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执锁使没有立刻往前压。

    祂垂眼看着林宇,掌心微收,那层剥开的外壳又裂开一道细缝。细缝里有黑金色往外渗,冷,硬,带着一股针一样的锋。

    「窃持锁芯,也敢验位?」

    祂手掌一翻,第二枚判纹跟着压低半寸。

    「你无资格触主门判式。」

    林宇嘴角还挂着血,听完这句,反倒把执锁骨片反扣进掌心。骨片边缘硌着伤口,血慢慢往里渗,他连眉都没动一下。

    「我若真无资格,它刚才为什么不先抹掉我?」

    他朝天裂上方抬了抬下巴。

    「它先重检的是你们。」

    第七执锁使掌心那道裂纹停了一瞬。

    这一下不大,灰袍老者却看见了,立刻把残页往上送了一截。

    「守墓侧旧制未尽,申辩仍在。观锁台若要重检,就不是你一家开口。」

    第七执锁使肩甲上的锁光往下一压。

    「断脉残页,也配入判词?」

    白衣女人没抬头,手指沿着裂门门缝一点点划,划到第三段逆写纹时,指腹上已经磨出血。她把血按上去,低声吐出一句。

    「配不配,先看能不能写完。」

    灰袍老者立刻接她的话,把残页和执锁骨片里那段模板对到一处,嘴里飞快往外蹦字。

    「主门、属门、代行判入、守墓侧请权……」

    他念到最后,声音卡住了。

    后两句补出来了。

    最后那个判名,还是空的。

    第七执锁使低头看了一眼,半边面甲后的目光冷得像刀锋。

    「残式不成判。」

    祂手指一扣,第二枚判纹又往下沉。

    裂门门缝里立刻传出一声低响,像有什么东西被这道判纹扯住了。林父脚下往前一顶,守墓印记压在门前,整个人横成一道墙,把那道扯力硬顶住。

    碎石在他脚下嘎吱作响。

    跨门之人蹲在另一边,手还扣着裂门边角,咧了咧嘴。

    「祂说得也不算假。还差个名。」

    林宇低头,看了眼自己掌中的第二锁芯,又看了眼第七执锁使掌心里那枚残缺守判角印。

    差的不是字。

    差的是谁能被这座台认作持判者。

    他把那块执锁骨片抬起来,朝灰袍老者那边晃了一下。

    「空的不是词。」

    小主,

    「你能借壳称印。」

    他盯着第七执锁使掌心那枚剥开的残印。

    「我就能当着这座台,把壳剥回来。」

    最后一个判名,被他硬生生按了进去。

    不是“主门执掌”。

    也不是“守墓旧主”。

    是“裂门临时共判者”。

    那三个古字落进去的瞬间,观锁台那束冷白光先是一紧,接着,整座密室都响了一下。不是炸,也不是崩,像一扇老门的门轴很久没动,突然转了半圈。

    第二枚判纹落了。

    它没去勾第七执锁使。

    它一头落在林宇染血的手背上,另一头钩住裂门门缝。冷白光顺着他的指节、掌骨、手腕一路往上爬,把那些干涸血痕照得发亮。门缝里跟着传出一声极轻的低吟,细,很远,却清清楚楚钻进每个人耳朵里。

    像龙在门后应了一声。

    灰袍老者张着嘴,半天才吐出气。

    「古式断句……它没沿用神殿通用判词……」

    白衣女人看着那道勾在林宇和裂门之间的判纹,肩头一松,手却还按着逆写纹没放。

    「成了。」

    第七执锁使站在神光里,掌心那枚剥印外壳还在裂。祂没动,袖口却被无形气机顶得微微鼓起,像有一层一直压得很稳的东西,被人从底下撬开了一角。

    观锁台终于给出了回音。

    不是人声,是一枚枚金字贴着判光往下落。

    临时共判者。

    林宇。

    裂门一判之内,可共述门词。

    第七执锁使原印争议未消,第三判前,不得单方定门。

    字不多,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密室的人都跟着静了一下。

    林父肩背还是绷着,可脚下那一步没有再退。他横在林宇身前半侧,像给这道新落下来的名位留出一条站稳的缝。

    跨门之人啧了一声,手背抹过嘴角。

    「这一下,不是抢回一口气。」

    他看着第七执锁使。

    「是把你们独占的桌子,掀开了一角。」

    第七执锁使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一次共判。」

    祂看着林宇手背上的判光。

    「你真当自己赢了?」

    林宇站在原地,额角全是冷汗,唇色也发白。那道判光落在手上,像一条冷锁缠住骨头,不算舒服。可他还是抬了抬手,让那道光照得更清一点。

    「我没说赢。」

    他喘了口气,手指慢慢收拢。

    「我只是先坐上桌。」

    这句落地,裂门门缝里又轻轻动了一下。

    动得很轻,别人没听清,林宇却感觉到了。

    门后那道快沉到尽头的共锁意识,像被“临时共判者”这几个字拽住了一缕气。不是冲着逆写好的主门改判式,也不是冲着守判角印,更像是冲着他这个人,轻轻碰了一下。

    很短。

    像认可。

    白衣女人先察觉到林宇呼吸乱了,抬手一把按住灰袍老者。

    「别急着高兴。」

    她眼睛还盯着第七执锁使那只手。

    「第三判才是真刀。」

    灰袍老者也看了过去,脸上的松气立刻收了回去。

    第七执锁使表面收了压势,掌心那层剥印外壳却没彻底合上。裂开的缝隙深处,藏着一道黑金色的细影,尖,直,带倒刺,像一根一直没亮出来的针。

    林宇看见了。

    那东西不是常规执锁器。

    它太窄,也太毒,不像拿来开门,更像拿来钉人。

    林父也看见了,脚下一横,整个人提前拦到更前面,把第七执锁使和林宇中间那条直线断开。

    跨门之人活动了一下肩膀,牙缝里蹦出一句。

    「我就知道这孙子不只带一把刀。」

    林宇没再看第七执锁使。

    他抬起那只被判光缠住的手,缓缓按向裂门。

    手掌贴上门面的那一刻,冰,硬,还有一股从骨头深处往回认人的旧意。不是门在吃他,是门在等他开口。

    他第一次以“临时共判者”的身份,尝试对裂门下达判令。

    观锁台上方,冷白光束微微一沉。

    一行新的古字,在林宇眼前慢慢浮出来。

    「临时共判者林宇——请下你的第一道判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