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龙渊底的烂泥坑里。臭味已经浓得结成了水珠子。顺着岩壁往下滴。

    那扇锈了两寸厚的青铜巨门发出一阵要把人牙酸掉的摩擦尖啸。一条足有房屋大小的黑泥长虫脑袋。正顺着被顶开的门缝往外死命地挤。

    那根本不是泥浆。是一整张布满粘滑黑色厚鳞的活体龙皮。

    庞大的头骨卡在青铜门框上。每往前拱一寸。骨头和生铁硬碰硬的响动。就像地下闷井里连着炸了三捆烈性炸药。

    火红的铁锈渣子从门缝上大片大片往下掉。落进黑水潭里。砸出刺耳的烧水动静。

    这玩意儿彻底活过来了。

    那种根本不讲道理的高阶畜生威压。直直拍在烂泥地上。

    林宇本就废了半截的右腿。最上面那截刚接回来的大腿骨再次被这股重力压断。白生生的骨头茬子直接戳破了裤管和烂肉。明晃晃地扎在外面。

    他整个人往下猛地一沉。两只挂血的烂布鞋在黏土里生生踩出两个足有一尺深的坑印子。

    林宇连哼都没出声。

    那只全是大大小小口子的左手往下死死一按。五根指头直接扣住外翻的那块热肉。大拇指压在断骨的茬口上。

    硬碰硬。直接生掰硬扯。

    咔。

    那根断骨被他用蛮力重新塞回了肉窟窿里。

    上下两排牙帮子这会儿直接咬崩了一个角。他偏过脸。吐出一口混着半颗碎牙的黑红色血沫。吐在身旁的泥巴坑里。

    他的脊梁骨。从脖颈一直到尾巴根。绷得比庙里撑梁的千年铁木还要直。就这么死死钉在原地。

    不远处那具老骷髅。这会儿早就没了半点长辈的做派。

    它脑袋壳子里那两团绿火苗。被前面那颗大龙头压得抖成了六七个重叠的残影。那块早就没了皮筋拉扯的下巴骨头。贴着胸前的肋骨排排。不受控制地疯狂撞击。

    哒哒哒哒哒。

    这是低等杂血骨头遇到正主祖宗时。最本能的下贱反应。

    视网膜边缘那几下刺目的红字读秒。跳得极其飞快。

    八。七。六。

    (狂暴底子就剩喘几口粗气的功夫。这副破麻袋一样的身板子。还能上去拿拳头砸山不成。)

    林宇没有退后半步。

    他左手里正抓着刚才从上面那个死鬼老头身上抢来的金线储物袋。

    这袋子上还锁着一道极其牢靠的圣域灵力禁制。这是大家族用来防贼的手段。外人强拿。直接就会炸烂手心。

    林宇半点耐心都没有。

    左手五指骤然收紧。指骨上青筋根根爆出。

    那道摸不着看不见的禁制护罩。跟林宇那身粗暴蛮横的体质硬碰硬。发出一声类似扯破烂布的刺耳裂响。

    金线袋子当场被捏得稀烂。

    袋子口外泄的禁制反噬力。像十几把快刀。直接在林宇的手心和手背上划出纵横交错的深向血口子。肉全翻了过来。连底下的白骨管子都露了一点白头。

    林宇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袋子一碎。里面的杂物稀里哗啦砸在泥地上。几块极其纯粹的圣域高阶灵石。还有两三个用白玉抠出来的小药瓶子。在烂泥里滚了两圈。

    那瓶子上贴着两个红签小字。燃血。

    林宇左手往烂泥里一抄。根本不管瓶身上沾着多厚的黑臭烂泥。连着塞子带瓶身。一把全部塞进嘴里。

    他的下巴肌肉高高坟起。上下牙齿像石磨盘一样狠狠一碾。

    极其清脆的白玉瓶底碎裂声。在这片除了巨龙喘息别无他物的死地上。尤为刺耳。

    一大口浓烈到能烧穿肠子的药浆。混着被嚼成碎土渣的玉石粉末和玻璃碴子。被林宇整个吞进喉咙管道里。

    舌头和食管瞬间被玻璃尖角划得稀巴烂。更浓的新鲜血液顺着他的两边嘴角。滴滴答答往下流。淌湿了下巴前面那块烂布。

    这根本不是吃药。这是拿刀子往自己心窝里递火把。

    前方的视网膜瞬间被大片大片的红字刷爆。

    「极度劣质燃血药物入喉。底气强行暴涨。」

    「气血池强灌三千大关。」

    「储物袋残存灵气杂脉全部剥入。转化五百缕纯净龙气压仓。」

    「狂暴挂机底线。向后硬拉十五息。」

    一股要把头皮整个掀飞出去的磅礴燥热。从胃囊最底下直冲天灵盖。

    林宇抬起脸。扯着破皮的嘴皮子放话。

    「老狗。你这最后一点身后的死物遗产。老子勉为其难替你全收下了。」

    他连鞋底的活泥都没抖。双腿脚后跟猛地往下重压。

    嘭。

    底下那块三人合抱的硬石板直接炸成了粉末。强悍的后座力把他整个人像炮膛里的生铁实心弹子。直直砸向前方青铜门里那颗正在挤出门框的硕大黑龙头。

    就在他腾空的这一瞬间。

    右边那条胳膊。在一阵炒豆子般的刺耳骨裂爆响中。直接胀大了足足三圈。

    原先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暗金色龙鳞。现在全部变成了海碗大小的墨青色厚甲板。每一片边缘全带着倒刺。密密麻麻地翻盖在肌肉极度膨胀的右臂上。

    小主,

    五只手指的指骨更是疯狂往外拉长。指尖化成一弯一弯死灰色的生铁钩子。

    林宇不拔刀。也不掐诀。

    他冲到最前面。那只长满厚重鳞片的巨大右爪。顺着那颗房子大的巨龙鼻腔最薄弱的那一层软肉。直直抠了进去。

    极其锋利的骨钩撕开龙皮。深深扎进对方的软肉坑里。

    那颗庞大到无法想象的黑色龙首挨了这极其野蛮的一下暗算。

    喉咙深处猛地倒吸进去一大口粗气。接着。六七种截然不同的嘶吼混在一起。形成一股能直接震碎凡人心脏的巨大音浪。从门后喷薄而出。

    伴随着音浪的。是一大口浓得化不开的纯黑龙息。

    这是千万年地火熬出来的死水。

    这口黑水劈头盖脸全砸在林宇前胸那层根本挡不住事的破布上。

    胸前的一层人皮瞬间被烧成焦炭。底下的真丝肌肉翻卷发黑。锁骨和几根肋骨前排的骨头暴露在黑火里。发出烧红的铁匠钳子插进凉水缸里的滋滋爆响。

    这股火热顺着骨头往他脑壳里钻。

    林宇死活不管胸口那个往外冒黑烟的大窟窿。

    他顺着对方喷吐黑水的冲击力道。非但没有往后撤哪怕半寸的距离。反而把右脚脚尖死死卡住龙鳞的边缘当落脚点。

    左手捏成个硬锤子。对着龙魔那只大如圆桌的暗红眼眶子。直接一拳捣了进去。

    拳头入肉的声音沉闷又黏糊浆子乱溅。

    这根本没完。他左胳膊往外猛地一划拉。五根指头死死攥住嘴边一根足有儿臂粗的老龙须。

    他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手脚并用。坚硬锋利的趾骨直接撬开老龙下巴上那些重叠的硬鳞片空隙。一寸一寸强往上爬。

    生拉硬拽。

    一块足有半人大小。带着极粗白筋的老龙侧脸肉。被他直接活着撕了下来。随手砸在下方的恶臭泥水里。

    那本来高高在上把全天下看作猪圈的变异龙首。它那对挂在脸盘子上的红灯笼眼睛里。除了狂暴。

    这会儿极其明显地多出了一种往后瑟缩的停顿退避感。

    它从来没认过这种打法。这不是人在拼命。这是一头比深坑脏东西还要护食八倍的畜生在极其凶残地现杀拆肉。

    林宇根本不给它反悔或者缩回那扇门的机会。

    他爬到了巨龙右侧的眼皮正上方。右手那条如同生铁倒浇出来的龙化臂膀。顺着刚才破开的那个巨大伤口窟窿。一把扎进了那根极其粗大的龙颈大血脉里。

    他的整条右臂连底子都没抖一下。

    「你既然都把脑袋送出来了。那就把里头压箱底的精血全交出来借我用用。」

    功法的路子在他的经脉里扯开最大口子疯狂起势。

    原本在巨龙血管里缓慢流动的那些纯黑色的老旧太古血精。瞬间像崩了坝的水库口子一样。受到极其霸道的生硬抽捞。

    黑色的浓血精华顺着林宇的手腕骨缝。打着旋儿往外狂泻。直接灌进他的皮肉里填补亏空。

    光幕字样立刻开始疯狂下跳。

    「吃进同等劣等巨物源血提纯截留。进度狂飙五百格跑分点。」

    「下等薄弱血脉提档扩充。跳至百分之十二点五停靠。暂无卡顿。」

    「抠出那畜生残缺底牌。残篇龙威死压半部。」

    林宇整个人悬在半空。闭着眼只管往死里抽。

    极短的时间。下方那颗原先跟半座小山包一样极其难对付的巨大黑龙头。它原本鼓胀坚硬得跟黑曜石一样的表层老鳞甲。

    大片大片失去了里头的灵活动血。变成风干死鱼肚皮一般的白灰色。

    龙脸上的厚实皮肉一寸寸往下干塌缩水。原本填满血水的地方全瘪了进去。变成了贴满烂树皮的空壳老骨架子。

    而挂在上面的林宇。

    原先胸口那个深可见骨的黑炭破烂伤口上。那些被火烧死的老皮肉一层层地往下脱落。里头硬往外顶出极其鲜红强健的新生肌肉血丝。皮肤再次浮出活人极其硬扎的人模样。

    地下五丈外。

    那具老骷髅彻底断了火气。

    它颅腔里那些一直跳个不停的绿火苗子。这会儿直接被头顶这副拿真龙精血当凉白开喝的残暴场面给震得干干净净。一丝火星子都没剩。

    老骷髅散架前的最后一点老思绪。直接骂了句脏口的土话。

    (这后生崽子。哪是什么带龙族根骨的护门传人。这生嚼连骨头都不吐。完全就是一条只管吃肉的活野狗。)

    最核心的那点龙元精被榨干。门缝里那颗已经缩成干瘪老骨架的死嘴里。传出了骨碎脱落的声音。

    但深渊里的祸事远没有结束。

    就在这几息的停顿里。比刚才那三道开门声还要沉闷百倍的最底部大链子撞击声。从青铜巨门极深处的底下老巢里。一路炸滚过来。

    哪怕隔着极其厚的石皮。林宇依然能感觉到脚心皮肉传来的剧烈发麻震颤。

    门口这大龙头。只是下头那头真正的老怪物体内极其微弱的一丝探路气。大戏还没正经抬头。

    就在这口巨大的烂葬坑外面。老天爷底下的崖口。

    那具被一箭贯穿。死尸倒挂在老松树干上的老头身体。正随着山风左右摇晃皮囊。

    老头胸口里衣死死缝着的一个极小皮囊里。一根用来收买人命的柳家死契老长明香芯子。原本是个灭火的死物。

    但就在刚才这短短的片刻。林宇身上那股属于纯原始带泥腥味的龙魔精血味道。被提出来透到了地上空气里。

    那根白香沾上了那股暴烈味道。表层的符文瞬间被腐蚀出满片白灰。

    极远极远的万里外地界。

    一座根本没有点灯的奢靡深殿里。

    满头银饰的柳如雪猛地睁开那双狭长的凤眼。

    她死命拉开自己外头大套的长襟。心口贴肉挂着的一面巴掌大的玉质盘龙命牌。这会儿生生把她心口肉烫出了一片熟印。

    本来翠绿透顶的老玉底子。上面像泼了一整盆刚片完猪羊的浑浊死血点。那层暗红色厚重得根本擦不掉。

    柳如雪把玉牌猛地拍在前方的硬木书案面上。震翻了两摞文书。

    她细长的手指骨节全部发白。就这么直愣愣地盯着玉牌上的红点定位。喉咙里硬生生挤出字来。

    「在那最底下的石头埋尸坑里。除了当年那个挑断脚筋的破烂废物。」

    「到底。还他妈养了一只什么吃人的老王八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