嘣、嘣、嘣......

    啪、啪、啪......

    燃放的声浪高过一层又一层,池漾却像是在看一则彩色的默剧,心中的配乐全凭心脏敲击。

    随声浪裹挟而来的画面,直接穿透视听。

    夜空是画布,烟火是画笔,绘出三句沉甸甸的承诺——

    miss.chi

    marry me

    mr.xi

    池漾在心里把它们连成句:池小姐,嫁给我。

    落款是席先生。

    切切实实的承诺,用最浪漫的方式,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

    刹那间,她泪水决堤,泣不成声。

    所以,他是来找她了吗?

    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你在这里不是孤身一人。

    不要怕。

    我在。

    千树银花纷纷落,日月可鉴共余生。

    她真的不再害怕。

    她不要那些遗憾成真,她要让那些遗憾完满。

    她开始呼救。

    空荡的双耳里,循环震荡着独有她一人的声音。

    直到一束光从她面前走过。

    “我在这!我在这!我在这!”她音调瞬间提高几许。

    不同于以往,这次,她的呼喊里,没有恐惧,没有迟疑,没有害怕。

    只有。

    向光而生。

    和。

    向生而生。

    因为她知道,这束光背后,一定是为她而来的人。

    于嘈杂的烟花声中,席砚卿终于捕捉到一个呼救的人声,于是他慌忙折返。

    最后,在一个杂草丛生的逼仄角落里,他终于找到了挥着手的她。

    两人于夜晚的白昼中对视。

    只一眼,便胜过万语千言。

    他蹲下身子,将光束照向她。

    池漾逆着光,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顷刻间溃不成军。

    她凝望着那束光,亲眼看着它,从无形的、抓不住的东西,变成了有形的、可以抓住的实体。

    ——因为席砚卿将他的手放在了光束下,做出了牵手的姿势。

    他身后皓如明月,一双骨节修长的手,沐在这束光源下,是极具诱惑的邀请,让她飞蛾扑火的沉沦。

    终于,池漾抬起垂在身边的手,主动地、紧紧地、肯定地牵住了他。

    席砚卿手掌施力,回握住她。

    与此同时,他的声音在无边的夜里,灿若白昼地响起——

    “记住,这次,是你亲手抓住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嚎啕大哭

    ☆、依靠

    她什么也听不到,只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隔绝了夜间的所有寒冷,于温暖的包裹中将她拉了上来。

    上来的那一瞬间,她一下子扑进他的怀里,伏在他肩头,放肆哭泣。

    席砚卿紧紧抱住她,如释重负地、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还好。

    他找到她了。

    幸好。

    他找到她了。

    头顶烟花依然在持续绽放,一道道光束依然在发着光,池漾没让自己哭太久,就从他怀里挣了出来。一场死里逃生后,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却是——

    “我耳朵听不到了。”

    席砚卿垂眸,她清冷面容,被雨水打湿,隐在璀璨夜幕下,似一只飘零久的孤舟。

    看她这个样子,他的心也似这孤舟一样,深陷沼泽,不由自主地往下沉落。

    他越想逃脱,却陷得越深。

    但他还是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安抚般地对她笑,抬手为她擦去脸上的泪水,一字一句地对她说:“我知道。”

    他语速很慢,为了让她能够通过唇语读懂他的话。

    “但是。”

    “没关系。”

    “我带你回家。”

    池漾读懂了他的话,乖乖地点了下头。

    席砚卿俯身抱起她,一步一步、稳稳当当地往下走。

    所有的恐惧与不安,在他抱起她的那一瞬间,纷纷落下帷幕。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像只被人捡回来的小猫咪,双手紧紧攥着他衬衫的前襟,身体微微地颤栗。

    但眉眼间,明显少了害怕。

    上一次,他为她点亮了灯烛辉煌的万顷河山。

    这一次,他为她照彻了灿若繁星的无垠苍穹。

    天地绚烂似白昼,他们穿梭其中,是日月认定的主人公。

    十多分钟后,他们终于抵达山脚。

    宽阔的公路上空无一人,处处透着初秋的冷寂。

    席砚卿拿出手机,正要给萧洛则打个电话,突然之间一阵亮光,从盘山公路那头,直冲冲地掠入他的眼眸。

    车灯屹立于黑夜,如旌旗卷舒,裹挟着一阵疾风,呼啸而来。

    席砚卿下意识地眯了一下眼。

    池漾背对着公路,虽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但她依然敏锐地捕捉到了席砚卿的小动作。于是本能地抬高了手臂,帮他挡着眼。

    看着她下意识的所作所为,席砚卿哑然失笑。

    都这会儿了,还不忘护着他。

    这姑娘,没白疼。

    须臾间,十几道刹车声,混着空中持续炸裂的巨响,疯狂震着耳膜。

    池漾感觉到一束束亮光打在他们身上,声势浩大的声浪也随之波及。

    她却什么都听不到。

    未知感总是与恐惧如影随形。

    席砚卿明显感到,她攥着他衣襟的手,又紧了些。

    “不怕,”他迎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对她说,“他们是来接我们的。”

    原本还一派岑寂的公路,此刻天光大亮。

    十几辆黑色轿车排兵布阵地,沿公路铺展开来。所有的车灯全部打开,硬生生从漫长无边的暗夜里,开凿出了一条通往银河的天路。

    下一秒,刹车声在达到极大值之后,又迅速归于沉寂。

    与此同时,四扇车门大开,四个西装革履的人,动作迅疾又整齐划一地从车门跃下,双手背后站在车旁,个个神情肃穆,严阵以待。

    萧洛则率先跑上前,席砚卿抱着池漾迎向他,嗓音低哑:“人已经找到了,现在回去。”

    “好。”萧洛则朝来时的方向挥挥手,严阵以待的一排人,又训练有素地跃上车。

    萧洛则的车打头阵,滑行几米后,于拐角处划过一条凌厉的弧线,快速掉了个头。

    随后的车队,也遵循着这条路线,紧随其后。

    池漾坐在后排,忍不住向后望,看到一排车灯亮起,似一条连缀的桥,横卧于夜色之中。

    她就这么痴痴地望着,眼眶莫名越来越热。

    直到席砚卿拿过车上的毯子,为她擦干身上的泥泞和雨水,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给她擦完身子,席砚卿在手机上打字:听话,睡一会儿。

    池漾乖乖地点了点头,放下任何防备地倚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

    萧洛则透过后视镜终于看清楚这个女人的面貌,一种巨大的熟悉感铺天盖地的涌来,他思索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了一句:“这位是秦小姐吧?”

    听到这个称呼,席砚卿眸色骤深:“你叫她什么?”

    萧洛则从他的语气里听到些微的愠气,特别识相地改口:“难道应该叫......席太太?”

    席砚卿对他跑偏的理解力彻底无语,冷眸问道:“你认识她?”

    “嗯,不过称不上认识,”萧洛则说,“她不是伟达集团董事长秦楚河的女儿吗?秦楚河前一段时间几度登门拜访,想要跟我们合作,把ustinian开到南方,我没同意,但是他很执著,过来好多次。我在他手机上看到过好几次秦小姐的照片,穿着一袭红裙,垂眸拉着小提琴,我当时就觉得真是惊为天人。秦楚河说这是他的女儿。”

    池漾闭着眼睛,但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席砚卿说话时,从头顶传来的温热气息。她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问他:“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席砚卿瞬间收起凌厉的表情,勾起唇角,对她温柔的笑。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些庆幸,现在的她听不见。

    他拿出手机,快速敲下一行字:不是,我们在谈工作。影响到你了吗?

    池漾摇摇头。

    席砚卿继续敲字:那就好好睡觉。

    池漾又闭上了眼睛。

    萧洛则被眼前的情况彻底搞懵,但席砚卿气场太强大,他没敢多问,自动结束了刚才的话题。

    重新把话题接上的人是席砚卿。

    看池漾闭上了眼睛,他追问道:“秦楚河过来,只是为了谈合作?”

    “两个没有任何私交的商人之间,除了谈合作,还能谈什么。”萧洛则说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位“秦小姐”对席砚卿绝对不一般,并且结合两个人之间的亲昵举动,他刚才一下就猜出来两个人肯定是男女朋友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