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几日,便慢慢恢复了平静。

    只是路峥迟迟不归,众人心头都似压着千金重。

    如此过了十日,唐娇娇终是坐不住,留下一纸书信和玉玺消失无踪。

    另外还有几道圣旨。

    次日,宋长风贺北妱拿着圣旨面面相觑。

    宋长风长长呼了口气,这两人还真是会给他找麻烦!

    新帝昏迷,皇后独自执政,他已是费了不少功夫才安抚住朝臣,如今倒好,直接就把这摊子丢给他了。

    唐娇娇连夜留了三道圣旨,一道,册封贺北妱为长公主,一道,册封宋长风为摄政王,最后一道,长公主与摄政王代朝。

    新帝昏迷的蹊跷,皇后突然离京,即便有圣旨在手,他们都得给朝臣一个合理的说法。

    天子昏迷的消息不可能瞒得住几位王爷,若皇后失踪的消息再传出去,便可见腥风血雨。

    可事已至此,他们已无他法。

    “路大师兄已去多日,或许不久后皇嫂便能带回冰莲。”

    宋长风揉了揉眉心,沉声道:“若回不来呢。”

    表哥只有三年的时间,而冰莲的成长条件又是那般苛刻,遇上的可能性极其渺茫。

    换句话说,他们带回冰莲的机会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贺北妱紧紧捏着手中的圣旨,眼神如炬。

    “一定能回来。”

    “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替他们守好这江山。”

    阿娇,你一定要带着冰莲平平安安的回来啊。

    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

    三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而对于贺北妱与宋长风来说,这三年却是他们一生都难以忘记的经历。

    初时,朝堂混乱,几位番地王爷陆续找机会回京试探,朝堂上各方势力不明,争执四起。

    而后各国边境陆续发生战乱,诸位天子都在试图趁此机会攻入南庆。

    内乱未除,外战四起。

    贺北妱与宋长风忙的脚不沾地。

    朝堂一片腥风血雨,甚至隐有逼宫之意。

    一半朝臣以宋府苏府为首,力保长公主摄政王,另一半则是各择新主。

    三年间,贺北妱宋长风遇到的刺杀数不胜数,连睡觉都不得安宁,好在有云眠九尾贴身相护,方能每次逢凶化吉。

    在长公主还是三公主时,就已有嚣张跋扈的名声在外,是以在这场争斗中,多数人也并未将这位嫡公主放在眼里。

    而宋长风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身娇体贵,不学无术,除了会投胎外,一无是处。

    这两人代朝,也不怪几位王爷生别的心思。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这两个他们以为的软柿子,竟让他们屡次受挫。

    不仅暗杀不成,明面上也没有让他们占到一丁点儿便宜。

    这时,许多人才恍然明白,这两位不是个善茬。

    怪不得帝后会将朝政托付于二人。

    但他们明白时,已经晚了。

    贺北妱宋长风联手设下陷阱,以雷霆手段强行将几位王爷绑在马背,将其各自送回封地,无旨不得回京,否则杀无赦!

    且沿途有乞丐敲锣打鼓的相送,此事闹的南庆上下皆知,让几位王爷里子面子丢了个干净。

    至此,再没人敢动不该有的心思。

    朝廷经此变故,换了不少年轻的血液,大多是榜上有名的青年才俊。

    另一边,臧山原本一年的归期也因此延迟,驻守一方保卫边境安宁。

    江澈卓烽陆续出征,开始了长达三年的保家护国战。

    几人皆曾跟着天子驰骋沙场,出生入死,受过天子亲自教导,自不是寻常将领可比。

    虽其中也有过危难之际,但好在最后都能化险为夷。

    三年了,内乱平,外乱安。

    一切恢复如初。

    唯有时间在快速的流逝。

    这一年的冬天,连下了七八日的雪,冷的刺骨。

    贺北妱披着绒毛披风,捧着手炉立在殿外长廊下望北边的天空。

    还有五日,就是除夕了。

    离三年期满也只有短短三月了。

    这几年来,她每日入睡前便祈祷第二日能见到娇娇归来,每日睁开眼便等着有宫人报给她那个她最想听到的消息。

    可是,幻想一次又一次破灭。

    阿娇离开后,如路大师兄一般,音讯全无。

    她不断的安抚自己,他们不会出事,他们只是在等待冰莲长成。

    可是时间越近,她便越心慌了。

    三年之期即将到来,不论有没有寻到冰莲,阿娇必定会回到皇兄身边。

    若没有回来,若没有回来...

    那便是回不来了。

    贺北妱闭上眼,一行清泪缓缓落下。

    阿娇,一定要回来啊。

    否则,我该去哪里寻你。

    殿内,宋长风立在床边看着沉睡的天子,许久后轻轻叹了口气。

    “还是没有消息吗。”

    九尾摇头:“没有。”

    他们派了许多人前往极北之地寻找,可别说人,连那座雪山,他们都未寻到。

    宋长风又站了好一会儿,才缓步离开。

    背影带着一股落寞与沧桑。

    难道,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贺北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抬手擦去眼角的的湿润。

    “臧山除夕夜能赶回京。”

    宋长风上前与贺北妱并肩而立,轻声道。

    贺北妱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曾经她以为求而不得的都要如愿了,老天何不再对她多些怜悯,将福泽赐予她的皇兄皇嫂。

    “臧山此次立下大功,若论功行赏,少不得是位大将军。”

    “妱妱可想好赐什么封赏了。”

    贺北妱垂眸,须臾后道:“皇兄说过,待他凯旋而归,必赐重赏,另立府邸。”

    “所以该等皇兄来赐封,天子一言九鼎,不能失言。”

    宋长风忍住喉中的酸涩,点了点头。

    “表哥最是重信守诺,一定不会食言。”

    -

    京城每年的除夕夜都极其热闹,尤其是那爆竹声不绝于耳,绽放时开出最为灿烂的花朵,其明亮璀璨仿若能洗去一切哀愁苦难。

    而今年的除夕夜与往年有些不同,引人注目的不止烟花。

    天刚暗下来,便有数个红色花灯缓缓升起。

    仔细一瞧,却是祈福灯。

    这是京城百姓为帝后祈福的花灯。

    不多时,已沾满了京城的天空。

    贺北妱立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微微哽咽:“阿娇,你看到了吗,全城的百姓都在等你归来。”

    天子昏迷,皇后失踪一事,未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他们对外的言词是,天子重病,皇后万里寻药,掩盖了天子是因救皇后昏迷的真相。

    而这个秘密,也将被永远埋藏。

    贺北妱望着天空上耀眼的红色,记忆回到了多年前。

    也是在这个地方,她与阿娇,皇兄在这里看满城的烟花。

    他们在那年,在满城美丽的烟花中拉钩承诺,要陪伴彼此一辈子。

    那时的他们尚且年幼,还不知道一辈子是什么意思。

    贺北妱缓缓伸出手,轻声念道。

    “说好的一辈子,皇兄皇嫂可不能食言啊。”

    就在此时,在这一片绚丽中,宋长风疾步而来。

    贺北妱转头望去,见他唇角轻动,声音却被刚好响起的爆竹声掩盖。

    但贺北妱看见了他满脸的激动和眼里的湿润。

    自成为摄政王代朝后,宋长风便收了折扇,不苟言笑,性子越发沉稳。

    她已有许久没见过他这般生动的神情了。

    是发生了什么,值得他如此?

    那一刻,长公主心中如雷在击,似比那刚刚燃放的爆竹还要震耳。

    她感觉到,那颗心好像要从胸腔里跳跃而出。

    还不带她上前,便看见宋长风一改近年来的稳重,从城墙的另一头朝她跑来,脸上的笑容比那烟花还要璀璨夺目。

    贺北妱的手指几乎快要掐进肉里,她死死盯着宋长风,等着那个原已经不抱希望的消息。

    宋长风停在她的面前,带着一股凉风,还有烟花的刺鼻气味。

    下一瞬,那个在朝堂杀伐果断的摄政王哭的像是孩子,他一把将长公主抱住,语无伦次。

    “回来了,她回来了,弟妹回来了。”

    贺北妱就那么僵硬的任宋长风抱着,许久都没动。

    一个又一个的烟花接连在此时绽放,美的惊心动魄。

    不知过了多久,长公主展颜一笑,眼里有晶莹落下,那倾城的笑颜竟将满城的烟花压的黯然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