这次他自觉地微顿,让她落地,她的脚半个小时没碰过地,一下地支撑不住,几乎是滑下来的。

    「谢谢」她不好意思地低头。

    进了班级门口,老师还在讲课,瞥他们一眼,却没什么狐疑的。

    回座位吧。

    她坐了回去,他从她身旁的道经过。

    眼神没有交集。

    老师再次看了他们一眼,见都坐好了,继续讲课。

    这里的第一象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