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山巍峨,惨白的骸骨在能量余波中微微震颤,发出细碎而瘆人的摩擦声。山脚下,暗红色的大地被方才那恐怖的冲击犁开一道道深沟,蒸腾着硫磺与焦糊的气味。

    林凡与金如玉藏身于一具半埋土中、形似巨龟的庞大骸骨肋拱之下,透过骨骼缝隙,望向数里外的景象。

    那里,地势略高,形成一个天然的环形洼地。此刻,洼地周围,已然泾渭分明地立着数拨人马,彼此间隔数百丈,气氛凝重肃杀,剑拔弩张,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于洼地中央——那道自骨山上空延伸而下、末端垂落于地面、依旧在缓慢扭曲伸缩的漆黑裂缝!

    “渊门”裂口近在眼前!它并非想象中的光洁门户,而更像一道被强行撕开、边缘不断崩灭重组的空间伤疤。裂缝宽逾十丈,高不知几许,向上没入骨山上空那片破碎的铅云与黑暗虚空。裂缝内里,并非纯粹的黑暗,而是呈现出一种光怪陆离的景象:时而星河倒卷,魔气如潮;时而锁链虚影纵横,符文明灭;更有阵阵令人心神摇曳的嘶吼、低语、金铁交鸣的幻音传出,仿佛连接着一个混乱而恐怖的古老世界。

    仅仅是远远望着,便觉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压抑,修为稍弱者,怕是连站立都困难。

    林凡屏息凝神,目光如电,迅速扫过洼地周围的势力。

    东侧,人数最多,约莫二十余人,皆着统一黑袍,袖口纹有惨白色骷髅与扭曲云雾图案,气息阴冷晦涩,正是玄冥教!为首三人,皆是老者,面容枯槁,眼窝深陷,手中各持骨杖、魂幡等邪器,气息深不可测,赫然都是元窍境后期甚至巅峰的修为!其中一人,林凡认得,正是在镇魔殿外交过手、后被叶孤云逼退的墨长老。赵飞月此刻正脸色惨白地站在墨长老身旁,低声急促地说着什么,目光不时怨毒地瞥向林凡藏身的方向。

    南侧,人数较少,只有七八人,皆披着破烂灰袍,脸上戴着无面白色面具,额头绘有扭曲血色符文,周身死气沉沉,正是尸神宗!为首者是个身形佝偻、如同干尸的老妪,拄着一根镶嵌着数个小型骷髅头的惨白手杖,眼眶内跳动着幽绿的鬼火。她身后,站着三具气息堪比元窍境中期的铁尸,以及数名弟子。

    西侧,则是三拨零散人马,彼此间隔较远,显然并非同路。一拨是三名身着厚土宗服饰的武者,正是之前在百色石林与玄冥教合作的宋执事等人,此刻他们脸色惊疑不定,远远避开玄冥教与尸神宗,似乎只想旁观。另一拨是两名散修打扮的老者,一人背负长剑,气息凌厉;一人手持罗盘,目光闪烁,正在低声推算着什么。最后一拨,则是孤零零一道挺立如松的白色身影——叶孤云!他独自一人,抱剑而立,白衣在荒原的恶风中猎猎作响,清冷的目光只在那“渊门”裂缝上停留,对周围的邪道势力视若无睹,仿佛独立于这喧嚣杀场之外。

    北侧,也就是林凡藏身方向的对面,则是空荡荡一片,只有肆虐的风沙与嶙峋的怪石。但林凡隐隐感觉到,那片区域的阴影中,似乎潜藏着几道极其隐晦、却让他体内混沌真意微微躁动的气息,与黑袍人、魔骸、引魔令同源,却更加飘忽难测。

    “玄冥教、尸神宗主力果然在此。厚土宗倒是识趣,只作壁上观。那几个散修和叶孤云……”林凡心中飞快盘算,“叶孤云目的应是感悟剑痕,未必会主动介入争夺,但若有人阻他,怕是会立刻拔剑。至于北面……”

    他目光微凝,那里给他的感觉,最为诡异难明。

    此刻,洼地中央,那“渊门”裂缝的扭曲似乎减缓了一些,边缘崩灭重组的速度也在下降,仿佛在某种力量作用下,正趋于一种暂时的、脆弱的“稳定”。裂缝中涌出的混乱能量也稍显平缓。

    玄冥教为首的墨长老见状,上前一步,沙哑的声音如同铁片摩擦,响彻洼地:“诸位,‘渊门’已现!然封印未彻底破碎,内里空间乱流依旧狂暴,更有上古禁制残留。强行闯入,十死无生。需以‘星钥’为引,配合‘封魔碑’残留气机与足够精血祭献,方可短暂稳固通道,安全进入!”

    他目光扫过尸神宗、厚土宗、散修,最后在叶孤云身上停留一瞬,又瞥向林凡藏身的大致方向,冷笑道:“如今,‘星钥’何在,持有者何人,想必大家心中有数。至于‘封魔碑’气机……”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骨片。骨片一出,立刻散发出一股与黄玉简、与这古战场同源的古老封印气息,只是更加阴森邪异。“我教侥幸,得此‘阴碑’碎片一枚,虽远不及完整封魔碑,却也能引动部分气机。”

    尸神宗的佝偻老妪也桀桀怪笑,手中惨白骨杖一顿,身后一具铁尸走上前,张口吐出一颗拳头大小、不断滴落着黑血的惨绿色珠子。“我尸神宗,以千年尸王内丹一颗,足以替代部分精血祭献之效!”

    小主,

    厚土宗宋执事脸色变幻,最终叹了口气,取出一块土黄色、灵气盎然的玉佩:“我厚土宗无意争夺机缘,只求自保。此乃‘地脉灵佩’,可短暂安抚小范围地气,或对稳固通道略有微末之助。”他表明了中立与合作的姿态。

    那两名散修对视一眼,背剑老者淡淡道:“我二人只为寻上古遗宝,无意与诸位大教为敌。若有需出力处,可酌情相助。”

    叶孤云依旧抱剑不语,仿佛周遭一切与他无关。

    墨长老满意地点点头,最后,目光如同毒蛇般,再次锁定林凡藏身之处,声音陡然转厉:“那么……手持‘星钥’的小友,还有那位金家小姐,是否也该现身了?莫非,要老夫亲自来请?”

    话音落下,玄冥教与尸神宗数十道阴冷的目光,齐刷刷射向那具巨龟骸骨!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金如玉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林凡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镇定。

    他知道,藏不住了。对方显然有特殊手段,早已锁定了他们的大致方位。继续躲藏,只会更被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伤痛,挺直脊背,牵着金如玉,从骸骨肋拱的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脚步踏在暗红色的土地上,发出沙沙轻响。荒原的风卷动他染血的衣袍与散乱的黑发,露出那张虽然苍白却坚毅沉静的脸。陨星刀悬在腰间,刀鞘古朴,此刻却仿佛吸纳了周围所有的光线,显得格外幽深。

    他走到距离洼地边缘尚有百丈处停下,目光平静地扫过玄冥教、尸神宗众人,最后与墨长老阴鸷的眼神对上。

    “星钥,在我手中。”林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不过,我为何要与你们合作?”

    墨长老眼皮微跳,皮笑肉不笑:“小友此言差矣。‘渊门’已开,机缘在前,岂能因私废公?我三方合力,各取所需,方能安然入内探宝。若小友执意不肯……”

    他身后,二十余名玄冥教徒齐齐上前一步,尸煞之气冲天而起!尸神宗老妪也咧开没牙的嘴,手中骨杖幽绿鬼火大盛,三具铁尸低吼着踏前,地面微震。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叶孤云的目光,此刻也终于从“渊门”裂缝上移开,落在了林凡身上,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似乎没料到林凡伤重至此,还敢独自面对两大邪教。

    林凡仿佛对那滔天杀意视若无睹,只是看向墨长老手中的漆黑骨片,又看了看尸神宗的惨绿尸丹,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以邪碑碎片、尸王内丹为引?以活人精血为祭?你们想要的,恐怕不是‘探宝’,而是彻底破坏封印,释放这渊门之后被镇压的东西吧?”

    他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在这血色荒原:“尔等邪道,觊觎魔骸,妄图窃取上古魔念,祸乱世间!我林凡虽不才,却也知大义所在!这星钥,宁毁不与!”

    说罢,他猛地举起手中黄玉简,作势欲向身旁一块尖锐的骸骨断茬砸去!

    “你敢!”墨长老、尸神宗老妪同时厉喝,目眦欲裂!他们费尽心机,岂容星钥被毁?

    “动手!夺下星钥!生死勿论!”

    厉喝声中,玄冥教与尸神宗高手,如同出闸猛兽,裹挟着漫天尸煞死气,朝着林凡与金如玉猛扑而来!顷刻间,杀机盈野!

    林凡眼神骤寒,一把将金如玉推向身后相对安全的一块巨岩之后,自己则拔刀出鞘,灰暗刀光瞬间亮起!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直抱剑旁观的叶孤云,眉头微皱,手中“流云”剑铿然轻鸣。而北侧那片阴影之中,似也有无形的波动,悄然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