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龙渊底下是个完全烂透了的泥坑。到处都是腐臭的黑泥。

    现在这层泥正被地底下一股极热的发红浊气往上顶。大滩大滩的黑水像煮开了窝的脏粥。一个个比人头还大的泥泡子翻上来。炸开。溅满周围那些发灰的碎龙骨。

    那扇本就锈穿了极厚一层青铜皮的巨门。被底下的震动顶得发出极其倒牙的嗡嗡响声。

    门板上那些生铁斑和铜锈。被震得大片大片往下剥落。在半空的邪风里到处乱刮。就跟无数把极其锋利的破铁片子一样。直接切开这片厚重得快要滴水的瘴气。

    林宇压根没拿正眼瞧那扇快被挤爆的门。

    沾满几条人命血的右手。死死拍在跟前那块充当头阵眼的大石头龙头上。

    龙头表面那些极其粗糙的石雕纹路像活过来的吸血虫子。顺着林宇本来就血肉模糊的掌心。往死里倒抽活人血。

    疼。极度的疼。

    他那几根手指的骨头节子。生生把皮肉往外顶。顶得发白。连一丝活血的颜色都没剩。

    两排后槽牙死死咬合在一起。发出骨头互相碾压的咯吱响。一长串混着碎肉渣子和脏血的哈喇子。顺着满是干泥巴的下巴。一滴不漏地全砸在底下那块青铜浮雕面上。

    仰头。

    往上看。三千丈高的那片断崖腰子上。那个连死神都不肯轻易收走的圣域中期山羊胡老头。这会儿居然真的把那道传讯符给点活了。

    针尖大的一点银白色光斑。现在直接拉成了一道极其刺眼的流星尾巴。

    这只用活气催出来的银点子。距离冲破这口大黑锅一样的血雾封锁层。满打满算。只剩下最后不到五十丈的距离。

    只要这层血皮子一破。上界的坐标极其精准地砸下来。连带柳家那帮老狗合围。他林宇就算长出十条真龙的腿。也得被扒皮抽筋钉死在这口烂坑里。

    断崖最上头。一块极其不显眼的乱石堆里。

    山羊胡老头那大半个稀烂的身子像条死长虫一样趴在泥水里。只留下半边还算全乎的脸面向悬崖口。

    老头满脸都是干结成块的黑血和泥浆子。半张嘴皮子早被之前的冲击波给掀飞了。就这么极其露骨地咧着一排带血的黄牙。喉咙里发出那种野狗抢食护食时候的呼噜声。

    他那只仅剩的左手。十根指甲早就全折断了。全靠光秃秃的肉指头在满是石头茬子的硬地里死命地抠。连划出四五条深深的血沟子。骨头全露在外面。他也根本顾不上。死死盯着底下那道快要破局的银光。

    (就剩三息能透气的时间。下面是个快要爬出来的千万年老怪物。上面是马上要送上门的请神符。)

    (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真把老子当面团捏了。)

    林宇左半脸的眼皮猛地一跳。

    同一刻。地槽子最底下。那是真正连骨头都能压碎的极深处。

    通。

    极为结实的一声炸雷响。直接从泥坑底层掀翻出来。

    最后那根绑着底下死物的粗壮生铁链子。断了个干干净净。

    一截极其庞大。长满倒刺和黑漆漆烂肉的爪子尖。从那扇青铜巨门的底下门缝里硬挤了进来。指甲壳子剐蹭铜门。带起一大长溜刺目的暗红色火星子。

    整座深渊坑底下的老岩层。在这个瞬间开始大面积倒塌龟裂。

    林宇没转头。

    他甚至把那只往常用来压阵的暗金色右眼。极其干脆地闭死了。

    丹田里刚刚从这个老祖宗残魂那儿连蒙带骗吸过来的三千七百五十缕龙气。被他用一种连命都不要的蛮横路子。全部抽出。

    一点没留。全当成不要钱的柴火。硬生生撞进自己那只一直没动静的左眼青皮底下。

    极其暴力极度过载的力量强行灌底。

    左边眼眶外头。颧骨以上的所有细小血管瞬间炸裂。青筋爆涨得跟小泥鳅一样。两行极冷的银白色血泪。顺着眼角就划过脸颊皮肉。往下滚落。

    眼底深处。那层死死盖着的雾面直接被强行烧穿。

    一行比往常还要清晰极多的大字。带着不容反驳的底气。直接糊死整个视网膜。

    「高阶权限解锁附赠。左眼。清明之眼满负荷挂光。」

    「已从极度混乱的因果细线里。给你揪出那条锁命的路子了。」

    林宇咧开嘴。露出两排往外渗血的牙。

    那只死死按在石头龙头上的右手。根本不是在借取什么阵法的灵气防身。

    只见他极度凶狠地把手腕子往里一扣。五根手指上的骨头硬碰硬地砸在极其坚硬的石头上。

    咔啦。

    大半块重达千斤的龙头石角。硬是被他直接用纯粹的蛮力加上暴走的龙鳞肉身。生生掰扯下来大半个犄角。

    拿着那根极粗极重的老石头。林宇把整个后腰拉成了极其危险的满月弧度。大椎骨从尾巴根一直炸响到脖颈子。

    就是个极为大号的人形极强拉弓。

    骨头当弓背。龙气做死箭。

    「给我滚回来。」

    一句极度沙哑并且透着生腥味的话。直接这片破石头坑里撞出极大的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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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宇右脚的鞋底直接踩爆了底下那块几千斤重的硬石板。借着股地气反推的生猛劲道。他整条脊椎大龙极度狂放地往前一弹。

    左边那只正往下渗着银血的人眼。里头直接拉出一条长达三四丈的极纯粹的银白色光带。直指天上那个逃命的小白点。

    右手抓着的那块龙头石头残片。带着这口破坑里九个阵眼全部加持过来的九倍千斤威压。被他像甩大风车一样。猛然往上一掷。

    石块跟周围那些极浑浊的空气硬撞在一起。摩擦出一条刺目的极热红线。

    半空上那个正玩了命往上逃的银色传讯符。似乎带了一点活牲口的微弱灵气底子。居然在上头那层血雾只差最后二尺就能穿透的关键地方。硬生生扭了个不符合常理的弯。想要躲开底下砸上来的这发死箭。

    林宇脸上根本连一丝惊讶的皮肉扯动都没有。

    那块带着银芒的残破石头在穿破一大片极浓水雾的半途。毫无征兆地在半空发出一声闷响。

    一变二。二变四。

    极端的瞬间。一块石头直接在阵眼那种极度不讲理的复制力量下。裂成了九道拖着银尾巴的石头倒刺。

    这九股蛮力直接把上头百丈的空气全给抽干了。封死了极其有限的全部退路。

    上面那个躺在石头堆里的山羊胡老头。满脸的喜气还没来得及透到眼底。

    他只瞧见自己那个马上要点进血皮雾气里的传讯符。在离崖顶边边上不到半个人的宽度。在极近的距离里。被一道极其耀眼的粗实银光。自下而上。当场扎了个对穿透亮。

    连半点渣子都没漏出去。

    那股子能把生铁城门都直接掀飞的贼大蛮力。带着那张被串在石头尖上的破符纸。余势一点不见。狠狠拍在了老头的脸盘子上。

    噗嗤。

    什么圣域高手。什么护体罡气。在这股加了九倍土腥味阵气的蛮力跟前。就跟个放了三天的隔夜纸糊灯笼一样极其不堪一击。

    那块包着符纸灰的石头。连着老头的眉心骨。把他整个脑袋扎了个稀烂。

    极其恐怖的巨大拖拽力。带着他剩下那半截残破不全的老身子。直接死死钉在崖壁边缘那棵老得不知年月的大松树干上。入木极深。

    老头的那半张根本拢不住风的嘴。还维持着死前那个准备大笑的扭曲模样。但他眼眶子里的黑点子直接挤成了一根针尖大小。

    他半点痛觉都没来得及生出来。眼前的全部场子。直接被那团银光彻底吞得点滴不剩。

    下面深渊。

    最老实不过的几排大红字。顶着林宇的鼻尖就跳了出来。

    「碾死中段圣域残血目标一个。触发底子里的极其生硬的被动掠夺。」

    「远程捞取残留血气提纯。一千二百缕进账填库。」

    「地下这套破土阵眼的余波反哺冲刷。」

    「纯度界线强行捅破瓶颈。跳出原底子。由百分之七直推至百分之九。」

    紧接着。面板极其扎眼地大亮起来。

    「额外状态提取挂钩。老坟根底镇压模式。极度狂暴。」

    「挂机时长限制。十个喘活气的时间。」

    那老头断气被挂在树上后。崖壁边上那个原本用来防身的护腰直接爆开。一个外面缠满金线的储物袋。顺着悬崖上那些碎石头块子。一路连滚带磕地往下掉。

    林宇都没正眼去瞧。左手凌空一抓。

    刚刚入账填库的那股子浑厚龙气化成一道极其结实的无形大钩子。直接把半空那个还没落底的金线袋子拽进自己那只满是灰汗的手心里。

    就在旁边废墟那些大石头底下。

    那个第五代守死坟棺材的老残魂。它脑袋盖子里那两团极其微弱的绿火苗子。这会儿直接从眼眶子里炸成了四五朵碎火星子。差点没蹦出头骨去。

    如果这骷髅底子里连着下巴。这会儿估计下巴骨都已经砸到了脚背上。

    哪怕只剩一道鬼影子。那种极其抓狂又极度不敢置信的波动。直接响在整个深坑道里。

    「后生崽子。你管这极其贵重。用来接引护山老祖宗的老底子阵眼……叫投石大弹弓。」

    「你这完全是不讲极其基本的规矩和道理。」

    林宇扯下那个储物袋上沾着的半截死人衣服角。完全没去搭理旁边那个已经快要咽下最后半口鬼气的碎嘴子老古董。

    刚才上面那一砸虽然把尾巴收拾了个极其干净。但那块碎头石头冲破阵法带起的那股子沉闷反震地波。极其不讲理地传导到了脚底下的老黑泥里。

    直接把青铜门后面那个东西的最后一道睡意给生生打散了。

    那扇卡着烂肉爪子的巨门后面。

    一对足足有人腰那么粗的。像两只用来在半夜照路的大红灯笼一样的竖眼。在极度浓郁的恶臭黑气里猛地撑开了眼皮。

    那种视线根本不带任何活物的理智。除了极其残忍的吃肉喝血。没有任何杂物。

    就这么死死把林宇全身上下每一块好肉和烂肉给盯死了。

    林宇的腿肚子非但没有半点往后面缩的架势。

    就在他那身混血浓度跳过百分之九的这口极其短的瞬间。脑子最深处那根弦猛地被连上了。

    一幅连边角都糊满了灰色大雪的怪画横插进脑瓜顶。

    一个极其宽阔的男人后背。只批了一件粗麻破衣裳。但就在他跟前不到五尺远的极广大平地上。数不清到底有几万颗血肉模糊的硕大巨龙脑袋。正极其整齐极其卑微地贴在泥地上。朝那个男人磕头。

    那男人的背影。跟林宇自己家里早就生了蜘蛛网的那幅老旧画像上的男人。宽窄身量没一点错漏。

    林宇极其用力地拿手背抹了一把左眼睛下头那些流得满脸都是的银白色死血。

    他的手极其稳当地搭在从老头那抢来的金线袋子上。另一只手里还死死抓着从地下那头老古董骨架手里抠出来的玉佩圆圈子。

    一冷一热的两极力量在他身上横冲直撞。

    林宇抬头看着青铜门缝里。那张正死命往外挤的。长满了各种极其恶心发臭的腐败鳞片的巨大龙脸。

    脸上的皮肉扯动。露出了那个极其不像好人的带血笑面。

    「这大半天血都给我折腾亏空了。底裤都快磨薄了。」

    「正好。你这颗埋了几千年的老龙元硬骨头。我林宇今天就当顿大席给包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