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有人回来了。玄关有动响,韩倬吓了一跳,游戏直接挂机。

    下一秒,他又心定了。

    幸好扭伤应该看不太出来,好像也不算很肿。

    进来的是百阾。

    “哥,之前那个u盘,我又落在你那儿了。”

    韩倬强装镇定,想了想:“噢,大衣里吧。”

    “哪个?”百阾翻了翻临近椅子上他大衣的口袋,然后看向他,“没有。”

    韩倬:“嗯,那就肯定不是这个,这个是刚洗的,你去找我房间里头的。”

    百阾无厘头:“哪件?之前你不是放在裤子口袋里了吗?”

    “.....嗯?”事实上韩倬也忘了,“哥有点儿不记得了,你都找找吧。”

    当时百阾真的都找了个遍,但还是没有。

    她莫名其妙地走回客厅。

    韩倬随着她的脚步声竟然也在紧张。

    百阾:“是不是你身上那件?”

    韩倬:“...有可能。”

    一掏口袋,还真是。他想把u盘掏出来给她。

    百阾走近准备过来拿。

    然而,眼细的她自然一眼先看到了红肿的脚踝。

    她慢慢收回手:“......你不打算处理你这伤吗?”

    韩倬最怕的还是来了。

    百阾当姐姐的那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没有,哪儿啊,我也刚到家。”

    “那就是先打游戏,伤再说?”

    “不不...哥哥这不是没找着药箱么。”

    “在我房间,你可以问我。”

    “我知道。”韩倬干咳两声,清了清嗓子,“上不了二楼。”

    百阾就猜到他会进圈套:“噢,但脚踝扭伤不是应该冰敷吗,冰袋可就在一楼的冰箱里。”

    韩倬抹了一把汗:“哥哥忘记了,那你给哥哥拿一下。”

    百阾不想跟他你一句我一句的争,就默默去冰箱给他拿了冰袋,不忍心看他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她便又小跑去厨房倒水喝。

    “嘶—”她听到韩倬小声骂了句脏话。

    不过之后的包扎还是百阾来的。

    结果那天,u盘还是忘了拿。

    此情此景,百阾陡然想到自己这个月有个作业,必须要那u盘里的文件。

    她昨天送韩倬时亲眼看到他穿的就是那条牛仔裤来着。

    她得找机会问韩倬要一下。

    ......

    再抬头,韩驿起身已经走开,不打算要药了:“在你那儿的话就算了,自己用吧,好好享受这特权。”

    百阾瞬间无话了,不明白他到底在杠什么:“你没必要这样,这只是随便放的。”

    韩驿:“我要怎样?你要管我?”

    百阾又不说话了。

    “昨天——”

    她话还没说完。

    韩驿又打断:“什么?想说什么?所以你还不是逃了?你要觉得不好可以自己去道歉。我感觉他这种病症大概得住院,你提个果篮什么的,很合适。”

    百阾:“?”

    说罢,他慢慢低下头,然后,从桌布下拖出一个药箱。

    百阾:“......”

    她是真的不知道。

    韩驿看了她一眼,没开口。

    但眼里分明在说:你可真会刷存在感啊。

    快七点,韩驿拎包出门。

    百阾没有问韩驿去干嘛,短短两天,他们的关系还能再差一些吗?

    晚饭为了避开他,百阾还默默把朋友约出去吃好吃的。

    百阾与朋友倒是没有提起韩驿,她没这种习惯。

    朋友易心倒是莫名其妙已经知道了。

    她不相信百阾这么好说话的还能被讨厌:“不是吧?他还那么幼稚?”

    百阾挖了勺蛋糕,满脸问号。

    “......”

    啊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易心顾左右而言他。

    竟然悄悄笑起百阾:“不会吧,韩倬那么疼你。”

    百阾觉得他这话说得不准确:“我是他妹。”

    “噗——”易心笑得更大声了,调侃道,“那你现在怎么就像一个想老公的小媳妇......”

    百阾的表情难以言表:“......”

    能不能别瞎说!这不是开玩笑的啊。

    其实这种话,不仅是百阾的朋友在说,其实韩倬的兄弟们也没少拿这事儿开涮。

    那日,是夏天。蝉鸣响亮,烈焰高照,军校操场上无死角地摄入阳光,跑道上的还在一圈圈负重努力。

    韩倬站在终点,拿着表格看自己之前负重跑的时间。他一项项扫过去。

    还是不满意。

    “再跑一次吧。”他甩甩脑袋,看着教官。

    教官看向他。

    在军校,阳光有雨的作用,没跑两步,队伍里个个头发全部被汗浸透。

    雨也有阳光的作用,那就是热。不管是怎么个天气,哪怕是寒风呼啸,跑完三公里全队都是一个字:热。

    韩倬已经汗如雨下。三公里下来大家都撑不住。

    就算几年之后,韩驿问他怎么当时脑子抽了非要选军校,训练得不累么?纯纯给自己找罪受时,韩倬也说,其实还是开学第一年最苦最累。

    那时,韩倬的兄弟李寅第二个跑完。听了这话,喘得跟狗似的边拍拍韩倬的肩:“别再跑一次了,缓不过来要吐的,明天回家过节,你妹得气着。”

    韩倬看他一眼,没说话。

    李寅啧啧摇头:“为什么你不说话,我都总觉得你在秀恩爱。”

    韩倬拧着眉一脸不可置信,重复着问道:“什么?”

    “没什么。”李寅耸耸肩。

    还有一次,一群大老爷们儿在宿舍睡不着开了个茶话会。

    他们在窄得可怜的铺间搬了张桌子。上边还真就摆了几杯茶。

    几人侃侃而谈。

    说得也不是什么正经话......

    吴其沥:“我妈最近都催我找女朋友了,说我不趁着年轻套一个回来就一辈子找不到了。”

    李寅闻言调侃:“是亲妈。”

    廖邈:“全球一个妈,我这边一样一样的,这不上次放假,没两天的时间我他妈竟然放弃游戏被逼着去见了一姑娘。”

    李寅八卦地问:“那你觉得怎么样?”

    廖邈回:“什么怎么样,我在入伍那天早做好心里建设了,我这张脸算是白生了...”

    李寅:“听过一句话没,笑对艰难困苦,方显军人本色 ,别那么想。”

    吴其沥甩了甩脑袋:“有时候想想,有梦又怎么样?”

    廖邈重重点头,把矛头指向韩倬:“不像这逼还有个妹妹,贴心的跟女朋友没差啊!!”

    他一声叹息。

    韩倬靠在床板,笑了笑。

    “呜呜!人生赢家。”

    韩倬:“瞎jb扯。”

    “还说不是!!”

    “啧。”他不喜欢这样羡慕来羡慕去的,“所以呢?家里能供我多久?就凭我妈,你们信不信半年后我前脚一毕业她就立马给我断生活费。我现在不也跟你们一样呆在这里?”

    “屁。”这话没人信,“你说的这就充满了问题。”

    韩倬没回。

    可做什么都有很多问题啊,就拿军人来说——

    什么目标,能救多少人,是否被尊重,这都是问题;毕业后能不能养活自个儿,顺带给家里寄一份生活费,也是问题。

    “可我们都是这么想的不是?”

    选择这里,正巧都是因为一个很简单的答案。

    因为血。

    血在沸腾。

    大家都懂的,心里其实满腔热忱。

    说是这么说,但宿舍里几个谁不是高中一顶一的学霸呢?

    中国人民陆军航空兵学院的各位,谁不是有热血,敢梦敢实践的潇洒少年。

    高三那年一拍桌,三两个人约定好,志愿填的整整齐齐。

    什么都不想做,就想当个军人。

    管他什么兵种。长期离国在外的维和;没日没夜,临近人民的消防;脱离陆地搜情报的海军;负重前行的空勤,保障飞行的地勤。

    无归期又怎样,高危又怎样,没爱人又怎样。

    无所谓,没那么重要。

    “行。”廖邈说,“梦,要做就做大的,管他的以后,就现在,就是现在。”

    不必多等,要做的话,就是现在,对着国旗,许下最忠诚的承诺。

    韩倬大半年以后,与领导说过这么一句话——

    “我的第一个诺言,第一次许诺,永远是对国家的。有效,且无期。

    告别,并不就是终点。”

    作者有话要说:“偌大北平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

    “笑对艰难困苦,方显军人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