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铠:“……”

    帮她收拾好屋里的污渍,少年的脸又黑了一层,把保温桶发配到墙角去了。

    可回过身,看到面色泛白的肖洱难受地按着胃靠在床上,又心疼。

    倒了温水递过去:“我不知道你对那个味道过敏。”

    不是过敏,是吃撑了……

    肖洱吐得没力气说话,就着聂铠的手,喝了几口水。

    她嘴里难受,指了指果篮:“帮我拿一个苹果。”

    聂铠眼里的不爽更甚。

    拿出了苹果,肖洱从抽屉取出水果刀来削。

    “我来吧。”

    他接过去,一声不响地对着垃圾篓削苹果。

    于是……

    肖洱眼睁睁看着鹅蛋大小的苹果,在他手里过了一圈,变成了鸡蛋大小。

    惨不忍睹。

    尽管是这样,肖洱还是分了一半给他。

    到手的苹果又变成鹌鹑蛋大小了。

    聂铠嫌弃地瞅两眼,一口塞进嘴里。

    “有点酸。”

    他评价道。

    肖洱:“是有点酸。”

    聂铠心里好受一点。

    一番折腾,肖洱昏昏欲睡。

    聂铠说:“我新创作了一首歌,你听不听。”

    肖洱:“你唱吧。”

    聂铠:“你不问歌名吗?”

    肖洱:“嗯?”

    聂铠:“《钥匙》。”

    他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保证好听。”

    说完,调出一个手机软件,钢琴琴键跃然屏幕之上。他按了几下,手机发出流畅的钢琴音。

    “条件简陋,效果不太好。”他说,“不过我能唱得很好听。”

    他对待自己有把握的事物,总是自信而快乐。比如音乐,比如篮球。

    可对待自己毫无把握的事物,却谨慎而敏感。

    比如,肖洱。

    冬日的阳光懒洋洋地落进屋里。

    少年坐在床边,修长灵巧的指尖轻点屏幕。

    感冒后的他,一开口,更添几分魅惑的小鼻音。

    曲调舒缓,温柔得像棉花糖在舌尖融化;意境空灵,干净得像深山里的清潭。

    “在风的尽头

    有一颗星球

    沉默的

    是你上锁了

    不肯赐予温柔的眼眸

    ……”

    一曲终了,他微微侧头,骄傲的、灿烂的笑意在颊边僵硬。

    床上的肖洱,已经睡着了。

    周一。

    沈珺如本来想自己送肖洱,可周一学校要开教研会,她走不开。于是给了钱让肖洱打车去学校。

    沈珺如刚走不久,肖洱就发短信让聂铠上来了。

    她答应过,让他陪她。

    肖洱的书包,昨天沈珺如已经给她带了过来。她整理好,却看见聂铠背对着自己的床,微微屈膝。

    肖洱:“你在干嘛?”

    聂铠:“上来啊。”

    肖洱已经站在地上,默不作声地看着他。

    聂铠偏头,看见她脸上写着“你在想什么呢”。

    她说:“我自己能走。”

    聂铠刚想反驳,又被她轻飘飘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我不想被其他人发现。”

    不想被发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不同,变得亲密。

    亲密得会被人误会是那样的关系。

    两人下了车,在校园内走。

    聂铠所思若有得,突然低头笑起来。

    慢吞吞、一瘸一拐地艰难走在他前面的肖洱,突然站定,回过头来。

    阴测测的:“你腿要是瘸了,走路也这样。”

    肖洱的负伤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倒是柯基和哈士奇一前一后地表达了来自同学的诚挚问候。

    比如“肖大班长你腿不好的话,今天就别去送作业了,多伤身子啊。”

    肖洱还没开口。

    聂铠就说:“我送。”

    陈世骐眼睛瞪得像铜铃,用胳膊肘拐他:“你站在哪边?”

    聂铠无辜地耸肩:“我没站,我坐着的。”

    ……

    杨成恭正在看书,闻言顿了顿,抬头看向肖洱。

    “肖洱,你把周总结给我,今天的班会我帮你讲。”

    聂铠面色一沉,挑着眉,看着肖洱。

    表面上什么也没有发生,但那一瞬间,气氛陡然跌至冰点。

    肖洱恍若未觉,从书包里把周总结抽出来,交给杨成恭。

    “谢谢你。”

    “不用客气。”杨成恭说,“上周留的那道数学思考题,我做了挺久,步骤复杂。答案是不是根号二?”

    肖洱略作回忆,说:“是根号二。你不试试建系么?用解析几何会简单很多。”

    杨成恭略一思索,恍然。

    “你是说,可以类比椭圆?”

    “嗯,以形解数,以数助形。”

    这一句精辟的总结令杨成恭眼前一亮。

    聂铠的脸快要挂到地上去了。

    “嘿聂铠,有人找你!”

    一个突兀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聂铠看过去,是一班篮球队的队长徐杰,变声没变好,像公鸭嗓子。

    他们来往不多,也不知道徐公鸭带了什么人来找他。

    不过聂铠刚好不想在这里呆。

    他晃出去。

    “谁找我?”

    “在校门口,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徐杰耸耸肩,若有所指地笑起来。

    “神神叨叨的。不去。”

    “哎,别!”徐杰急了,拦住他,“我也是受人所托,帮个忙啊。”

    校门口站了棵圣诞树。

    一点也不夸张。一个姑娘,穿一身深绿色的冬季运动套装配棕色雪地靴,手上脖子上衣服拉链背包拉链……但凡是能挂上东西的地方,都坠满了各种小饰品。

    小毛球、小玩偶、钥匙坠、铃铛串、明星卡片……

    就连鞋子上也拖着俩毛茸茸的线球。

    一见到聂铠,张雨茜就蹦了起来,使劲挥着手。

    “这里!”

    这一动,浑身上下的小玩具群魔乱舞起来。

    聂铠离她五步之遥,站定。

    “你谁?”

    “我是二中初中部的,张雨茜。”

    张雨茜眨巴眼,美瞳占了三分之二的眼球。巴掌脸,梳着长而厚的齐刘海,头发拉得直直的,扎双马尾。

    “找我干嘛。”

    聂铠瞥了这个踮了脚也只到自己胸口的小豆丁一眼,不甚在意。

    “让我当你女朋友吧!”

    姑娘人不大,声音可不小。

    音色尖锐、清亮,又是这么一声,引得陆续前来上学的学生频频注目。

    聂铠被她这一嗓子震得耳膜发麻。

    张雨茜得意洋洋,仰头看他。她爱死了这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感觉。

    “拒绝。”

    聂铠转身回去,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张雨茜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突然几小步跑过去,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

    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你还不了解我,怎么就能拒绝我?”

    真烦。

    聂铠从她身侧绕过去。

    “因为你长得不好看。”

    一句话,堵了她全部的后招。

    “聂铠这个人啊,看着和和气气,脾气还挺大。而且——应该是不喜欢主动送上门来的东西。梦薇是这样,小太妹也是。”

    这个小插曲很快就传了出去,课间,阮唐和肖洱去上厕所,她如是说。

    肖洱不予置评。

    “那小太妹站在校门口,可着劲鬼叫了一阵子呢。”

    阮唐唏嘘:“听说她哥是太平路那一带扛把子的,怪不得那么气焰嚣张。”

    他们路过篮球场,聂铠他们在场中挥汗。

    阮唐的目光不自觉地飘过去,步伐变慢了,语气喃喃。

    “我总觉得,那姑娘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肖洱说:“你难道担心她一个小姑娘能把聂铠怎么了?”

    “我才没有担心呢!”

    阮唐急吼吼地辩驳。

    肖洱偏头看她,突然说:“唐唐,不要喜欢聂铠。”

    阮唐一下子僵在原地,眼神闪躲。

    “我没有!我怎么会……怎么会……”

    “高二一转眼就过去了,唐唐,你现在成绩很不稳定。若是再在这些事情上分了心,就真的没有考上一本的希望了。”

    肖洱不跟她争辩是否喜欢这个问题。只是这么说。

    阮唐微微低头:“我明白的。”

    “其实他这么优秀的人,每个女孩都会关注吧。但是,我肯定不敢想入非非的……毕竟我这么普通,家里又有一大堆事儿,根本没有也不该有闲心去考虑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