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

    我并没有回他。他俯下身来吻了吻我的额头,轻轻走了出去。许久,那冰凉的感觉还留在上面。

    外面的雨和着花香充盈着天地,我在晕旋中做着梦。梦里我还是个4、5岁的孩子,穿着小白裙在花园里跑着。父亲就站在前廊的屋檐下。我兴奋地跑过去,喊:“爸爸!爸爸!”

    他蹲下来,伸出手,我便扑进他怀里。他把我紧紧抱住,嘴里说:“我的小女儿,我的宝贝,我的小爱丽儿!”然后把我高高举起。

    我如此开心,他今天不用去研究室。我搂着父亲的脖子,他给我头上戴上花,“瞧我们的小公主。”他亲我的脸蛋,胡渣刺得我咯咯笑。

    我跑着,他跟在我身后,喊:“别跑那么快!”

    风吹起里,花瓣都给吹得满天飞,我欢呼着。可一转身,父亲已经不见了影子。

    我走进屋子里寻找,一间又一间,都不见父亲。

    我急了,忽然间听到了玻璃器皿碎裂的声音,清脆响亮,且一直不停。

    我跑过去推开了那扇门,强烈的白光中,黑影晃动,一根绳子突然紧紧勒住了我的脖子!

    我惊醒了过来,一身汗。

    已经是次日清晨,雨已经停了,整个世界都湿漉漉的,天空却是碧蓝如洗,温度在回升。

    我如往常一样打着呵欠去厨房,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kei正在窗户边看风景。

    他看到我,指着院子里一株树说:“我知道,那是影树,会开火红的大花,非常有东南亚的味道。”

    我笑,“再加上一个皮肤晒成蜜色的渔家姑娘,以及一只狗。你看过印象大师高更的画吗?塔西提岛的风光,绿油油的树,几个裸体女人坐着思考。我也常坐在那株树下思考。”

    “思考什么问题?”

    “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kei笑。

    他的笑容如窗外晴朗的天空般明媚清慡。

    我对kei说:“快吃完饭,我带你出去。”

    他问:“去哪里?”

    “先去给你买件合身的衣服,去tulip艺术文化中心,那里有我喜欢的品牌。我们再去玛莱巴国际海洋公园,然后上伏龙山吃日本寿司,我认识那里师傅。完了去市立美术馆,他们说现在正在展出柯克多的画。然后我带你去我一个朋友那里吃下午茶,晚上回来晚饭。”

    “观光旅游?”kei笑。

    “呵!我是你所能找到的最好的导游!”

    电话响了起来,我对多利说:“不论谁找我,都不在。问起来,一律说不知道。”

    多利接过电话,道:“是的,小姐不在。去哪里了?不知道呢!是的,晚上是回来了的。是一个人。好的,再见。”

    它说:“是大少爷,问你是不是一个人?”

    我对kei说:“瞧,我哥哥何其聪明!”

    我开我最心爱的黑色宝马跑车。kei笑我,为什么是黑色,岚,你有时候真像一个男孩子。

    我把车开得飞快,天气很好,路面很快就干了,我们到达郁金香广场的时候,太阳正懒洋洋地照在syou的塑像上。广场的鸽子拍着翅膀,有些停在syou的手上,有些落在我们的肩上。露天咖啡座放着轻快的音乐,手风琴,吉他,风笛的合奏,庸懒闲适。

    kei买了一束红色的郁金香给我。

    我感动地接过来,“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收到花了。”

    “那是你自己太要强,不肯做女人。哪个男人敢送花给另一个男人?”

    kei抓一把花生,鸽子便全部飞了过来。白花花的羽毛飞舞中,kei的笑颜盛过阳光。

    有那么片刻,我似乎觉得不止我一人在看他。

    转过身去,syou的塑像依旧向着天空的另一边。

    他看得到吗?

    kei忽然把花生撒向我,鸽子呼啦啦得全部朝我飞了过来,铺天盖地地。我惊呼一声,快应付不过来,急忙跑开。广场上都是鸽子,我一跑,又惊动了其他鸽子。

    白鸽子统统拍着翅膀腾飞而起。

    我大声笑着一直跑。广场上的风很大,吹起我的长发迷住了眼睛,我几乎找不到方向,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只听见鸽子一直在我身边扇着翅膀。

    一个人拉住了我的手,“别这样,岚。”

    风把我们两人吹得摇摇欲坠。

    kei指着syou的塑像说:“可以上去吗?”

    我说,“也许可以。”

    我们一直上到最顶层,踏过门,玛莱巴的风就几乎将我们吹到半空中。

    风在四周的大厦间穿梭着,玻璃窗户折射七彩的光芒,如鳞片一样。林立的高楼在风中突然也带着点别样的生动,似有生命,可以伸展,摇摆。这个世界的空间都在风中流动。鸽子飞过我们的头顶,旋着优美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