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爱卿,这东夷的茶果然是极品,才饮一口齿颊留香。”

    茶烟袅袅,南柯王辨不清苏覆的神色,只听他微微一笑:

    “其实臣也是借花献佛。这茶其实是梁太傅府上的。”

    南柯王放下茶盏,疑惑道:“梁松?那他今日为何没来觐见?”

    苏覆把玩着手中瓷制的茶杯,慢条斯理道:

    “臣已依照《南柯律例》将梁太傅缉拿入狱。这茶是东夷细作尹熙贿赂梁松的证据,梁松允诺两国和亲后相让十座城池。”

    苏覆倒是气定神闲,梁松通敌卖国,他断定这次梁松必死无疑。

    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

    苏覆看似轻描淡写的语气中字字都是杀机:“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梁松假公济私,通敌卖国。臣请君上亲下谕令,赐死梁松。”

    南柯王微微怔了怔,拍掌大笑道:“爱卿,你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不过十座城池,结两国之欢心,未尝不可啊。”

    苏覆微微抬眸,不语,但心性已不似适才那般淡然。

    十座城池,未尝不可?

    家国天下,寸土必争!

    苏覆没想到南柯王身为人君,已经荒淫无道至连国土江山都可以拱手相让的地步。就连臣子通敌卖国,都能袖手旁观。

    何等荒唐。

    但此刻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更要紧的是,无论如何,今日都要让梁松粉身碎骨。

    倘若今日梁松不死,这则消息很快便会传到世子耳中,世子一定先发制人。

    就算他也有胜算,可他又能如何确保身边人都能安然无恙。

    苏覆没有太多时间,也没有太多机会。

    苏覆微微抬头,据理力争:

    “纵然君上宅心仁厚,不以寸土挂怀。但这天下终究是君上的天下,梁松擅奉城池,却不向君上禀报,居心何在?”

    南柯王又饮了一口茶,豪爽笑道:

    “爱卿。孤如今已年过半百,来年或将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这人世间的事情,孤也不想管太多了。他梁松若是想要孤这江山,任他来夺。”

    国师的心一紧,下意识的看向苏覆。

    剑已出鞘,只有你死我活。

    苏覆放下茶杯,动作很缓,他在给自己足够的思考时间。

    一个荒谬到连江山都不在乎的人,还有什么能让他在乎的?

    山穷水尽。

    苏覆蓦地一笑,毫不畏惧的直视着南柯王道:

    “梁松目无君上。君上若放纵他谋朝篡位,试问君上将往何处?”

    南柯王突然清醒过来。

    这江山他要与不要或许无可厚非。但如今仙途未定,倘若他梁松夺取王位,必定弑君,他又如何能得道成仙?

    一语惊醒梦中人。

    整个大殿静的可怕。

    南柯王重重的将茶杯摔到玉质的桌案上。

    寂静之外,只能听见瓷杯在桌案上碎裂成一片片青花,以及南柯王怒吼声的回响:

    “取孤玉玺来!”

    次日,梁松通敌卖国,弃市。梁松败落,也意味着世子失去左膀右臂。

    如今,世子就算再如何谋划,也已是强弩之末。

    而后,以梁松的性命血祭,右相亲征东夷。

    一切都顺理成章。

    卿城醒来的时候,想去找苏覆,才得知他已经远征东夷了,未免觉得空落落的。

    不久,她在御花园中遇见了楚叙舟,忙赶上去追问道:“苏覆哥哥是不是要很久才能回来?”

    楚叙舟有意打趣她,笑道:“现在知道着急了?”

    卿城低了头,拨弄着衣袖,不语。

    楚叙舟眉梢微挑:“应该也没有多少日子。东夷听说梁松败落,主力已经撤退。不日之后就能归朝。”

    能早日回来便好。大抵是经历了渊河哥哥的事情,卿城心底是极厌恶战争的。

    楚叙舟漫不经心道:“渊河的事,来日你自会清楚。谕令是君上亲自下达的,你苏覆哥哥只是代写罢了。”

    卿城猛地抬眸,不久后,又低下头去,揉弄着自己的绣帕,眼中愧疚更甚。

    楚叙舟也不说什么,自顾自的端详了一下手中西凉刚进贡的金簪,上面镌着一些看不懂的铭文,大概是西凉语。

    好在式样新奇,眉眉应该会喜欢。

    半晌后,楚叙舟才开口提醒卿城道:“这些事情你不必知道太多,他也不会希望你知道太多的。”

    卿城乖巧的点了一下头,楚叙舟也不再多言,便转身走了。

    '晓风残月'。

    艳骨已经练了近半日的舞,与她一同练舞的舞女画溪艳羡的望着她娉婷袅娜的身姿:

    “艳骨,尚书家公子金银珠宝都送上一堆了,你就真的不动心?”

    尚书家公子一眼就瞧上了艳骨,穷追不舍已有两月有余了。

    难得尚书家公子这样执着,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羡煞了旁人,可是艳骨偏偏瞧不上他,送了多少,便退回去多少。

    提到他,艳骨忍俊不禁:

    “他上回送给我的那个步摇,他说是花了五千金才求来的,你都不知道式样有多难看,还不知道是被谁给骗了。

    眼光差也就罢了,还不精明,这种男人,就算是尚书家公子,要了又有什么用?”

    “我不信。”画溪神秘莫测一笑,压低了声音道:“前几日夜里我去找你。你不在房里,难道不是去和尚书家公子私会了?”

    “是谁也不会是他。”艳骨不以为意道。

    画溪一向是个爱打听的,忙扯了艳骨的衣袖道:

    “那是谁呀?我们艳姑娘眼里能容得下谁?”

    艳骨不说话了。

    画溪便一直纠缠着她,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艳骨只好敷衍道:

    “才认识的,不方便透露身份,也不清楚是谁。”

    “那是做什么的,总该知道吧?”

    艳骨想了一想道:“也没具体和我说过,大概就是管一些里里外外的事情吧。”

    画溪大惊:“不会是个管家吧?”

    见艳骨没说话,画溪啧啧叹道:

    “艳骨,你这品味倒是独特。既然他这样喜欢你,怎么没来为你赎身?是因为身家不够?”

    “那倒不是。只是因为在宫里不方便。”

    画溪目瞪口呆:“他……是个宦官?”

    艳骨瞧见楚叙舟从偏门进来,便起身道:“你自己再练练吧,我有些累了,晚些再来。”

    “嗯。”

    艳骨回厢房的时候,楚叙舟已经在里边等她了。

    桌上放着一个极其精致的锦盒,盒中放置了两个一看便是价值连城的金簪。

    艳骨从不是怕别人议论的人,尽管现在旁人不知道她与楚叙舟的关系,即便他日知道了,她也不会顾忌旁人说她攀权附贵。

    楚叙舟常常送她一些精美昂贵的首饰,她也从不推脱。既然喜欢就没必要推三阻四,又何必在意别人怎样看。

    她拿起簪子,认真看了一会,蓦地笑出声来:“西凉的簪子做工真是越来越精巧了。”

    楚叙舟闻言,不动声色的抬眸看她一眼。

    她已到妆台前试着将簪子斜插在自己发上,果然明艳动人。

    艳骨虽成功接近了楚叙舟,但其实并不能说明她的心机比楚叙舟更为深沉。

    楚叙舟在官场沉浮多年,对于艳骨或许是西凉的细作这桩事,也未必没有觉察出来,他只是知道了,然后选择性失忆。

    ☆、轩辕剑

    在艳骨看来,楚叙舟眼光极好,送这簪子甚符她心意,式样、颜色皆是她喜欢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有些招风。

    艳骨今日打扮的轻简,随手挑起发,发间只斜插一只簪子,顾盼间神采飞扬,绊惹春风。

    画溪懒怠练舞,便只坐在一旁看着艳骨跳,也是一种享受。

    看了片刻,她忽地大叫一声:

    “艳骨,你这簪子这么精致,一看就是宝器,这可不像一个管家送的起的呀!”

    画溪神秘一笑,靠近她盘问道:“你老实交代,是不是换情郎了?”

    艳骨并不喜欢和旁人议论这些,刻意岔开话题道:

    “你瞧瞧凝玉,翩然,都在练舞。过段日子就要到大选了,你一个人在这里闲着,就不怕被挽娘训斥?”

    挽娘,是现任管理'晓风残月'的主事。

    画溪一甩绣帕,撇了唇道:

    “反正花魁都是你的,我练成这样差不多了。”

    她说着又瞥了凝玉等人一眼,颇为自得道:“我还不知道她们,练个舞都失魂落魄的,还不一定有我跳的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