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白玉一样的手指。就停在林宇眉心前面三寸的地方。

    再往下压一指甲盖的距离。就是神魂俱灭。

    空气彻底死了。

    距离林宇脸颊半尺远的地方。一片被风吹断的灰蕨叶子就那么定在半空。像是一块琥珀里封死的虫尸。方圆千米内的所有东西。全被这股力道压得静止不动。

    咔。咔。咔。

    林宇右胳膊上的那层暗金龙鳞。连魂宫境的刀都砍不留白印子的硬壳。现在开始大面积地掉渣。

    一条条金色的血线顺着崩裂的肉缝往外渗。顺着他的手指滴在地上。

    神识锁定。

    只要被上界的人在脑袋上刻了坐标。别说魂宫境。就算是圣域来了也得跪着死。

    那道声音还在林宇的脑子里来回砸。像九天神雷劈在头盖骨上。

    「龙族余孽。伏诛。」

    林宇没跪。

    他右手的五根指头已经完全变成了倒钩状的龙爪。死死扣进地底下的岩层里。硬生生在花岗岩上抠出五道极深的槽印。借着这股抓地力。他挺直了脊柱。

    悬在半空的那枚黑色玉简彻底失控了。

    林宇左手疯狂调动丹田里的龙气。拼了命地往玉简里灌。试图切断那幅青铜龙棺画面的共鸣。

    玉简表面已经被狂暴的龙气撑出了一圈密密麻麻的裂纹。

    但没用。

    上界那个老东西的神识直接强行接管了玉简的投影。不仅没散。那个画面反而更清晰了。

    极北冰原深处。那具埋在冰层底下的青铜巨棺。棺盖发出极其沉闷的摩擦声。

    正在一条缝一条缝地。自行往开推。

    一千米外。

    刚才那个躲在树洞里。裤裆已经湿透了的柳家小厮。现在两眼翻白。嘴里吐出一大口白沫。整个人直挺挺地瘫在烂泥里。连抽搐都不会了。

    再往外五百米。一个原本是来探听风声的剑修探子。早就踩着飞剑开溜了。

    他跑出五百米后飞不动了。整个人连人带剑掉在地上。对着那个白玉指头降临的方向。把脑门往石头上往死里磕。头皮磕烂了还在磕。嘴里全是听不清的胡话。

    (这就给我判死刑了?你算老几啊。)

    林宇咽下一口涌上喉咙的血。

    视网膜正中央。系统面板毫无征兆地裂开。弹出一个血红得快要滴出水来的弹窗。而且还在疯狂闪烁。

    「检测到宿主神魂躯壳濒临解体。」

    「底层逻辑越权执行。」

    「强制解锁第四层底线底牌。龙魂苏醒。」

    林宇的识海最深处。那片原本死寂的海面被一把刀劈开了。

    一声极其苍老。带着浓重血腥味的龙吟。直接把他脑子里那股上界的威压顶了出去。

    「小子。你这条命是本座的。还轮不到上面的狗腿子来收。」

    那声音极其傲慢。

    「借你身体一用。代价就是。以后把本座剩下的那些零碎肉身。一块一块找齐。」

    林宇牙关咬得很紧。嘴角直接撕裂开。

    「少废话。干他。」

    接受融合指令的一瞬间。

    林宇的右眼在一阵极其剧烈的肌肉痉挛后。瞳孔瞬间收缩。变成了一只纯正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暗金色竖瞳。

    而左眼。依然是黑白分明的人眼。

    一半是人。一半是龙。

    他左手猛地一翻。刚才从柳家供奉那里缴获的三枚空间戒指。连带着上面沾着的血浆。直接被他大力甩向眉心前面那根白玉巨指。

    林宇嘴唇一碰。吐出一个字。

    「爆。」

    三枚戒指里足足五十万块下品灵石。在一瞬间被强行引爆。

    那根本不是什么法术。这是最纯粹的物理能量堆叠爆炸。

    五十万块灵石里蕴含的灵气。在方圆百里的范围内掀起了一场肉眼可见的白色风暴。周围的树木甚至连木屑都没剩下。直接变成了灰。

    龙魂苏醒第一阶段。

    龙威领域。强行展开。

    以林宇为圆心。半径三十米内。所有天地法则被强行篡夺。圣域以下。不管什么修为进场。直接往下压一个大境界。

    林宇自己的气息则像坐了火箭。直接从魂宫初期。蛮横地顶穿了壁垒。钉死在魂宫中期。

    这就够了吗。

    不够。

    在那场五十万灵石炸开的白色风暴中心。那根白玉巨指仅仅只是停顿了零点三秒。

    表面多了几道白痕。连一丝裂纹都没有。

    (这老梆子还真是硬到家了。不放点血。真当我是泥捏的。)

    林宇脾气彻底压不住了。

    他爹妈留下的线索被一个外人强行偷看。这种事触到了他最底层的逆鳞。

    右胳膊上的整条金龙纹路全部活了过来。

    顶端的压迫力越来越大。那个巡察使显然被林宇的负隅顽抗激怒了。

    白玉巨指骤然加速往下点。指尖的部位。微缩的神光直接勾勒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封天锁龙阵。哪怕只是个雏形。只要碰到林宇的皮。就能把他的神魂抽出去点天灯。

    推拉博弈就在这千分之一个眨眼间。

    小主,

    林宇的识海里。龙魂彻底接管了那条已经异化到极限的右臂。

    极其残忍的一幕出现了。

    林宇左手反扣住自己那条布满暗金龙鳞的右胳膊。没有丝毫迟疑。五指用力。

    嗤。

    一大块连着皮带肉的龙鳞被他自己生生撕了下来。

    金色的血花崩了一脸。

    他扒开自己的皮肉。露出里面那根已经完全玉化的金色臂骨。指甲直接刺进骨缝。硬生生地往外抽。

    几滴比岩浆还要亮。还稠的金色液体。被他挑了出来。

    那是太古龙髓。

    「给我。滚回去。」

    林宇半步不退。左手带着那几滴龙髓。对着那根即将戳中他眉心的白玉巨指。狠狠泼了过去。

    滋拉。

    那声音。简直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纯铁。猛地塞进制冷千年的冰窖里。

    太古龙髓触碰到白玉巨指的表面。

    那一刻。方圆千米范围内。所有残留的杂草藤蔓。瞬间被抽拉干了最后一点水分。变成一地的黑灰。

    白玉一样的指尖。接触到龙髓的地方。直接被烧出了一个大坑。

    刺耳的惨叫声不仅来自空气。更是直接在精神层面上刮起了一阵飓风。

    那个一直高高在上。把林宇当虫子捏的巡察使。他的神识投影里。第一次传出了变调的声音。

    「太古龙髓。你不是什么余孽。你居然是……龙神转世。」

    这声音里。除了震惊。还有掩饰不住的贪婪。

    百里之外。

    青云宗那座平日里连只鸟叫都没有的清静议事厅里。

    执法长老正端着一只紫砂茶盏刮着浮沫。

    毫无征兆地。碰的一声。

    那只传了三代掌门的顶级紫砂茶盏。在他的手心里直接炸成了极细的粉末。滚烫的茶水浇了老头一手。他连擦都没带擦。

    老头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把面前的金丝楠木桌子拍了个粉碎。眼睛死死盯着青冥渊的方向。嘴唇都在哆嗦。

    「这股子烧穿天地的味道。宗门古籍上写过。是那个东西。觉醒了。」

    青冥渊外围的林子里。

    系统面板开始疯狂更新结算数据。

    「完成跨阶级能量对抗。」

    「龙魂融合度增加百分之十五。强制解锁技能。龙啸。具备极强单体神魂穿透效果。」

    「躯体发生深度熬炼。半龙战体契合度提升百分之五。获得被动。龙髓沸血。进入实战状态全属性直接上调十个点。」

    收益大。代价更肉痛。

    「刚才那一击能量超载。强行扣除龙气八百缕。」

    「当前龙气总池结余。两千三百二十缕。」

    「受高压灵力冲刷。经脉强行拓宽至百分之四十五点二。」

    林宇喘着粗气。半张脸都被自己刚才扯出来的金血糊住了。

    那枚在半空中坚持了半天的黑色玉简。终于被龙魂的一道气息彻底捏成了散碎的灰尘。

    但就在它碎成渣的前一个呼吸。

    那幅画面还是被龙魂强行拓印进了林宇的脑子里。

    他看到了那口青铜巨棺里面的东西。

    那不是什么宝藏。也不是什么传承秘境。而是一具极其庞大。占据了整个地底空间的龙尸。

    最关键的是。这具龙尸没有头。

    在它胸口逆鳞的位置。死死钉着半截已经断掉的生锈神剑。

    林宇视线扫过那半截露在外面的剑柄。

    上面刻着一个极其古老。但依然能认得出来的篆体字。

    苏。

    白玉巨指在那几滴龙髓的腐蚀下。终于撑不住了。像是一根融化的蜡烛。彻底溃散成了一团没有形体的白光。缩回了天上的裂缝里。

    但林宇没有放松。

    因为他的右胳膊上。多了一个极淡的白色指印。那是隔着空间留下的因果锁定。

    坐标已经全部泄露给上界了。

    那个逃到半路撞在悬崖上的剑修探子。现在刚醒过来。

    他看了一眼被夷为平地的方圆百里。魂都要飞了。一把扯下腰带上的最高级传讯玉简。用沾满鼻血的手指死死按在上面。

    对着玉简大吼了一声。

    「撤。柳家所有人立刻撤离王都。谁也不许去青冥渊。这人惹不起。他是怪物。」

    喊完这一句。他一口气没接上来。又昏死了过去。

    林宇靠在一截光秃秃的树桩子上。从怀里摸出两颗回血丹。直接干嚼着咽了下去。

    系统面板又闪了一道红光。

    「警告。」

    「封天锁龙阵连带反应遭受高强度物理刺激发生变异。」

    「上界第二波打击烈度提升。预计达到圣域巅峰甚至神境初期。」

    「剩余倒计时强行缩短。」

    「当前剩余时间。两小时。」

    (十一个小时变成两个小时?真够不要脸的。)

    林宇冷笑了一声。扯了块破布把右手那个被自己抓烂的伤口随意裹了两圈。

    识海里。那个傲慢的龙魂打了个哈欠。用一种极其古怪的语气幽幽地补了一句。

    「小子。玉简里那个青铜棺的味道有点熟。你亲爹的味道。本座好像在哪闻过。」

    林宇的手一顿。

    他没理龙魂。从储物袋里翻出最后三块紧急通讯符石。手指一捏。全部粉碎。三道极其隐蔽的光线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射进了夜空。

    最后一道。是飞向青云宗的。

    那道光越过百里。直接落在那个刚拍碎了桌子的执法长老手里。

    老头手一抖。符石亮了起来。

    里面传出林宇那个混着血腥味。还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

    「前辈。晚辈现在手头有点紧。有个事想麻烦您跑个腿。」

    「劳驾您回头告诉苏清寒一声。我真名叫林渊。表字承影。」

    「还有。她爹留下来的那个遗物。我给她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