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把青冥渊外围的林子压得很低。

    被砸开的岩壁裂缝深处。一直往外冒着幽蓝色的光底子。底下的石头缝里甚至能听见灵脉液化水泡咕嘟破裂的闷响。

    极其沉重的脚步震动从极远处传过来。裂缝边上的碎石子扑簌簌地往下滚。

    林宇的脊背紧紧贴着发硬发凉的石壁。

    右腿小腿骨头裂开的地方。那种像是被野狗啃食骨髓的钻心痛感一阵阵地往上窜。

    他的大拇指指腹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金血。在这暗红色的夜里亮里带点邪性。

    视网膜边缘。一大串极其刺眼的红色大字直接糊在面前。没有半点预兆。

    「柳家三名魂宫境供奉已进入十里范围。坐标强制锁定。」

    林宇半撑开眼皮。

    右手手背上。那层极其粗糙厚重的暗金色龙鳞早就盖满了皮肤。完全异化的指甲倒钩死死抠进旁边的花岗岩里。他稍微借了下力。把那条因为疼痛而悬空的右腿稳稳踩实。

    干结的血疤裂开。几滴新血砸在土里。

    风往这边倒流。他鼻子抽动了两下。

    三股子又躁又烈的气流顺着风刮了过来。根本没有收敛的意思。

    三百米外。一棵已经被雷劈枯的老树根背后。

    柳家排名第七的供奉。是个被削掉了一只耳朵的秃皮老头。他正用粗糙的大拇指一点点刮着刀背。干瘪的嘴皮缝里挤出几丝极其不屑的冷气。

    「这小畜生倒挺能藏。不过看那地上拖拉的步子。腿八成是被大护法废了。瘸子一个。还装什么深沉。」

    旁边那个满脸麻子的中年供奉接了话。手里盘着两个骷髅头做成的核桃。咔嚓作响。

    「管他废不废。家主发了话。能抓活的最好。抓不住活的。直接剁碎了装麻布袋里带回去交差也一样。」

    林宇靠在石缝里。听得一清二楚。嘴皮子往上掀了掀。

    (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盯上老子?三个魂宫境。这顿满汉全席。今天够塞牙缝了。)

    也就是半个呼吸的功夫。

    三道被灵气包裹的人影直接从树冠子上砸了下来。

    位置卡得很绝。直接呈一个死三边形。把岩洞口堵得连一只山蚊子都飞不出去。

    最左边站着的那个年轻供奉根本不废话。他手腕猛地一翻。手里那把通体发黑的短剑。直接对准林宇凸起的喉结扎了过去。速度快得带起了破空声。

    左右两边立马形成绞杀网。

    火属性的灵气化成一条比大腿还粗的火蟒。还夹着一条长满了锯齿状倒刺的精钢锁链。完全封死了林宇两侧能躲避的死角。

    系统面板在左上角疯狂跳动红框。

    「左侧目标魂火极度不稳。疑似旧伤在身。」

    「右侧目标左肩肌肉僵硬。起手动作延迟零点三秒。」

    「正前方目标魂海见底。建议切入该点。」

    林宇压根不管这些红色警告。他的眼底尽是冷色。

    他的左腿故意软了一下。整个身子完全失去平衡。极其狼狈地向后猛撞在厚实的石壁上。

    当。

    极其粗暴的金属碰撞声炸开。

    那柄黑剑不偏不倚刚好扎在林宇右肩膀的龙鳞上。一大串火星子直接蹦了半米高。

    林宇借着这股打在身上的剧烈冲撞力道飞出去。后背撞得半面石壁开裂。他顺势鼓动胸腔。嘴里吐出一大口带着点点金星的黑血。纯粹装出来的重伤样。

    麻脸供奉捏着那两个骷髅核桃。鼻孔直接朝了天。

    「一条被柳家退婚的断脊犬。也配在青冥渊撒野!趁早自己抹了脖子。大爷我心情好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三道极其霸道的攻击在石壁上砸出三道深不见底的沟壑。石头粉末乱飞。把后面透出来的幽蓝色灵光都给打得忽明忽暗。

    林宇连气都没喘匀。他抬起那只覆盖着龙鳞的右手。大拇指压在嘴唇上用力一抹。把那口多余的血水擦得干干净净。

    原本还有些黯淡的眼睛。瞬间缩成了两道没有任何人性的竖瞳。

    也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猎物和猎手的身份直接对调。

    林宇右腿骨头断裂的地方。猛地爆出一团极其滚烫的金色血雾。半龙战体强行运转的恐怖高温直接烫平了断裂的骨缝。

    砰。

    空气被极其野蛮的力量生生踩出一个白色的气爆圈。

    整个人化成一道撕裂黑夜的金光。林宇硬顶着那条火蟒的烧灼。从火焰最中心撞了过去。

    右手的爪子甚至没动用任何武技。就是最纯粹的物理穿刺。

    那是直接捅进烂泥里的声音。

    噗嗤。

    供奉中最年轻的那个甚至连格挡的动作都没做完。喉管就被开了个大洞。

    林宇的五指在他脖颈里面往回一紧。精准无比地捏住了那颗还在跳动的本命魂核。然后狠狠捏爆。

    「第一口。」

    另外两个老资历的供奉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下巴上的胡茬子全在抽搐。

    两个人反应也不慢。同时用手掌死死捶在自己胸口。直接吐出两口本命精血。

    小主,

    空气里瞬间浮现出两条沾满极强腐蚀性黑气的粗壮锁链。不躲不避。像两条剧毒的长蛇直接缠住林宇的两个手腕。

    黑气顺着林宇的皮肉缝隙死命往经脉里钻。发出滋滋的极其刺耳的腐蚀声。

    林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挺直了腰板。后背那几块极其坚硬的骨骼发出雷鸣一样的脆响。

    轰。

    一道足足有上百丈高的纯金色龙影虚像。直接顺着他的脊椎骨撑破了头顶上那些交错几十年的树冠。

    极其恐怖的纯粹物理重量。加上那种源自太古修罗场的绝对压迫感。直接把方圆百米内长得最粗实的几棵老树生生压断。

    缠在手腕上的两根魂链。在这股力量下。当场崩成了几十截半个巴掌大的烂铁片子。

    上面那些带毒的黑烟。连个水泡都没来得及冒。就被滚烫的龙气烧得一干二净。

    林宇的两只手分开了。

    左爪极其野蛮地扯开独耳老头的护体罡气。五根指头跟切豆腐一样扎进对方的丹田位置。用力一搅。把气海绞成一滩肉泥。

    右爪如同泰山压顶。直接按住了麻脸供奉的天灵盖。

    那种级别和法则上的绝对碾压。让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魂宫中期老头。连动一根小拇指的资格都没有。

    「第二口。第三口。」

    巨龙虚影彻底遮住了天上可怜的月光。

    麻脸供奉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他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从脚底板开始。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劣质蜡烛。一寸寸往下融化成红色的血水。

    他的喉结被林宇死死卡住。连最绝望的叫声都憋死在了肺里。

    后方的石壁彻底被刚才的冲力掀开了一个大窟窿。

    那口极其浓稠。品质极高的幽蓝色灵眼。彻底暴露在空气里。

    一千米开外的矮树丛里。

    几个今天跟着来放哨的柳家底层走狗。现在的身子团得像个皮球。上下牙齿疯狂打架。

    带头那个小腿肚子抽筋。裤裆里早就湿透了一大片。黄色的骚臭尿液顺着大腿根吧嗒吧嗒往下滴。他死命用两只手捂住自己的嘴巴。连进出气都得憋着。

    林宇慢条斯理地松开两只手。

    看着手里那点混着骨头渣子和烂肉的灰烬顺着指缝往下掉。他拍了拍掌心。

    「这就没了?柳家养的狗。骨头也太软了。」

    系统界面上的蓝色字体开始疯狂滚动。

    「吞噬初期魂核两枚。结算完毕。龙气进账八百八十缕。」

    「吞噬中期魂核一枚。结算完毕。龙气进账五百二十缕。」

    「合计进账一千四百缕。当前总池储量突破三千一百二十大关。」

    「经脉拓宽进度百分之四十二点八。」

    「半龙战体契合度提升百分之三。解锁被动防御。粗糙龙鳞抗物理打击增加五个点。」

    林宇脚尖在烂泥地上轻轻一挑。

    三枚沾着红白血浆子的空间戒指直接抛进半空。稳稳落进手心。

    神识极其粗暴地撞开里面那些形同虚设的禁制。

    堆成小山的五十万块下品灵石。两本破破烂烂根本入不了眼的功法册子。四五瓶劣质丹药。

    除此以外。

    还有一枚通体极其光滑的黑色玉简。

    林宇一脚把那个半埋在泥里。没有烧干净的骷髅核桃踢飞。核桃砸在对面的树干上撞得稀巴烂。

    他仰起头。看着正东方柳家老宅的位置。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这几个老货不够吃。下一个。是谁。」

    刚才还暴躁不堪的崩塌乱石堆后面。那口灵眼里涌出来的蓝光。现在出奇的老实。就像是一条极其听话的布带子。绕着林宇转圈。

    就在他把所有多余的龙气重新强行塞回丹田的那一秒。

    天色。毫无征兆地变成了死灰。

    头顶上所有的空气。被一股极其恐怖。完全不讲道理的蛮力。死死往下压实。

    那绝对不是黑袍教主那种小儿科的威压。

    那是一股比黑袍教主还要强横千万倍的神识。像是一个长满倒刺的大铁刷子。顺着整个青冥渊的地皮。直接刮了一层皮下来。

    半空中的黑云层里。硬生生裂开了一道两丈多宽的大黑缝。

    幽蓝色的高阶神光夹着刀片子一样的冰碴子。对着林宇天灵盖的位置就漏了下来。

    林宇手里攥着的那枚黑色玉简。根本不受控制。自己慢慢悬浮到一人高的半空中。

    玉简表面投射出一副极其清晰。冰冷刺骨的画面。

    那是一片白茫茫的极北冰原深处。

    厚得根本挖不到底的冰层里。停着一具足有三丈多长的青铜巨棺。棺盖上刻满了那种极其古老。甚至缺了角的破败龙纹。

    林宇右胳膊里。那股刚吞进肚里的龙气。跟着画面上棺材盖的波动。产生了一种剧烈得快要血管爆裂的共振。

    「警告。极度危险。」

    系统界面上糊满了猩红底色的大字。

    「真龙血脉外泄度到达百分之八十七。」

    「锁定到上界巡察使级别神识扫描。」

    「倒计时。十一小时二十三分。」

    「立刻就地掩盖所有气息。否则将强制触发上界封天锁龙阵初级连带反应。」

    林宇眼睛死死盯着那幅棺材画面。右手刚准备去抓玉简。

    云层那条极其幽深的裂缝里。突然伸出了一根如同白玉雕成。比最粗的老树根还要大上几十倍的手指。

    那根指头没有任何废话。不偏不倚。隔着千百丈的高空。笔直地指在林宇的眉心正中央。

    方圆十里的树叶。全在那一瞬间停在半空中落不下来。风彻底被切断。

    一个极其平淡。却像是在脑浆子里敲大钟的声音。直接在林宇的神魂深处炸开。

    「下界的虫子。」

    「你的皮肉底下。有一股很令人反胃的……龙的腥臭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