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平日里在他耳朵里是美轮美奂的乐章,今天听起来却是烦躁无比。

    放下防雾镜片,纪尊寻偏过头。

    陈协封与他处在同一个水平线内,俯身趴在摩托上。

    二人装束相同,摩托车也是俱乐部提供的同一车型。

    他们,都在等待旗帜落下的那一刻。

    纪尊寻相信,头盔里的他和自己一样,兴奋又忐忑。

    这是一场荣誉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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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帜落下,哨声扬起。

    车灯爆出刺眼的光芒,两辆摩托车同时发出怒吼,如离弦之箭一般发射出去。

    尘土飞扬的隧道里,除了发动机的声响还有陈协封挑衅的欢呼声。

    两辆车本是一左一右,可在经过第一个转弯时,陈协封突然向纪尊寻靠去。

    有意让车把手相撞,却没想到纪尊寻早有防备。

    在他要撞上来的前一秒突然加速,陈协封没控制好力度,险些没稳住,车子左右飘逸了两下后才回到正轨。

    心里暗骂一句后,他再度冲上去。

    前方100米左右摆放着一排障碍物,纪尊寻领先他不过半米的距离。

    没人能看见此时陈协封阴险地勾起嘴角。

    在纪尊寻起头飞跃之时,他同时也在车后提前起头。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动作,纪尊寻起头时已经丧失了百分之五十的制动力,在空中的同时前方视线也会被阻挡。

    而陈协封竟在还没到达障碍物起头距离时提前操纵,目的只有一个。

    ——撞毁纪尊寻的车。

    发动机长鸣,像是恶鬼在哭泣,陈协封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以及早已控制不住的欢呼声。

    车头与前方车尾相碰的一瞬间,火花四射,纪尊寻的车毫无征兆向坚硬的墙壁飞过去。

    第23章 有 “谁输了,谁就跪下来叫声爸爸。”……

    与纪尊寻的摩托零距离接触时间不过三秒左右, 对陈协封来说,却是无比刺激的三秒钟。

    陈协封能感觉车身剧烈的震动,在重物被推出去后, 阻力终于陡然消失。

    一个轻松的落地, 他的后轮刚好擦着障碍物落下。

    距离,阻力, 障碍, 纪尊寻。

    一切的一切都不多不少, 完美遵循了他的预判。

    “噢吼!!!”

    陈协封的欢呼声再度响起,挑衅的回音撞击在墙壁上,被弹得四分五裂。

    突如其来的一击, 让纪尊寻猛然失去了方向感。

    本来估算好的距离和高度,都因这一击而发生变故。

    车子在空中被推出更远更高的距离, 几乎是与此同时,陈协封的摩托飞速从身边跃过,毫不费力反追上他,连喷出的尾气都像是对他的嘲笑。

    纪尊寻在撞击到石壁之前迅速调转车头, 点刹时车轮蹭着地面划出一道火星,他全身肌肉紧绷, 血液快要冲破血管。

    摩托车前轮紧紧顶着墙面顿住,但凡他稍微失误一点,这便又是致命一击。

    “去你妈!”纪尊寻大骂一句,额头乃至全身顿时生出细密的汗。

    耳边响起自己劫后余生的喘息声, 他没时间犹豫, 加速转动把手让摩托重新回到正轨,再次如潮水般飞速冲向前去。

    然而在经过这一系列的自我挽救后,他的视线里早已不见陈协封的踪迹。

    等他再行驶到终点线时, 陈协封正和一穿着火辣的妹子坐在车上拥抱激吻,享受着大家如潮水般喧闹的欢呼声。

    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堪比人间和地狱。

    那边欢声如雷,他这边劫后余生。

    纪尊寻迈下摩托,摘下头盔用力扔在地上,喘息着走向人群中央,咬着后槽牙一把拽起陈协封的头发,将其扯下车。

    陈协封一个踉跄摔到地上,骂了一句怒瞪着猩红的眼睛就要往前冲。

    当两人想要跳起来大干一场时,却又被各自队伍的人拦住。

    双方阵营突然明了。

    被扯着手臂的纪尊寻挣脱不开,一脚将他的摩托踹倒,指着陈协封破口大骂道:“你他妈阴招耍了那么多回不腻吗,随你哪个爹!”

    陈协封耸了耸肩,脱离了束缚,他扭着脖子,阴狠又挑衅地望着纪尊寻:“自己没本事赢,还怪得到我头上?”

    “充其量就是个交通事故,马路上每天那么多起车祸,各个都是阴招?”他摊开双手,望向众人无畏笑道:“那以后纪公子赛前只需要说一声,大家就默契地哄你玩就好咯!”

    赛车本就有危险,早在上一次他用手段时就已想好了理由。

    只是出乎他意料的是,纪尊寻还挺有本事,居然两次死里逃生,安然无恙。

    “有种再来一次。”接二连三掉进他的陷阱里,纪尊寻怎么能咽的下这口气。

    “再来?”陈协封不屑地挠挠耳朵,吹了下手指:“那就别玩这么干了,来点儿有意思的。”

    顿了一下,他笑着说:“谁输了,谁就跪下来叫声爸爸。”

    接着他劈开双腿,指着胯.下:“然后从这里钻过去。”

    话音一落,现场唏嘘一片。

    俱乐部之前的比赛都是点到为止,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富家子弟,谁也不愿意撕破脸让家族蒙羞。

    好久都不曾有过如此激烈的赌注,围观的人自然激动,男孩女孩脸上都涌现出期盼。

    除了几个人扯着纪尊寻的衣袖,意思是让他别冲动以外,其余的盼着他同意这个赌注。

    陈协封信心满满地靠在摩托车上,一手搂着周玉若,野心和桀骜全写在了脸上。

    反观纪尊寻,他咬着牙沉下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

    静默片刻,纪尊寻微眯双眼,眼里的戾气喷薄而出,望着陈协封薄唇轻启:“行。”

    “再加一条。”他紧握着拳头,一字一句道:“输了,滚出俱乐部。”

    人群先是无声片刻,而后欢呼声倏然响起,接着伴随着口哨和重金属的低音炮,这场平平无奇的比赛被拉向高潮。

    暗夜中,摩托车灯一闪一闪,赛车场里,黝黑的隧道口外人声鼎沸。

    陈协封哈哈大笑,他不过随口一说,都没想到纪尊寻竟会同意。

    “那就下周末。”他用脚尖点着地面,语气轻蔑:“还在这里。”

    纪尊寻转头就走。

    “哎!”身后再次响起陈协封的声音:“为了避免你一输就冤枉我出阴招,那干脆我们找个见证者。”

    他将周玉若搂得更紧,扬起下巴语气带着轻蔑:“你最好也带个人来,输个心服口服。”

    这话一出,纪尊寻脑海里莫名就浮现出一个人影来。

    他轻叹了口气,很轻,像是怕被人发现。

    “怎么大名鼎鼎的纪公子身边不会连个女人都没有吧?”他说完看向众人哈哈大笑。

    沉默片刻,纪尊寻咬了咬牙:“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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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赛输赢的问题是后话,可以暂时放一下,现在的重中之重,他要带着谁去。

    一连几天,他都在思考这个事。

    那个人会来吗?

    肯定不会,第一次见面就因为摩托车被她厌恶,又怎么可能会答应来看他比赛。

    纪尊寻愁的五官都挤在一起,抓着头发仰头长啸一声。

    半晌,他从床上弹起来,拿上手机,抓起衣服一溜烟窜出门。

    迈巴赫直奔冯清棠家楼下。

    这里离医院不远,距离冯清棠下班也就还差三个小时,足够他组织一番能够打动她的说辞了。

    想了这么多天,他还是想来碰碰运气。

    冯清棠不喜欢摩托车,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怕是行不通,这姑娘会嫌他废话太多。

    纪尊寻摇摇头,要不还厚着脸皮用激将法?

    估计更不行,这里离医院那么近,她要是给自己一个飞踹那不是连叫急救车都省下了。

    要不干脆打晕了绑过去算了,到时候求他爷爷找个好律师,能让他少判几年。

    ......

    暖和的车里,纪尊寻急得直跺脚。

    单元门里走出一个人,出了门先蹲下来系鞋带。

    纪尊寻就那么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是个人就能光明正大地进出这栋楼,就算是条狗也行,唯独除了他,每次来都像做贼一样。

    那妇人系好鞋带站起来时突然晃了两下,猛地扶住墙边,紧闭着双眼缓缓靠在上面。

    纪尊寻看了半晌,手搭上了门锁,眼看着妇人失去意识慢慢倒了下去,他马上跳下车。

    妇人的手腕和手肘沿着沙砾状的墙壁一路滑下,现在已经蹭破了皮,冒出点点血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