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过去先是探了探鼻息,不敢随便动她,马上拨打了120。

    一路跟到医院,纪尊寻还在感慨。

    就是因为不想打扰冯清棠工作所以选择在她家附近等着,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过来了。

    检查过后,医生告诉他,患者是贫血和低血糖导致的晕厥,现在已经醒过来了,要见见他。

    刚走进去,那妇人通红着眼睛说:“孩子,太谢谢你了。”

    “没关系,我正好刚把车停在那。”纪尊寻说:“那您好好歇着,我就先走了。”

    “别别别!”她扯着纪尊寻的手说:“我女儿一会儿就过来,让她把医药费给你再走。”

    纪尊寻一屁股债还没着落,这几百块钱也是钱,他点点头:“好的。”

    可这人似乎很健谈,等待期间一直扯着纪尊寻问东问西。

    没一会儿,就把他的家庭情况,职业和单身与否全都问了个遍。

    纪尊寻觉得再这样下去,生辰八字,银行卡密码都要告诉人家了。

    索性站起身来:“要不我给你留个电话,到时......”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妈,你怎么了?”

    妇人指着门外,笑道:“我女儿来了!”

    纪尊寻回过头,心里一颤。

    来人梳着简单的丸子头,不施粉黛的面颊因为跑得急而微微泛红,白大褂下是一双纤细的小腿。

    “冯清棠?”

    “纪尊寻?”冯清棠看着面前的人。

    这就是她妈在电话里说的,把她送到医院来的好心人吗?

    “原来你们一早就认识!”冯妈妈一拍手,喜上眉梢:“太好了,那就省着我介绍了!”

    说完她疯狂向冯清棠使眼色。

    瞬间理解妈妈见缝插针的意思,冯清棠强行对此视而不见,转过头对纪尊寻说:“今天真谢谢你了,我妈一直有低血糖。”

    纪尊寻不知道在想什么,垂下眼睫马上又抬起,直直盯着冯清棠,扁了扁嘴,慢悠悠地笑道:“不客气。”

    他转头跟冯妈妈打了个招呼,说完就走,没给冯清棠再说话的机会。

    “你笨死了!”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冯妈妈点着冯清棠的脑门:“我那么给你眨眼你没看见啊?”

    “我以为你眼睛进沙子了。”

    “你眼睛才进沙子了!”冯妈妈说:“你说你是不是瞎,身边有这么优秀的男人你都没把握住。”

    说完,她拍了拍胸脯,一副傲娇的样子:“你妈我都给你问清楚了。”

    冯妈妈摊开手指,细数着:“单身,有房有车有事业,热心肠......”

    “妈。”冯清棠无奈撇了撇嘴,也学着她的动作摊开手指:“除了你说的那些,人家还守着个金山生活,家里在马尔代夫有酒店,是纪恒的亲侄子,比我年纪小,随手买个摩托都够我们家房子的首付了,人家会看上我?”

    “......”冯妈妈耷拉着脸:“完蛋,你一点也不随我!”

    正说着,冯清棠的手机突然响起。

    是纪尊寻的微信:【我在医院门口,出来谈谈。】

    第24章 三 谁也没设身处地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

    这微信还是上一次为了给他转车钱加上的。

    把钱转给他后, 两人没再说过话,这是纪尊寻第一次主动找她。

    走出大门的这段路程,冯清棠随手翻了下他的朋友圈。

    一条黑线。

    她心生奇怪, 这么开朗阳光的人, 居然不爱发朋友圈。

    想着想着,她才关了手机。

    说不定是把她屏蔽了。

    也不知为什么, 想到这, 她心里忽然有种说不出的糟糕感觉。

    纪尊寻等在大门口, 手插进口袋里倚在车边看着她。

    “我现在把挂号费转给你。”冯清棠拿着手机就要转账。

    “不用。”纪尊寻一把抢过她的手机揣进口袋,和刚刚在病房一样,歪着脑袋, 幽深的瞳仁紧盯着冯清棠。

    “......那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谈谈。”纪尊寻说:“你怎么谢我?”

    冯清棠眼珠四下瞟了一番,这是她无措时的举动。

    犹豫一下, 她无奈答道:“......那你不要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了。”

    这就对了。

    纪尊寻很满意她这句话。

    言下之意就是,你告诉我,应该怎么感谢你。

    他咂了咂嘴:“你跟我去个地方吧。”

    咖啡厅里。

    等纪尊寻告诉她这一切后, 冯清棠震惊的嘴里能吞下一颗鸡蛋。

    “我给你当啦啦队?你在开什么玩笑?”她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液体荡漾几下, 沿着杯壁溅出不少。

    “就当帮我个忙。”

    按理说他这样的谦谦公子,身边一定不缺女孩的。

    叫她这么个老实巴交的人去赛车场欢呼助威,光是想想都能尴尬的把鞋底抠漏。

    冯清棠问:“你为什么不叫别人呢?”

    纪尊寻看着她因为郁结而扭曲的脸,答道:“我身边都是大老爷们。”

    这个理由是她没想到的, 冯清棠垂下眼帘, 又说:“其实你可以避免参加这种比赛的。”

    “这本就是冲动之下的产物,赢与输都没有任何实在意义。”

    此话一落,她明显看出纪尊寻的眼神黯淡下去, 肩膀也低垂了些。

    “冯医生,我从没做过什么坏事。”纪尊寻低声开口,语气里都是落寞:“这件事没有人支持我,大家都觉得我一时冲动,可谁也没设身处地站在我的角度考虑过问题。”

    前几年他在纪元公司里挂名,每日朝九晚五打卡上下班。

    可他天性洒脱不羁,大大咧咧,文案合同在他眼中那是天书、废纸。

    这样的人在勾心斗角的职场上并不受同事喜欢。

    可奈何他是纪元的儿子,同事们又得表现出对他的拥护和爱戴,背地里不知有多看不起他。

    纪尊寻自知不是叶征那种人,坐不来办公室,领导不了员工,也不愿意被人领导,说什么都要离开公司。

    修理厂似乎是他人生的转折点,没有像大家以为的纨绔子弟两天半新鲜,不出半月就得倒闭。

    恰恰相反,修理厂因为他的性格,生意蒸蒸日上。

    从赔钱到维持温饱,再到他连买辆摩托都能不眨眼。

    有人说他是天之骄子,有人说他所有的一切都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谁也看不见他的努力,谁也不知道他流过多少汗水。

    大家认识他,熟悉他,对他笑,无非就是因为——他是纪元的儿子。

    纪元的儿子,天生好命。

    不学无术是因为有他爸,拼搏创业也是因为有他爸,放着白领不当来当工人,无非还是因为背后有他爸。

    好在纪尊寻不拘小节,他过他自己的日子,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这一次的冲动,在俱乐部成员眼里是公子哥的较量。

    在叶征眼里,是幼稚的产物。

    如果让他爸知道,那就是败家子们好日子过够了,腿嫌太长,想要敲折一截。

    纪尊寻还在说着:“我只是气不过,一个想要我命的人凭什么那么猖狂,他凭什么在人群中称王称霸。”

    “每个人的追求不同,摩托是我一生所求。”他沉着脸,毫无平时的神采:“如果我因为怕输而拒绝了,那未来的日子里再次看到摩托,看到熟人,我会觉得尴尬,觉得不安,觉得自己是条丧家之犬。”

    “就算以后我不碰摩托了,可走在街上,发动机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在我看来都是嘲笑我当初连比赛都不敢接,提醒我,败者为寇。”

    他低垂着脑袋,将嘴唇抿成一条线,与往日全然不同,严肃起来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状态,冯清棠一时语塞,张了张嘴连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

    轻叹了口气,冯清棠俯身安慰道:“你别这样想,事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纪尊寻嘴角扯出一抹牵强的笑意:“没关系的,我不勉强你,我送你回去。”

    当纪尊寻孤独的背影走到门口时。

    “......你让我考虑考虑行吗?”冯清棠总算是有些动容。

    纪尊寻陡然止步,回过头微笑道:“好,我等你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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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冯清棠回到出租屋先问了妈妈的情况,确定没事了这才放心。

    给自己煮晚饭时顺便瞧了眼微博。

    顾星辰连续三天稳居头条前两名,当之无愧的流量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