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风又冷又硬。风口卷扯起满地的黑灰子。在这片光秃秃的林子里到处乱撞。

    青冥渊外围这片废弃了上百年的矿洞。早就烂透了。

    林宇用左手死死捂住右胳膊的主动脉。那里连一块好皮都没剩。坑坑洼洼的肉芽翻卷在冷风里。白森森的骨头茬子上。极其扎眼地印着一道死灰色的指印。

    这是上界那个老东西刚才留下的坐标准星。

    每从肺肚子里抽一口气。那道印子就像是一把生锈的老挫刀在骨髓里刮。疼得他右半边身子的肌肉止不住地抽筋。

    他连停下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花岗岩地面上极其均匀地留下一长串脚印。鞋底渗着金星血水。踩一步就在石头上糊出一个湿漉漉的血印子。

    往前走。是落差三千丈的天然峡谷。当地人喊它葬龙渊。底下见不到头。

    往后退三里。

    极其刺耳的空气爆音直接碾碎了成片的粗壮枯树干。那是骨头碾压木头的动静。

    三股子属于圣域境界独有的威压。连遮掩都不遮掩。像三座生铁铸成的大铁砣子。直接犁过地皮。追得极紧。

    (三条老狗还真是咬着不放。真当我是路路断绝的死肉了。)

    林宇停住脚。低下脑袋。用满口的后槽牙配合左手。扯下身上那件早破成几条烂布条的外套袖口。在右胳膊的伤口上死死缠了几下。打了个生结。

    布条刚扎紧。直接被里面冒出来的血浆子泡成了恶臭的黑红色。

    距离他脚尖三步远的地方。横着两具极其巨大的妖兽骨架。

    骨头上还残留着刚才那几滴太古龙髓留下的毒素。发出一阵阵类似把烧红铁钳塞进冰水里的滋滋动静。肉早就全化作了一滩黄水。

    头顶那三道极其霸道的气流直接在这口峡谷的正上方碰了头。

    天极黑。没有一丝杂光。

    半空中猛地爆出一大片灰扑扑的纹路。根本不给底下人半点反应的余地。直接像一口极其巨大的倒扣铁锅。顺着云缝直接砸了下来。把整个山谷的口子封得连个苍蝇都挤不出去。

    林宇脚底抹了油一样往前抢了半个身位。

    脸颊直接撞上一层看不见底细的硬壳。反弹的力道极大。震得他喉咙眼一甜。硬生生咽下一口涌上来的脏血。

    视网膜正中央。几行极其霸道的红色大字直接糊在面前。强行占据所有视线。

    「封镇进度百分之十五。直推百分之四十。且在暴力加速。」

    「锁定点一。圣域初期。左肋带有未愈合穿刺伤。」

    「锁定点二。圣域初期。满状态。」

    「锁定点三。圣域中期。大阵主控眼。」

    林宇那只暗金色的右眼竖瞳极其高频地跳动了几下。

    他猛地吸气。右爪哪怕剥了大部分龙鳞。骨端极其尖锐。直直抠进旁边的石壁缝隙里。抠出五道极深的石槽。

    借着这股蛮不讲理的反冲力。他整个身子在半空极其违规地拧了半个圈。把全无防备的后脑勺对准了身后那片阵纹。

    那个位置。是他三分钟前路过时。故意用两滴掺了金血的涎水滴过的地方。法阵的外壳在那儿被腐蚀出了一个三寸长的小口子。

    耳朵根极其细微地动弹了两下。

    顺着峡谷底下刮上来的回抽风。东南面极其深沉的岩石层底下。传来一种非常规律的滴答声。

    水声底下的杂音极大。像是有极其巨大的青铜齿轮在黄泥里强行碾压打磨。完全不是活物能发出来的动静。

    (阵眼挂在那个中期老鬼身上。硬碰硬就是个死。得找点土办法送他一程。)

    他没犹豫。

    丹田里最后见底的三百缕龙气。被他用极其粗暴的手段一把抽干。全塞进右手里。骨头缝被撑开发出噼啪的响声。

    这完全是极其不顾后果的物理破坏。

    纯金色的利爪对准刚才标记的石壁裂缝。往死里一拍。拍得整只手都没入石头大半截。

    极其沉闷的老土响在地底炸开。

    整个峡谷的东边。那片不知道沉了几万年的老玄武岩。直接发出活人濒死那种极其痛苦的呻吟。巨大的地缝像无数条粗大的黑蛇。顺着崖壁快速往上爬。

    落石雨开始疯狂往下砸。每块石头都有磨盘大。

    悬在半空的那个圣域中期老头。留着极其稀疏的山羊胡。两颊凹陷。

    眼看着地气上翻。要砸断自己脚底的阵基。他两只如同枯树枝的手猛地掐到底。硬拔出大半管子的灵力去强行托住头顶要塌下来的那片岩石层。

    对底下林宇的锁定。直接断了极短的零点三秒。

    这就足够了。

    后方那两个圣域初期老手抓的正是这个出手的时子。

    不需要什么出招的大喊。两道极其锋利的银白水光。撕扯开四周浑浊的灰尘。像两根极其恶毒的长铁钉。直插林宇的后心脊椎骨。

    林宇甚至没转脖子。

    识海里刚刚熬出来的新玩意儿直接动了。

    「龙啸。」

    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声响传播。

    小主,

    那是一把极其纯粹由暴躁精神力凝在一起的大棒子。直接顺着空气砸在后面那俩人的天灵盖上。

    两道凌厉的剑光距离林宇后背那件破粗布衣服也就三指的距离。生生悬在半空前刺不得。

    那两个圣域初期的杀手。四个眼角和两个鼻孔同时激射出四条极浓的黑血。他们握剑的手腕呈现极其扭曲的折断状。神魂深处像是被万斤巨石强行翻了个底朝天。

    林宇要的就是这个活命的针眼。

    他忍着那种被人把肠子拉出来的剧痛。将体内重新滋生出来的两百缕龙气全烧了。

    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胳膊骨头上。极其细密的暗金龙鳞顶开烂肉长了出来。

    五指成爪。指甲尖上直接逼出三尺多长的纯粹龙炎。亮得极其刺眼。

    整个身子像个陀螺一样横着拉开。极其狠厉地往回一剪。

    噗哧。

    那种利刃割破极其厚实的熟牛皮声爆响。

    带伤的那个圣域初期。直接被顺着锁骨一直开到底。肋条骨断成几节掉在地上。纯金色的火苗子极其蛮横地钻进去。把里面那些红白相间的心脏水管全部烧成一摊干瘪的焦炭。

    另外一个脑子转得极快的杀手往后仰了仰头。

    但也只是保住了命。

    林宇的右爪极快撩扫上去。那人左边的整条大膀子齐着肩头骨消失了。断开的口子周围没有一滴血流出来。全部裹了一层烧红发黑的死壳。空气里全是烧头皮那种极其恶心的臭味。

    高温极烈。

    刚刚激射在半空的那一点点碎肉和血滴。直接被这股热浪蒸成一大团极红的血浆雾气。

    旁边那扇花岗岩老墙壁。被龙炎的余温舔了一下。噗的一声软下去。极其坚硬的石头在这个瞬间化做一堆软塌塌的玻璃渣浆液。

    半空的山羊胡老头。掐法决的两只手猛地一抖。

    把整个峡谷压死的灰碗。跟着剧烈闪跳了几下。裂开极其极其细微的白缝。

    他这下是看真切了。

    底下这个沾了一身血的后生。不光能用那种极其邪门的法子压制边界法则。连在这种近乎灯枯油尽的惨烈状态下。居然还能拔高好几个格子的肉体蛮力。

    视网膜界面上的字极其快地更迭。

    「捕获圣域初期残骸精魄。计算结果。五百二十缕进账。」

    「摧毁初期皮肉躯壳。血液浓缩榨取。一百八十缕进账。」

    「边缘锁定网格发生断层。吸收散掉的边角能量。一百五十缕归库。」

    「总结余。三千一百七十缕龙气极其充裕。」

    「半龙粘合进度跳跃至百分之六十。右臂骨再生填补占据百分之三十七。」

    随后。一行极其扎眼的黄字贴着最底下冒了出来。

    「感知到极度危险的高段残次品气息。同源于上界某种带印的青铜造物。」

    林宇极其厌恶地甩了一下右手。指甲缝里的两片黑肉头子落在泥地上摔碎。

    他缓缓调转视线。那只纯金色的右眼。没有任何感情地死死盯在半空的山羊胡老头脸上。

    在他的领域极度蛮横地施压下。这老头现在那点可怜的修为底子底已经被死死钉在初期门槛上。刚才那石头砸锅又破了他半个神。一层原本身心相扣的护体罡气。赫然露出足足半个呼吸那么长的巨大裂口。

    系统的判定及其无情。

    「主控失效。倒行百分之四十重新跌破百分之十五。」

    「高危目标数量锐减二人。仅剩目标处于极其严重的认知短路死角。」

    林宇并没有立刻上去扭断他的脖子。

    走到地上那个像半截烂木桩子一样翻滚抽搐的断臂男人跟前。林宇抬起那只踩实泥土的鞋底。重重踩碎了对方极其脆弱的后颈椎老骨。极其干脆。

    弯下极痛的腰。极其暴力地扯开死人手指上那个完好无损的储物袋。

    里面的东西极少。

    只有一块。顶多半个巴掌大小的极其破旧的青铜角。触发了刚才面板上那种极其激烈的提示反应。

    手指极其粗糙的指腹。在那块铜片子上摸过。

    这上面的生锈花纹。跟他那本命识海里拓得清清楚楚的带「苏」字的剑柄花纹贴合得极其完美。几乎是从一个炉子里浇出来的模子。

    指骨摩擦。冰凉透顶。

    片子最底下。还反刻着几个极小的。歪来拐去的上古字样。

    「七代。守。禁死地。」

    (苏清寒的那个便宜爹。在这下面到底接了什么活。守谁的死地。)

    他连喘口长气的时间都没捞着。

    那排一直躲在视野角落的倒计时疯了一样开始跳大字。红的发黑。

    「极度压迫预警爆发。倒转还有三十七分钟。」

    「峡谷深处捕捉到超负载上界锚点空间重组。推断将投放毁灭性力量。」

    在同一块时间里。

    东南角那块发出滴答水声的大石头极其深的地方。那种极重的大铁块子摩擦声更加放大了十倍甚至二十倍。

    不是活物的喘气动静。

    就是几条可能绑在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上的粗铁链。在被蛮力强行在生硬的石头上往下扯落。而且极其快速地往上爬。

    林宇直接把那块惹了极其大的祸的铜片子拍死在自己的胸口皮肉上。按进龙气极浓的位置。

    他正准备转头去找那个山羊胡子算他那一条半挂命的账。

    头顶上那块本来就没盖严实的灰布阵纹。像是被极其粗鲁的野蛮大手极其轻易地刺啦撕剥成了两半。

    极其浩大的星空背后。

    一条长得根本无法丈量底线的金色裂口。顺着天穹极慢地被撑开。

    那是一只眼睛的大半个极大的带血肉的轮廓。比之前伸指头的那个老家伙。整整大了十几倍不止。眼神极冷。看着下面这片地就跟看粪坑里最脏的虫子一样。

    没有任何炸耳朵的雷声。一道极其浑厚的话音。生生在灵魂根基上烙下印子。

    「这守死地一脉混饭吃的贱骨头血。」

    「什么时候流到一条只配在泥土里打滚的杂毛泥鳅身上了。」

    最后一个字音落。

    整个峡谷的里石壳。极远的烂树。还有林宇新长出来的右边死硬龙鳞。

    在这个极细微的时间切片里。同步出现了一波极深的抖动。

    极其底下的深渊泥潭里传来一声及其刺中脑仁的尖啸声。

    那道不知道被埋了几个千年的极重极宽大老锁链。在这一波巨大的碾杀压力下。崩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