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今夜,只有床前一盏孤灯摇曳。

    朝歌固然是寸步不离的陪着,可是无论说什么,慕衿也只是背对着她伏在枕上,静静的不说话。

    朝歌无可奈何,又不敢叹气,怕败了主子的情绪。

    见容珩进来,朝歌才心领神会的退下。

    容珩知道,她这样安安静静的在那里,不哭不闹,才是最难安抚的情绪。

    容珩过去从后轻轻揽住她:

    “想听吗?”

    正如言慎所说,慕衿并非不通情理的人。但其实有时也并不需要多少是非道理,对于一个脆弱的人,尤其是一个脆弱的女子,温情才是最好的安抚良药。

    慕衿没有答他的话,而是问:

    “我是他的筹码,还是你的筹码?”

    她的语气轻而凉,甚至有些疏离。

    但他毫不意外,甚至有着不合时宜的从容。

    容珩轻轻将她抱起来,放在了膝上,浅笑着在她唇角吻了一下,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

    “只有这样,你才能彻底摆脱和长夙的关系。”

    他没有说此事自己事先并不知情。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样的解释,未免太过苍白单薄。

    容珩从不是轻率行事之人。

    他既然选择这样做,就有足够的把握。有足够的把握成功,也有足够的把握去说服她。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条充分的理由。

    容珩说的没有错,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断了与长夙的联系。她不用再受到江锦的胁迫,岑儿的身份从此也更清白。

    慕衿在嘴角扯出了一丝笑容。他这样的对答如流,她是该觉得安慰还是难过?

    而他的把握与从容也在下一刻崩塌倾覆。

    她说:“如果我说,我怀了你的孩子,你会后悔吗?”

    原本已到唇齿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在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身为一个夫君和父亲,他自以为的对答如流和从容不迫原来都那么无力可笑。

    慕衿失明不久,起居极为不便。虽然平时身边侍女已经很谨慎的看着了,可难免还是会有磕着碰着的时候。

    身子多了一小片青紫。卫绾来诊断之后,断定并无大碍,开了几服药好好疗养便是。

    容珩将慕衿送回床上歇着,转身回了里间:

    “如何了?”

    卫绾低低道:

    “从脉象上来看并未完全止住,而且少夫人还怀着身子。若再往后延,别说孩子,就连自己都……”

    容珩的不小心将桌上的玉石碰落到地上,顷刻间玉石上裂出细密的碎痕。

    他问:

    “没有办法么?”

    “有。”卫绾眸中熠熠生辉,可很快又沉重下去:“就是药性……”

    尔后,她含糊不清的也没说什么,只是撂下了手中的医书道:

    “在最后一卷,你还是自己看吧。”

    语毕,就像一只小兔子一样飞也似的跑了。

    是夜。

    慕衿咽下药,敛眉道:

    “今日的药好像比往常更苦些。”

    容珩喂了她一个蜜饯,尔后拿起帕子擦拭她唇边的药汁,顺手也将她唇上的胭脂细细的擦了。

    慕衿觉察到之后猛的向后退靠在身后的墙上,捂着嘴巴道:

    “我刚刚才让朝歌给我擦上的呢。”

    容珩语气无奈又温柔:

    “知道你爱美。可本来就生得这么好看,也用不着天天让我吃胭脂水粉吧?”

    慕衿捂着嘴偷笑。

    两人睡在床上之后,慕衿开始抢容珩的被子,没想到被容珩一把裹住抱着。

    他声音里满是□□:

    “想你了。”

    “不是昨夜才有过的么。”慕衿有些脸红。

    闻言,容珩将她的身子扳过来,正对着自己,浅笑着端详她,戏言道:

    “我又没说要做什么。看来也想我了?嗯?”

    慕衿脸涨得更红,分明是他自己要故意说的充满□□让她误会。

    慕衿掐了他一把,质气道:

    “那就睡觉。”

    “想你了,睡不着。”他暧昧道,续后开始咬着她的耳垂轻吮。

    慕衿依旧有些不高兴,推了推他却没有推开,只好生气的佯装睡觉。

    他贴着她的脸,低声索求道:

    “就要一次,不会太累着你的。过了日子,就不能要了。”

    慕衿本想拒绝,可后来又想了一想,唇边笑意灿然。她附在他耳边小声的说:“要是这次我再给你生个女儿就好了?”

    帐帘被放下。窗外的合欢花树如帐上流苏轻轻摇动。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段写的确实有点奇奇怪怪,是修文后写的,可能看起来有点莫名其妙。不论是从时间,逻辑,还是情节的角度,这个孩子来的都太突然,但是因为前后情节的原因,又不得不这样写。

    最近在存稿新文,没什么精力修这篇了,所以不合理处大家看看就好,不用太当回事了嘿嘿

    容珩与慕衿这一篇的脑洞大概在我初中的时候就形成了,算算也有六七年了,因为学业的问题,大概在两三年前才把这部分写好,后来因为修改存稿等问题,到现在才发出来,所以这篇很古早风哈哈哈哈

    ☆、流言

    昨日,容焕带人彻查了江锦的私宅,还寻到了他旧日和宋靖往来密谋的证据。

    宋靖一直对纵横虎视眈眈,而江锦又觊觎纵横阁阁主的位置已久,两人暗通款曲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只是如今想来,当初杀死宋靖的那支暗刀,怕是十有八九与江锦亦有关联。

    这些事情,慕衿都是听底下人三言两语议论才知道的。

    慕衿现下怀着身子,因为带病养胎,难免虚弱。容珩从不让她过问这些烦心的事情。

    但是闲言碎语里难免还是能听到些。后来几日,因为江锦的事情,慕衿情绪也很低落。

    毕竟是她曾经的义兄,纵横下毕竟有些人会推及到她。

    她自己倒无所谓,就是不想对岑儿的前程造成什么影响。

    而且因为上次的事情,慕衿一时还没缓过来,总有些耿耿于怀。

    就连朝歌都看出了慕衿对容珩的冷淡,也出言劝她道:

    “少夫人,奴婢本不该多言。

    只是您到底对少阁主过于冷淡了些,像咱们这样的钟鸣鼎食之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少阁主眼下专宠于您一人,可男人的宠爱是要把握的。流水一般,一旦去了可就追不回来了。您就算自己心中不快,也要多为岑公子考虑考虑。”

    慕衿转着手中的瓷杯,半晌才问道:

    “少阁主今日还没回来么?”

    “嗯,少阁主今日大抵有些事情耽搁了,回来的晚了些。”

    朝歌望了一眼窗外天色答道。

    慕衿想了一下,道:

    “那你扶我到他书房去看看吧。”

    朝歌闻言欣喜的欠了欠身子:

    “是。”

    她走的极慢。这秋日里就连空气中都带着一缕菊花清苦的气息。

    不知不觉已到了他书房门前。

    慕衿微微转身对朝歌莞尔一笑:

    “你先回去吧。”

    朝歌会意,欢喜欠身道:

    “是。”

    慕衿轻轻推了一下门,没有推开。只好叩了叩门,虽然声音较轻,不过足够他听见了。

    她等了片刻后,却迟迟不见人开门。她心底有些存疑,又叩了叩门。

    依旧没有回应。

    她有些害怕起来。

    他不在书房么?

    “朝歌?”

    她试探性的喊了喊。

    朝歌已经退下了。

    她独自在门口站着显得有些孤立无援。手足无措,想走却又不敢轻易移步。

    过了很久,门终于被打开,她听见了容珩惊讶的声音中有微许歉意:

    “怎么一个人过来了?”

    语毕,他又浅笑对另一人道:

    “你先回去吧。”

    “好。”

    这次是韶书的声音。

    慕衿站在门前始终不置一词。

    直到韶书离开,容珩才轻轻揽着她进了内帷:

    “一个人过来怎么不说一声,害怕了么?”

    他没有对她解释他拖延太久才开门的原因,解释一旦出了差错,便成了欲盖弥彰的借口。

    慕衿微微摇了摇头。

    她承认,那一刻,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想抬头看一看床铺是否凌乱。

    可是眼前一片天昏地暗,她看不见,只好生生的忍了回去。

    “为什么这么久?”

    她最终还是开口问了。问了一句明明知道不该问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