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按照这个逻辑来说,席砚卿岂不就是秦楚河未来的女婿吗?

    既然这样,秦楚河不远千里登门拜访到底是为何?

    难道席砚卿没有告诉秦家人其实他才是ustinian的最大股东吗?

    还有,为什么席砚卿明明不舍得,却仍然要拆除ustinian?

    为什么在即将拆除之际,又突然动用所有权利,将从未启用过的百万级灯光照明装置打开?

    还有那场用来求婚的烟花,为什么一定要照亮墓园?

    疑问在萧洛则心中越聚越多,他思来想去,理不出任何头绪。

    席砚卿暂时也没有向他解释这一切的精力,再准备就秦楚河的事情在详细问几句的时候,萧洛则突然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哦,对了,还有一件事情我忘了。”

    席砚卿目光一扫前方,言简意赅道:“说。”

    “秦楚河对ustinian这个名字的来源很是好奇。”说完,萧洛则又强调道:“不是意义,是来源。”

    这次,席砚卿沉着目光,许久没有说话。

    前方公路蜿蜒曲折,隐在渐晚的天色中,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时间已经不早。

    终于,他下令停止了灯光和烟火。

    灿若白昼的夜,终于恢复往常的神色。

    池漾在他肩头睡着,逐渐发出均匀清浅的呼吸,好像刚才的慌乱已经成为彻底的过去式。

    但他却有预感,有人要给她制造风暴。

    给她制造风暴是吧?

    那我先给你制造风暴。

    -

    抵达un酒店的时候,已经十点了。

    池漾洗完澡走出浴室,看到席砚卿早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她了。

    他应该也是冲了个澡,一身清爽装扮。

    池漾挪着步子,走到他身边坐下。

    席砚卿拉过她的腿,沉默着拿过药箱,给她的伤口涂药。

    他生怕弄疼她一点,神情专注至极。

    但是没一丁点笑容,严肃得可怕。

    池漾看出他的心思,也没敢多问。

    处理完伤口,席砚卿又拿过身旁的吹风机,给她吹头发。

    池漾侧过身去,目光所及之处,是她白天路过的ustinian展墙。

    基于光污染和环保的考虑,ustinian展墙并不会亮整个晚上。

    但今天,作为最后告别的一晚,再加上市民们的心愿,ustinian展墙将会亮堂一整晚。

    池漾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数个问题想问。

    为什么她丢失了十年的滑板会以这种形式出现?

    萧洛则又是谁?

    为什么席砚卿会在这里?

    天上放的烟花是为了求婚用的?

    ......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占据着她的脑海。

    她好想一个又一个地问,但是——

    她现在听不到。

    所以,她觉得现在问了也是给席砚卿徒增烦恼。

    不过,她可以说。

    她可以,先把席砚卿心里的那些疑虑,为他打消。

    这是她吹过最安静的头发。

    吹风机嗡嗡着,她却听不到。

    直到身旁吹风机的那股子热气消失,池漾才意识到结束了。

    她转过身,看向席砚卿,只见他正面无表情地收着吹风机。

    她突然开口叫了他一声:“席砚卿。”

    席砚卿闻声转过头来,目光认真地看向她。

    池漾微微凑近身子,默默地触摸上他的右手,然后又默默地把他的手牵过来,放在自己掌心暖着。

    席砚卿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温柔地笑了笑。

    池漾看到他的笑容,在心里莫名舒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我有话想跟你说。”

    席砚卿看向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池漾摩挲着他宽厚温暖的手掌,一点一滴地解释道:“我昨天骗你我是来出差的,是我不好。其实我是来祭奠我的母亲的,她就葬在远郊墓园。”

    她说得云淡风轻,席砚卿却唇角一僵。

    “昨晚京溪大暴雨,飞机延误了一晚上才起飞。我在朝歌机场打车的时候,又遇到了一些情况,所以到达墓园的时间就晚了些,以至于下来的时间也晚了些,那时候天色不好,又突然下起了雨。但是我之前看天气预报说是没有雨的,所以我没有一点儿准备。你上次在清水县找到我,应该也知道......”

    池漾顿了下,声音带着颤意:“我对下着雨的山路,有种惧怕心理。”

    席砚卿知道她现在听不到,只能伸出右手回握住她,把她的手掌紧紧包裹在自己的庇佑下。

    “所以,其实我每次的出发点都是好的。那次在清水县,我就是怕自己会淋雨会失聪,所以才选择了赶紧下山,这次也是一样,我怕雨越下越大,所以我才拼尽全力往山下跑。我没有任性,我也从来没有拿自己冒险,我每次都是想规避风险来着......”

    说到这儿,她终于忍不住,两行热泪从眼眶,簌簌垂下。

    席砚卿一下子慌了阵脚,赶忙拿起纸巾为她擦泪。

    不过,好像,于事无补。

    因为一旦开了这个头,就很难再收住眼泪。

    池漾颤着声音,断断续续地说着自己的心里话:“但是......我很没用......我每次都把自己推到了绝境......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我今天真的以为自己就要......离开......唔......”

    唇上突然传来一阵温软触感,池漾被迫止住了说话。

    席砚卿捂住他的嘴,严肃道:“别瞎说!”

    池漾拦下他的手,摇摇头,固执地往下说着:“我当时心里想了很多,我想如果我现在离开,我会不会有遗憾。我的答案是,遗憾是有的,并且有好多好多,关于家人的,关于朋友的,关于那些我还未曾回报过的感情的。可是,我发现在这么多的遗憾中,我最大的遗憾是你......”

    席砚卿听着她的话,感觉有一团灰烬,从他的嗓子眼,掉落至肺腑间。

    咳不出来,只得被动咽下。

    她流着泪,却坚持要把话说完:“我就是觉得我陪伴了家人二十年,陪伴了朋友十年,唯独陪伴你的时间......太少太少......真的太少太少......并且每次都是你来找我......每次都是你主动跑向我,我还没有好好地照顾你......我还没有给你幸福......”

    听到这儿,席砚卿再也听不下去,长臂一攫,把她揽近,俯身吻住了她。

    当言语走至尽头,身体是最诚实的答案。

    他给了她,一个诚实又无懈可击的答案。

    池漾终于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收起了眼泪。

    席砚卿抱起她往卧室走。

    把她轻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子之后,席砚卿想着这么长时间的折腾,她应该早就累了,就想着让她早点休息。

    结果,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池漾却一下子坐直身子,伸手拉住了他。

    席砚卿回眸。

    池漾没说话,从拉住他胳膊的手掌里腾出一个手,意有所指地指了指旁边的床。

    席砚卿瞬间领会,弯下腰来,勾起唇角,问她:“想让我留下来?”

    池漾靠着纯白色的床头,一双眼睛亮如银河,像只小兔子一样,特别认真地点了点头。

    席砚卿笑着,在她身边躺下,把她整个揽在怀里。

    视若珍宝。

    池漾依偎在他的怀里,肆意享受着他的味道,他的体温,以及他为她筑造的安全感。

    她的心,忽然变得很熨帖。

    “席砚卿,我跟你说个秘密。”

    “我从小就怕黑。需要抱着玩偶开着灯才能睡着,要不然就很容易做噩梦。”

    “但是,每次只要你在的地方,我既不用抱玩偶,也不用留灯,并且也不会做噩梦。”

    她表情感情的方式一向内敛,不太会说。

    对于爱情更是。

    但是,今天,她却把自己的心里话,完完全全地说了出来。

    这节课,是他亲自教会她的。

    席砚卿把她抱得更紧,似乎想把自己身上所有温暖的能量,尽数奉上给她。

    “放心睡吧,我一直在。”他说着,在她额头落下了一个吻。

    作者有话要说:给她制造风暴是吧?

    那我先给你制造风暴。

    ——席砚卿

    ☆、怪我

    窗帘只拉了挡光层,对街光影流动着,漏进来几许清辉。ustinian字迹清透,却依然清晰可辨。

    池漾依偎在他的怀里,清清浅浅地睡着。

    席砚卿看着她安然入睡的侧脸,满脑子都是她刚才说这句话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