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心中关于她的事情总是拎得那么清楚。

    她吩咐的事情,他一定万死不辞;然而如果事关她的安全,这人又会自行判断,万事以他的安全为上,甚至不惜违抗她的意思。

    这人粉身碎骨也要护着她,这次想回宫就是抱着死也要护住她、死在她前面的想法。

    别以为她不知道。

    所以,她得好好想一想。

    不过,其实把一应接回宫里,也并非全是坏处。

    起码把她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别人要伤他,先得过自己这关。

    况且,私心里,她想每天都能见到他在她身边。

    现在的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对他不闻不问的颜如虞,他是她放在心上的人,而如果谁敢碰她在乎的人,颜如虞睚眦必报的性子却可还在她的身上,一丝未改。

    她现在虽无实权,可毕竟依旧是侯府之女,她有整个侯府做后盾。

    她也再不是以前那个无脑的玉贵妃,谁再敢轻易动她,她会让那些人知道,她现在的‘睚眦必报’是何效果,他们惹得起就尽管来。

    ……

    回到宫中,于一颜打着替皇上分忧尽孝的名头,搬进了太上皇偌大的宫殿处所在的一处佛堂。

    名头为一边为皇上尽孝,一边为皇家祈福。

    实际上——

    她既能避免侍寝 又能落着个清净。

    太上皇对此倒是高兴无比,甚至主动过来帮她整理东西。

    “小鱼儿,以后咱们在一处相处可方便多了~不用再让孤一遍一遍跑去找你啦。”太上皇开口说道,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是是是。”语言一边附和着他,一边指挥着来往的宫人打扫整理着这佛堂殿院。

    她今后住在佛堂旁的主殿内,而这主殿旁边有一处偏殿,两个殿阁紧挨着,仅一墙之隔,且已打通。

    很是方便……

    她指挥着宫人人把这处偏殿也收拾了出来。

    虽说说让一应进宫还在她的考虑阶段,但行动上已不由自主地为他挪出地方进行着各种准备。

    不管他在不在,她身边总要留一处他的地方出来。

    于一颜不自觉地摸着腰间的出宫令牌。

    过两日,她再去看他。

    太上皇瞅见了她腰间的令牌,“你这牌子,不应该再交还给那个淑妃吗?”

    “嗯。”于一颜应道。

    她是应该交,不过她不想交。

    淑妃秦氏已经上门问她要过,她如今躲在了太上皇这处,正好也避开了那秦氏。

    她可不想一遍遍的去她那儿借这令牌,能留着她就先留着。

    她也是一点儿都不想看到淑妃。

    明明她和她根本就不是一类人,她偏要热乎乎殷勤小意般地贴上来。

    自己若不理会,她一个柔软的态度出来,总会让别人误以为她又在故意找她的不对。

    这种感觉非常糟糕,麻烦不已。

    这秦氏明明已经心有所属,爱慕那青梅竹马的骁骑营大统领康临,却仍能对皇帝赫连城游刃有余地应对。

    而那皇帝赫连城明明知道这秦氏心里另有所属,即使再爱这个女子,在面对秦氏虚与委蛇的温柔端庄时,难道心里真能接受的了?

    换做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当她心里有了一应,别说和赫连城同床共枕,就是稍加亲近,她都受不了。

    就这些天,她已经伪装得都快吐了,若不是有仇未报,她一定有多远就躲多远。

    或许她永远都学不会,这宫中之人的生存技能。

    “太上皇,你觉得淑妃这个人怎么样?”于一颜状似不经意的开口问道。

    太上皇听了她的这个问题,下意识地一撇嘴,随后又开口说道:“不是我说小鱼儿,在这宫里,这淑妃可比你强多了。”

    “嗯。”这点她承认。

    于一言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不过——,小鱼儿,你可别吃醋~皇伯伯最喜欢的还是我家小鱼儿~”太上皇随后补上后半句,一脸的求夸奖的神色。

    “或许我根本不属于这宫中。”于一颜却思绪飘远一般,神色朦胧地呓语道。

    在这宫墙之中,仿佛她始终像个异类一样。

    可是在她眼里,淑妃她们那类人的行为才是不正常。

    保留心之所爱,却向利之所趋,情感和行为的分化,他做不到。

    而像饶氏那样的人,为一己之私,蒙蔽心智。

    陷害他人,自己就真地能过得逍遥了吗?

    太上皇听了她的这话却是急了,面色四分五裂,“小鱼儿,你难道要离孤儿去~吗?”

    尾调竟然还带上一丝戏腔,差点儿被他唱了出来。

    说得好像自己是个负心汉一样……

    于一颜看了他一眼,想想还是哄哄他吧,顺着他方才的唱腔摆起唱戏手势,配合他道,“huo(何)来离去一说呀~?”随后又用正常的语调沉声说道,“太上皇没见本宫好不容易出去了,又被抓进来了吗?”

    “鱼儿不要留孤一guo(二声,个)人~”太上皇却还没完,一边唱一边作势抓了抓她的衣袖。

    “放seng(心)~”于一颜只好哄人哄到底地回他,一只手轻轻覆在太上皇抓着她衣袖的手上,拍了拍道:“要走也把你一起拐走。”

    ……

    “好不好呀,太上皇?”于一颜见太上皇好像一时未反应过来一般,又问了一句。

    只见太上皇双眼放光,点头点头,“可以可以!”

    语调不再是唱腔,而是正常声音,带着明显的兴奋。

    于一颜见他回答得如此爽利的样子,不自觉地看向他。

    这是真想走啊……

    唉,也不知她拐不拐得起……

    其实太上皇,即使地位尊崇如太上皇,他也不是照样被这宫中禁锢住?

    当初为护兄弟子嗣他登上皇位,又为避免以后的麻烦,他为自己的侄儿切断自己的后路。

    不娶妻,不生子。

    侄儿大了之后,他又没有一丝保留,主动退位,功成身退。

    往后的余生都要在这宫中度过。

    而皇帝赫连城虽然对太上皇敬重,但这份伯侄感情中,隔了皇权,便始终隔了一层穿不透的纱,永远都不会那么纯粹。

    而据她对赫连城的了解,依他那多疑的性子,当初太上皇在位时,想必他也有所忌惮。

    忌惮太上皇的权威,所以永远不可能有伯侄之间的撒娇争吵,更会忌惮太上皇何时还位于他,会不会还位于他。

    若不是太上皇一步一步为他筹谋,每次每一步都抢在他之前打消他的疑虑,让他参政,封为太子,之后顺理成章地退位把他放在皇位之上。

    想必他与太上皇之间的关系也不会如现在这般的缓和。

    而太上皇这一步一步,照顾侄儿,顾全天下,却无妻无子。

    那他自己呢?他自己的想法,他自己的自由,他自己的人生呢?

    太上皇并不贪恋皇位,却一生大半时候都在围着这皇位转,他几乎没有一刻真正在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要说太上皇这人上之人过得也并不随心所欲,说给旁人,也未必信吧。

    “小鱼儿,你干嘛用这种眼光看我?你是不是想和你那小太监双宿双飞,离我而去呀!?”太上皇先是疑惑,后又泫然欲泣道。

    “你可不能这样啊,有了新欢你就忘了旧爱呀,皇伯伯那么疼你,你可不能见利忘义!”他继续控诉道。

    于一颜汗……这一个个词语用的……真的对吗……

    于一颜知道他这回纯属是说着玩,想拉回她的注意力,“本宫当然不会这样,太上皇对我而言可不是旧爱,而是挚爱,我舍下谁也舍不得太上皇啊。”

    于一颜好字好句,句句哄到他的心坎里去。

    果然,太上皇听罢,心满意足起来。

    ……

    只是,若想把一应接回宫,她还得去皇帝赫连城或者淑妃秦氏那里报备一下。

    她现在什么实权都没有,冒然擅自接个人进来,特别是一应之前便是‘在逃’的宫人,已算是戴罪之身,很容易被他人捏住把柄,她得把这层隐患消抹掉。

    她自己倒不怕,毕竟自己的身份地位摆在这儿,只怕他们那一应做文章,她一分风险都不能给他留下。

    去见哪个呢?哪个她都不想见……

    于一颜看了眼身边的太上皇,想了想,还是作罢。

    她最好不要让太上皇掺和进来。

    ☆、第二十六章 她的总管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