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景气的想伸手打她,手刚刚扬起,就被玄桀抓住。

    玄桀身子已经有些发抖,指节都泛了白,狠声道:“你动她一下试试?”

    弘景怒极反笑,玄桀的脾性他不是不清楚,此刻与玄桀相争没有好处。

    他放下手,低声冷笑道:“我告诉你,这个□□就是个喂不熟的恶狼。”

    玄桀平日里不是莽撞的人,可是一遇到敏感的事情,就把控不好自己的情绪。

    弘景话音未落,就被玄桀一把撂倒,他想要反击,却已经被玄桀狠狠摔在地上,砸到了墙角,疼的跟骨头断了一样。

    片刻后,弘景脸上几处乌紫,手臂脱了臼。玄桀唇角边也流了血。

    两边都不是好惹的主,侍卫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直到数十个侍卫集聚,才将两人拉开。

    弘景大怒,还不肯放过玄桀,身边随侍不断耳语相劝,他自己心里也清楚如今自己在前朝占据有利地位,不必为了此事乱了阵脚。

    良久,弘景才止住怒火,携着自己侍卫回了宫。

    其后三日。苏覆放下了手头的一切事情,竭力调查尹熙的身份。

    苏覆不相信这样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是清白的,但他的案底工作确实做的很好,几乎没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他烦躁的放下手中的文书,原本想要去看她的。

    但是眼下这个情况就算去看她也无济于事,大业未成,其中许多内幕她并不知情,他现在也不能透露。

    如今再去看她,她大概也只会觉得自己是因她与尹熙的事情动怒。

    讨伐东夷的日子已经迫在眉睫。他隐约感觉到尹熙或许是个可以突破的谜点。

    他仔细回想着自从尹熙出现后发生的一切事情。

    卿城对此提的少之又少,但是有一桩事可以推断出来,那日卿城情绪不对,十有八九是听信了尹熙的话。

    渊河死的蹊跷,宫中之人大多避而不谈。一个人微言轻的官僚初识公主不久,就敢说三道四,其心必异。

    说来这尹熙以前在兵部谋过一官半职,也算是梁松半个门生。

    明面上虽来往不多,但也未必不可放手一搏。

    次日,刑部立即扣押尹熙,罗列出尹熙数十条罪名。

    苏覆做事素来讲究效率,尹熙锒铛入狱后,他迅速请旨定案,尹熙流放充军。

    其中的罪名孰真孰假,众人议论纷纷。但如今相国当权,想要扳倒尹熙这样的人自然轻而易举。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苏覆并不介意别人对自己的看法,甚至卿城听闻了这则消息或许也会认为他因公济私而心生埋怨。

    他做了这个冒险的决定,也背负了很多。如果此事不成,那这条罪名就会是他终身的污点。

    苏覆等了三日,终于等到了他想要的一个结果。

    梁松不断上书,认为刑罚过重,请君上收回成命。

    一个人微言轻的官僚,君上下旨时也不过是随口应允。梁松手中现今已有了不少筹码,为一个小官僚与苏覆争斗,完全是多此一举。

    除非,这个小官僚身上有梁松致命的秘密。

    所以梁松才会不顾一切的搭救尹煕。

    这起初只是苏覆一个大胆的猜测,但践行之后,这个可能却是完全成立的。

    苏覆亲自下令,不再流放尹熙,而是对他严刑拷打。

    苏覆进未央宫的时候,在半掩的门外便看见了卿城瘦小的身影。

    她本就瘦弱,这段日子又病着,如此一来,脸色更苍白了些。

    消瘦到在门缝里就能看见的身影,他看了其实很心疼。

    可是没有别的办法。

    推开门的时候,‘吱呀’一声,像是惊了她一下。

    她抬眼看他,对上门外的阳光,似乎有些刺眼,瞳孔微微的收缩。

    她只喝了半碗药,不知什么缘故,另半碗还放在桌上。

    苏覆没有开口,只是默默端起药,一勺一勺的将药喂下去。她没有抗拒,听话的如同他们刚刚认识时一般,甚至有些怯弱。

    她咽下最后一勺药的时候,忽然听见他说:“已经君上请旨,禁令解除了。”

    她猛地抬眸看他,咬咬唇不知道说什么。

    苏覆牵着她的手:“我带你去见尹熙。”

    卿城只能顺从,温驯的跟着他。

    他们一步步走进暗无天日的牢狱时,不时有老鼠、蟑螂窜过。

    众人都知道今日公主会过来,所以都很自觉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生怕激怒了权贵。

    狱卒们也停止了极刑,唯恐惊吓了公主。尽管如此,狱房里不合时宜的寂静与这里的潮湿和黑暗还是透漏出死亡的气息,让人觉得悚然。

    苏覆知道卿城不会喜欢这种地方,但是有些事情,她必须要亲眼看一看才能理解。

    行至深处,终于见到了遍体鳞伤的尹熙。

    卿城见到的只是刚换上新囚衣的尹熙。囚衣之下,已是血肉模糊,血水一点点的溢出,已经沾湿了囚衣,但不至于过于恶心。

    卿城的呼吸已经急促起来。

    苏覆问她了一句本不该问的话:“这是尹熙?”

    卿城点头。

    他牵着她的手想要近前,卿城摇头,不肯再前进。

    苏覆回头看她,眼中充满温柔与诱惑:“过来。”

    卿城纠结了一会,最终还是挪动了步子,缓步前进跟上他。

    苏覆握着她的手,碰触上尹熙的脸。此时,卿城才发现,遍体鳞伤的尹熙,只有脸部还是完好的,没有任何受刑的痕迹。

    他握着她的手,最终找到了一条淡淡的痕。他按着她的手抓上去,动作快的几乎没有容得她有半分犹豫与后悔的机会,随着撕裂的声音,一张脸皮完全被撕了下来。

    她的手颤抖了一下,脸皮掉落在了地上,沾上了肮脏的浮灰与尘土。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金簪

    苏覆从侍卫手中接过帕子,低头擦了擦卿城的手,语调冰凉:“东夷这些年的易容术做的确实精致。”

    倘若不是亲眼所见,卿城都难以想象权谋已经走到了这样处心积虑的一步。

    尹熙一口血喷溅出来。

    他大概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酷刑,在卿城面前大叫一声,随后咬舌自尽,血腥的味道弥漫了整个狱房。

    那张陌生的脸垂了下去。

    卿城惊叫一声,不可置信的捂着嘴巴后退一步,往苏覆身后藏了一下。

    她脸色发白,不断的向苏覆摇头,想要离开这里。最后不知道是不是身子过于虚弱,脚步虚浮,竟晕了过去。

    苏覆也没想到尹熙会突然来这样一出,将她吓成这样,连忙将她抱起,匆忙地带她离开了狱房。

    卿城虽生在长年战乱的边疆,但渊河将她保护的极好,从不让她瞧见什么血腥的场景。也正因此,才留住了这样纯良温驯的天性。

    可苏覆知道,这样温驯的性格并不适合活在深宫。只有带她亲眼领会,她才能成长,才会明白深宫里人人皆处于危墙之下。

    太医令前来看过,说并无大碍。只是这段日子病着,心中郁结,又见了血腥的场景,大约有些晕血,一时虚弱才会昏迷,熬几服药调养调养身子就好。

    太医令的嘴一张一合,又说了很多,碾尘嬷嬷在一旁细心的桩桩记下。

    太医令后来说了什么,苏覆已经渐渐的听不清了。他眼中,只有面前那张苍白而虚弱的美丽面孔。

    苏覆几乎从来不会质疑自己所做出的决定。而且无论从什么角度来说,让她懂得这个世界的残忍才能蜕变出保护自己的羽翼。他的选择应该是正确的。

    可是此刻,看她现在这副虚弱样子,他承认,他开始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应该将她保护的更好一些。权谋本是政客的事情,她不该参与其中。

    卿城一时半会很难恢复清醒。苏覆如今还有一件要事去做,必须亲自前往。

    等到卿城安顿好后,他便吩咐下去让侍女们好生照顾着她,续后去了南柯王的寝宫。

    苏覆平日里向君上请旨,大多是走个过场。南柯王每日与国师谈经论道,早将国事抛到九霄云外。平日里倒无可厚非,但今日这道旨意必须要南柯王亲自盖上印玺。

    幸而国师一直更偏向于自己。所以苏覆没有浪费时间在南柯王宫外等待求见,而是让国师替自己引见。

    南柯王难得静坐下来品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