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过水杯,听出leo的嗓子有些哑。

    自简成鸿死后,他几乎一刻没停地处理事情,这时才终于有机会同她说上一句话。

    这个节骨眼上,同样没有留给简颂悲伤的余地。

    简成鸿走得突然,留下一堆烂摊子。

    和旗生的谈判已经进行过半,接下来马上要进行第二轮谈判。此刻正处于风口浪尖,是国内外各方媒体关注的焦点。

    也正因如此,leo才亲自飞回来接她赶赴洛杉矶,举办新闻发布会。

    重重压力之下,她有些喘不过气。她对公司运作不算熟悉,更没有接班的打算。

    简颂一时口干舌燥,握着玻璃杯的手不自觉地用力,问道:“我下半年在维也纳的演出,需要取消吗?”

    “剩下的事情,都交给傅先生来处理,他会妥善安排的。”leo笑,“以他的能力,处理这些不是难事。”

    想到傅屿川,简颂稍稍安心下来。

    这些年在简成鸿授意下,集团上下都是傅屿川在运作,大大小小的事务他了如指掌。

    更令人吃惊的是,简成鸿的突然离世,非但没给简氏集团的股价带来冲击,且不降反升。

    足以说明,所有投资者都对新任继承者报以厚望。

    桌对面,体力透支的leo仰着头,半张口,已经疲惫地睡去。

    飞机越过茫无边际的太平洋。深黑的夜幕中,只有机翼的指示灯忽明忽暗地闪烁。

    简颂默不作声地侧头,想象自己靠在傅屿川的肩上。

    她闭上眼睛。他的手温柔绕过她的背,落在她的头发,轻轻地抚摸。

    曼哈顿海滩。

    美西时区,下午两点召开新闻发布会。

    不算宽敞的室内,熙熙攘攘挤满了中英文各方媒体。

    leo站在门外,低头看了眼手表,转眼看向简颂:“不早了,小姐,我们先上去吧。”

    简颂问:“屿川怎么还没来?”

    leo皱眉摇头:“不能再等了。”

    他打开门,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简颂向他颔首,走上台。房间内一时此起彼伏的快门声。

    她面对闪光灯,口齿清晰地开口,中英文各一遍:“现在进行简氏集团的新闻发布会。”

    leo交代的事情,她都一一陈述。

    接下去是提问环节。

    他们的问题简颂也不是每一个都答得上来。所幸早已熟练应对各种场合的leo替她挡下一部分问题,言辞流畅地绕过那些棘手的刁难。

    很快,台下鸦雀无声。

    简颂想差不多该结束了,朝leo示意,准备离场。

    台下突然有记者发问:

    “傅屿川为什么没来?”

    是发音清晰的中文。

    简颂猛地转过头。

    她看着无数黑洞洞的镜头,张了口,突然失语。

    台下万千闪光灯打在她脸上,有些惨白。

    这时,人群中起了骚动。镜头纷纷转了方向,一片鼎沸地转向门旁,突然出现的傅屿川。

    简颂顺着他们的目光,僵硬地转过头看去。

    台下那个年轻男人穿着裁剪合体的西装,姿态优雅,不急不缓迈上台。

    闪光灯打在他冷峻的侧脸,黑眸深暗,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挑衅般的薄凉。

    他没有将目光落在她身上,而是在她身侧停下,距离精准地控制在一公分,恰到好处没有碰触到她。

    他抬起手腕,接过台上的话麦,声音清晰地传来:

    “我将离开简氏,并取消和简颂的婚约。”

    简颂站在他身侧。他的衣袖有轻淡的古龙水香气,英文单词从他的唇齿间流利优雅地吐出。

    他的动作干练利落,气势迫人,好似一切尽掌控在手中。

    但她清楚地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傅屿川背叛了她。

    第2章 2

    发布会结束,简颂要回下榻的酒店。

    门口泊着一辆黑色宾利。

    车窗降下,傅屿川看着她,微微挑眉:“上车。”

    洛杉矶正值车流量高峰,到了十字路口,车流缓慢地移动。

    车内,傅屿川放松地后仰,一贯的漫不经心,表情半隐没在灯影里。

    温热的风从窗缝里透进来,简颂顺从地微微闭眼,忽然开口:“周六看婚戒的事,还是先取消吧。”

    傅屿川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向她侧过头,皱了眉,脸上看不出表情。

    他与她对视片刻,却并不确定她在想什么,于是很快失去了耐心,平静开口:“简颂,你有没有听清我刚才的话?如果没听懂,我可以重复一遍。”

    她黑亮的眼睛里有些迷茫,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傅屿川只当她是装作没听懂,不再多作解释。他轻笑,转头,很快换了话题:“零和的邵总很重要,不能失约。事情办完后,我还是会陪你去见她。”

    简颂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车子缓缓启动,她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热带棕榈树,视线再移向斑马线上,通着电话疾走的白领。

    白领忙于和电话里的人交谈,显然没留意信号灯的转换。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他险些撞上车头。

    短暂停顿片刻,那人绕过那辆车,夹紧了肩膀上的手机,又匆匆向前赶路。

    她还要继续看下去,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紧她的小臂,迫使她转过身。

    她诧异,对上傅屿川的视线。

    他紧紧皱着眉,阴翳的黑眸极深,右手牢牢抓着她的手臂,叫她的名字:“简颂。”

    仿佛试图唤醒熟睡中的人。

    车停在wilshire大道和santa monica大道的交叉口。

    简颂抬头,望见车窗外金色的酒店铭牌,感到惊讶:“你知道我住这里?”

    傅屿川没有解释,拉开车门,下了车。

    简颂坐在车上没有动,直到她那侧的车门也被拉开。

    下了车,傅屿川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伸手拢去她的额发,五指修长,覆上她的额头。

    简颂下意识地闭眼。他的手指扫过她的睫毛,有些痒。

    他的手在她冰凉的额上,短暂停顿一瞬。

    “我送你去秦医生那里。”

    他放下手,平静地陈述。

    她死死地盯着他,贝齿咬在唇上,欲哭未哭的样子。

    傅屿川的眸光沉沉,语气淡然:

    “你父亲的死,我也很难过。”

    简颂没有回答。上前一步,落入他怀里。

    他身体一僵,但没有推开。

    她低着眸,贴在他的胸口,胳膊环上他的腰,许久没有动。

    这是爸爸去世以后,她得到的第一句安慰。

    也是唯一一句。

    简氏集团的股价一夜之间暴跌。

    酒店在半山,僻静,透过落地窗清晰可见洛杉矶的夜景。

    洗完澡出来,简颂擦干头发,看见电视上的新闻,脚步不自觉地停下,片刻后,拿起沙发上的遥控器,关掉屏幕。

    她穿过酒廊,来到露台。

    室内的灯暗着,外面是繁华都市,夜色琳琅。

    简颂怔怔地望着远处明灭的灯火发呆,桌上的手机冷不丁地响起。

    她低头,屏幕上是未知号码。

    她迟疑了片刻,还是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悦耳:

    “简颂?”

    “你打错人了。”

    “没错,的确是简小姐的电话。”那个男人笑了起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cmt的总裁,赵明靳。”

    他的态度相当轻佻。简颂感到不悦,没有犹豫,直截了当地问:“你怎么会知道我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笑得肆意:“leo给我的。”

    “简小姐那边应当还是晚上。第一次和你通话就在这么晚的时段,不便之处,多有打扰。”

    简颂蹙着眉,狐疑道:“我认识你?”

    赵明靳的声音显然地停顿了。

    半晌后,他再度开口:“以后会认识的。今天只是初会,不过,我已经等不及和你会面了。”

    电话那边随即传来忙音。

    这是什么没有礼貌的人?

    简颂有些恼了,她又打电话给leo,问:“cmt的赵明靳是怎么找到我的?”

    leo微微的惊讶:“需要我给小姐新换一张手机卡吗?”

    她立刻反应过来,刚才那人是在骗自己。

    挂电话之前,leo叫住她:“等等。”

    “旗生的谈判,要推迟吗?”

    她摇头,很快回道:“这件事去问屿川。”

    随后她挂断电话。

    简成鸿的葬礼安排在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