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铠居功至伟,说他是外院男子的精神领袖,当之无愧。

    短短一个月,聂铠以一种绝对高傲的姿态,火速地在这所学校站稳了脚跟。

    在这个书信传情已经显得矫情而落伍的时代,聂铠仍然能不定时收到来自全校各院的情书。

    女生、男生的都有。

    他的微信号被舍友漏出去,马上就人满为患。

    随便发的一条朋友圈,下头点赞者直逼四位数。

    他这把火,以燎原之势,灼热了不知多少人的心。

    聂铠生日转眼就到,他驻唱的那家酒吧老板歇业半天,为他办生日party。

    当天所有受邀来宾,酒水全免。

    一早到的,除了聂铠几个室友和球队的队员,还有程阳。

    汪玉东是聂铠球队的后卫,环顾一圈,凑上来说:“聂铠,你老板够可以的,弄这出成本不低啊。”

    程阳说:“谁沾谁的光还不一定,这次大伙知道了聂铠在这驻唱,往后往这边跑的人不会少了。”

    倒也是,尤其是那帮头脑发热什么都干得出来的妹子,简直拿出追星的架势对待聂铠。

    这么一想,大家都坦然起来,去吧台拿已经调制好摆出来的鸡尾酒喝。

    傍晚七点,大家陆陆续续到了。

    聂铠邀请的人不多,无非是平时打交道的朋友。

    但扛不住朋友的朋友,滚雪球一样,最后来酒吧的人比预计多了一倍还不止。

    汪玉东他们几个最会张罗,也喜欢凑这种热闹。大话放出来,让聂铠一边歇着好好当寿星公,所有来客安排、礼物接收等事宜他来搞定。

    聂铠也就跟程阳到一边坐着喝酒去了。

    唱台上聂铠两个舍友扭在一起正唱情歌助兴,一手拿麦克风一手举着啤酒瓶,情到浓时,还来了个交杯。

    深情地合唱:“手牵手跟我一起走过着安定的生活……”

    是的,两人唱的是《今天你要嫁给我》。

    程阳乐不可支,捶桌子笑:“聂铠,你舍友太搞了。”

    聂铠也笑笑,跟他碰了碰杯,目光却落在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一个姑娘,是一个人来的。

    穿一件娃娃领上衣,样式简单;下面是休闲中裤,裤腿收在膝盖处,露出一截小腿。

    整个人看着格外乖巧柔弱。

    程阳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哟,这不上次那妹子么。”

    聂铠皱眉,反问:“我认识她?”

    程阳瞪他:“靠,还真贵人多忘事?那个新生代表啊,后来你还请她吃宵夜的。我记得叫……叫陶婉。”

    哦,是她啊。

    这么——巧。

    两人说话的当口,那姑娘的也看了过来。

    目光水亮,一眼就看见聂铠。

    她似乎有话说,想往这儿来,不过很快就被兢兢业业当迎宾的汪玉东拦住了。

    “欢迎欢迎哈哈!给小铠的礼物放我这里就好啊,去那边签个名……美女是小铠的朋友?还是谁带来的?哪个院的啊?”

    陶婉签了名,可手里捏着那薄薄的一封信,怎么也不愿给汪玉东,小声道:“我自己给他。”

    汪玉东见惯不怪,知道可能是情书之类的。

    便努了努嘴:“小铠在那边呢。”

    姑娘点点头,径直走过去了。

    汪玉东连瞅都不瞅一眼——这种相貌的妹子一抓一大把,聂铠肯定看不上。

    陶婉站在聂铠面前,手心微微发汗。

    她的声音有些发软,绵绵糯糯的:“聂铠,生日快乐。”

    聂铠还坐在座位上,抬头来望着她。

    他嘴角噙笑,只一点点弧度,眼睛里没有什么神采,这让那笑容显得莫名凉薄。

    偏偏声音清朗好听:“你来了。”

    有什么爬上心头蜇了一口,陶婉屏住呼吸,被他这幅模样摄住。

    于是还是他先开口问:“那是给我的?”

    陶婉回过神来,意识到他说的是她手里的东西。

    她连忙把信封递给他,眼里有懵懂的期待:“是,生日礼物。”

    又是薄薄的一封信,牛皮纸封。

    聂铠捏在手里,呼吸莫名有些发紧。

    他问:“里面是什么。”

    陶婉不懂聂铠为什么突然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探究、冷漠却又……绝望。

    她有点害怕,小声回答:“两张票……”

    ……

    “谁让你过来的!”

    他突然把信封拍在桌面上,大声道。

    声音凶狠,表情也是。

    陶婉一个哆嗦,差点就哭出来了。

    程阳莫名其妙,出言提醒聂铠:“你怎么了?”

    聂铠从桌面上又捡起那个信封,捻在手里,在陶婉面前狠狠晃动。

    “她叫你来的是不是?”

    “说啊,是不是!”

    陶婉被吓狠了,眼泪逼出来,连连道歉,哽咽道:“对不起,没有人叫我,是我不请自来……我马上就走。”

    程阳看不下去了,挡在姑娘跟前,说:“聂铠,你发什么疯呢?”

    又从他手里抽出那信封,拆开来。

    “什么东西啊值得你动这么大怒。”

    聂铠的目光紧盯着程阳的手。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

    程阳抽出两张演唱会门票来。

    “eason的演唱会门票啊!你不是也打算托人买内场票吗?”

    居然不是。

    聂铠一怔,慢慢冷静下来。他目色复杂,甚至——还有些落寞和不甘。

    陶婉捉摸不透聂铠的心思,只以为自己好心办坏了事,惹他生气了。

    “对不起,我……我还是先走吧。”

    她的手绞着衣角,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哎,这票可不便宜。再说,她做错什么了,你就这样对人家?”

    程阳用脚踢聂铠:“还不去追?”

    聂铠愣半晌,才拔脚跟了过去。

    ******

    陶婉一出酒吧大门,泪水就争先恐后地飚了出来。

    她抽泣着,也不走了,头抵在酒吧边的路灯柱子上,嘤嘤地哭。

    她想过,聂铠或许不会在乎她的礼物,或许直接就无视了她。

    可是没关系,慢慢来,她也没有奢望一份礼物就让聂铠对她高看一眼。

    她喜欢他这种事,本来就与他无关。

    可为什么他会这样生气,发了那么大火,好像自己曾经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

    姑娘越想越委屈,哭得直打摆子。

    “喂,你别哭了。”

    好一会儿,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低沉悦耳的,聂铠的。

    陶婉身子一僵,猛然转身。

    聂铠正半靠在路灯旁酒吧的外墙壁上,不知站了多久,目色沉沉地看着自己。

    她满脸泪痕,担心不好看,立刻捂住了脸,心跳快得要飞出来。

    “你,你怎么出来了?”

    聂铠从口袋里摸了阵子,说:“没带纸。”

    陶婉愣愣地,说:“我带了。”

    “哦,那你自己擦擦。”

    陶婉:“……嗯。”

    “我没请你过来。也没别人带你来。”

    聂铠开口,陈述的语气。

    陶婉脸一红:“嗯。”

    “那怎么过来了,还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聂铠说,“票不好抢吧。”

    是不好抢,她压根就没抢到。

    陶婉是从朋友那听说有人买了但是去不成,联系到以后买来的。

    好像是一个学姐,人很客气,还给她抹了零头没收。

    陶婉轻声说:“你喜欢吗。”

    聂铠笑起来:“当然。”

    陶婉舒了口气。

    可她没想到,下一秒,聂铠就贴上来。

    聂铠比她高很多,往跟前一杵,手搭在她头顶的灯柱上,连灯光都遮了个完全。

    她连呼吸都忘了,瞬也不瞬地抬头呆望着他。

    “我就请你吃顿宵夜而已,干嘛——对我这么好?”

    他说话的时候,一点一点地低下头来。

    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嘴唇已经来到了陶婉的耳边。

    “嗯?”

    最后这一声,陶婉差点听得腿发软。

    “我,我……”她语难成句,说不出完整的话。

    两个人的姿势实在太过于暧昧,以至于陶婉下意识认为,聂铠就要吻上来了。

    可最后,他却撤了回去。

    陶婉大口呼吸,脸憋得通红,神色不定地仰头看他。

    “两张票不是吗,一起去吧。到时候我去接你。”

    聂铠从裤兜里摸出块手机来,递给她。

    “输你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