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注意到他躬身的样子,不自在地把腿往后躲了躲,推拒道:“我没什么事,我等会儿回去抹点药膏就好。”

    席砚卿狠狠叹了口气。

    我能相信你的话真是见鬼了。

    没什么事你在那坐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有站起来?

    耐心耗尽,席砚卿索性径直坐起,池漾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结果,下一秒她就感觉到有一双大手抱起了她的腿,然后把她的腿驾到了他身上。

    她本能地叫了一声。

    席砚卿置若罔闻,直接把她的裤子往上捋,小心翼翼地探查伤口。

    他只是用指腹轻轻一点,池漾就没忍住嘶了一声。

    池漾抬头,对上席砚卿冷冷的双眼,内心的愧疚瞬间成倍增加。

    席砚卿一边催促司机快一点,一般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字。

    过了几秒,池漾看着备忘录上的文字:你脚踝应该是扭伤了,必须拍片子,还有耳朵,也需要检查。所以,我们必须去医院。

    下面还有一行:不要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池漾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

    席砚卿这才收回手机。

    其实他不是个对什么事都能有商有量的人,在池漾这儿是个例外。不过这件事不能算是例外,因为即使她不同意,他也要抱着她去。

    有的事能商量,有的事不能。

    -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县中心医院门口。

    先拍了片,医生说还好脚踝处没有骨折,只是肿起了好大一块儿,通过外抹药物就能慢慢恢复,但是需要注意卧床休息。

    席砚卿取完药,拉着池漾去看耳科医生。

    池漾却突然拽住他的衣角:“我耳鸣是突发性的,以前也有过,但是好几年没犯了。是情绪过度紧张加上感冒引起的,不用看医生,我回去泡个热水澡再睡一觉就好了。”

    说完之后,她看向席砚卿,发现他的眼神里都是不相信和不放心。

    池漾只好接着解释:“你要相信我。我就是怕一淋雨自己会发烧感冒,发生意外情况,才想着赶紧下来找个避雨的地方,结果没想到天色太暗,我不熟悉地形,才一下子滑了下去。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说完又重复一遍:“你要相信我。”

    席砚卿没说话,而是拿起手机给陆谨闻打了个电话。

    得到和池漾一致的说法之后,才听从了她的安排。

    两个人回到酒店。

    席砚卿把池漾轻放在床上,转身去卫生间给她放洗澡水。

    他调试好水温,趁着放水的功夫,走了出来。池漾正靠在床头,紧紧地抱着换洗衣物,一动不动地看向他的方向。

    席砚卿从那个眼神里,看出了明显的审视意味。他嗤笑一声,拿出手机对她解释:你不用紧张,等会儿放好水看你安全地进了卫生间,我就走。

    池漾:“......”

    谁紧张了?

    作者有话要说:席砚卿:你就差贴个告示在脑门上,告诉大家你很紧张了!刚才摸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紧张!

    池漾:我什么时候摸你了!!!

    席砚卿:摸完就不认人了???

    ☆、民主

    席砚卿说到做到,看池漾进了浴室,就关上门出来了。

    池漾用指尖轻触了一下水温,温度调的刚刚好。

    于是,她一手撑着浴缸沿儿,先将自己完好无损的右脚伸进去,等站稳了再将自己惨烈负伤的左脚伸进去。

    等站稳之后,她轻轻躺下,任水的温度慢慢包裹住她冰冷又僵硬的身体。她轻闭上双眼,任凭自己沉溺,任凭这股暖意从手脚末梢,渐渐淌满四肢百骸。

    像是重生。

    从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里重生。

    流萤夏夜里,一切都在复苏。

    先是解冻的手脚,再是被光亮盈满的双眼,最后是尘封的耳朵。

    从流水的滴答声,到拖鞋的趿拉声,再到吹风机的嗡嗡声,渐次清晰地传入她的双耳。

    她听到了。

    关上吹风机的那一刻,世界再次陷入安静,可池漾心里,却是久违的踏实。方才的恐惧与慌乱,黑暗与无声,好像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与她再无关。

    她想给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

    如今,她走出往事的时间已经不需要用年来度量,甚至连天都不需要。

    但人是不能太得意忘形的。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池漾正靠在浴室的门口,轻抚着自己又一次因为不小心,磕向地面的小腿。

    有过摔伤经历的人都懂得,你倒地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从来不是自己试着站起,也不是让别人拉着你站起,而是保持这种姿态,丝毫不敢动弹,等身体稍稍适应了一些,才敢试着站起来。

    手机铃声还在响着。

    不过,幸好摔得不算太远,池漾稍微一伸手就能够着。

    她拿过手机,打开一看是席砚卿发来的微信:【洗好了吗?】

    池漾:【嗯。】

    随后又回了一句:【我耳朵能听见了。】

    她回复这句话的本意是想让他不要担心,结果没想到下一秒席砚卿的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池漾看了看自己的样子,把视频转成了语音。

    席砚卿看着转成语音通话的提示,没想太多,把手机放到耳边,试探着问了一句:“喂?”

    他低沉又舒缓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池漾心生一热,乖乖地应了一声:“嗯,我听得到。”

    席砚卿靠在她门外的墙上,放下心地笑了笑,问:“怎么不开视频?”

    池漾觉得今天本来就够麻烦他了,因此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再次摔倒的事情,于是就随口扯了个谎。

    不过,天生就不太会撒谎的池律师每次一撒谎,那理由绝对是相当的惊天地泣鬼神。

    池漾看着自己这个狼狈倒地的样子,反其道行之,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因为我现在太美了。”

    “太美了?”席砚卿沉沉的笑,“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

    池漾:“......”

    此刻,她深刻怀疑自己刚才摔的不是腿而是脑子。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还好,孟仲季同学的及时出现,果断扭转了这个尴尬的局面。

    孟仲季住池漾对门,看到倚在门外的席砚卿,打了声招呼:“席总监,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是池律师有什么事吗?”

    席砚卿轻抬眼睫:“我有东西落在池律师房间了,过来拿。”

    两个人的一问一答通过手机,准确无误地传入池漾的耳朵。

    听到席砚卿有东西落在她这里了,池漾便着急起身给他找。

    结果起身太快,砰的一声,她的腿又撞上了门框。

    ......

    接二连三的碰撞,再加上这次的痛感有些强烈,池漾没忍住,嘶了一声。

    席砚卿跟孟仲季说话的功夫,也没让手机离开耳边,因此清清楚楚地听到里面传来的撞击声,以及她吃痛的声音。

    他瞬间换了脸色,语气焦急:“你摔倒了?”

    池漾正在想新的借口,没吭声。

    听到这边一直没回话,席砚卿或许是怕自己刚才的语气吓到了她,毕竟刚才在山上受到的惊吓也不小,于是他放缓了语气,像哄小孩似的柔声说道:“听话,打开视频让我看看你。”

    池漾本来觉得没啥大不了的。

    可听到他这么温柔的哄她,她突然,就觉得有点想哭。

    那些竭力视而不见的委屈,又慢慢积聚在了一起,令她忽视不得。

    她声音带了点鼻音,喃喃道:“我现在一点都不好看,不想让你看。”

    执拗地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摔倒的事情。

    席砚卿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捂住听筒,对孟仲季示意了一下。

    看孟仲季跑着离开的背影,他才拿开手掌,强撑着跟她开玩笑:“刚才不还说自己太美了,怕我对你有非分之想的吗?”

    “......”

    “池律师,你这前后言语不太一致啊,你说说,我该信哪个?”

    “......我没说过后半句话。”

    “哪句?”

    “怕你有非分之想的那句。”

    “那你的意思就是,相信我没有非分之想了,既然池律师这么相信我——”席砚卿接过孟仲季从前台那里要过来的房卡,“那我进来了。”

    池漾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了门卡感应的声音。

    下一秒,刚才在电话里哄她的那个人就这么出现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