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灵那一番颠三倒四、真伪难辨的疯癫言语,并未在江河心中掀起太多波澜。

    他心志历经磨砺,早已非轻易能被外物所动的阶段。

    那自称“天帝”的疯书所言,无论是关于九天崩灭的慨叹,还是对机缘的诱惑,抑或最后那没头没尾的警告,都被他暂且压下,归于“有待验证”之列。

    眼下,应对眼前的危机,才是重中之重。

    虽然再无魔尊级数的存在来袭,但零星的妖魔骚扰、试探性的冲击仍时有发生。

    江河并未全然置身事外。

    偶有强悍些的妖将率众来犯,他也会雷霆出手,将其击溃,始终维持着山门外围防线的稳固与威慑。

    一晃,两日过去。

    这两日里,大林寺深处,降魔大殿方向的动静时大时小。

    时而佛光冲霄,梵唱震天,时而魔啸隐隐,地动山摇。

    但总体趋势,那冲天的魔气柱在一次次激烈的对抗中,逐渐被压制、收缩、黯淡。

    寺内众僧紧绷的心弦,也随着那魔气的减弱而渐渐松弛。

    终于,在第二日夕阳西沉、暮色四合之际——

    “嗡——!!!”

    一声宏大、庄严、仿佛自九天垂落的钟鸣,自降魔大殿方向轰然响起,涤荡四方,传遍整座小须弥山!

    紧接着,无量金色佛光自大殿之中爆发,如同莲花绽放,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笼罩寺院的阴霾与残余的魔氛!

    一股中正平和、浩瀚无边的慈悲佛意弥漫开来。

    让所有僧众乃至山门外的江河,都感到心神一清,疲惫尽消。

    封印,成功了!

    不久,一道略显疲惫却依旧挺拔的身影,自寺内缓步而出,正是大林寺方丈了生大师。

    他脸色比两日前更加苍白,气息也虚浮了不少,显然主持这场封印消耗极大,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充满了如释重负的欣慰与安宁。

    他径直来到江河所在的石台前。

    “阿弥陀佛。”

    了生大师双手合十,对江河深深一礼,“此番劫难,全赖江师弟力挽狂澜,护我山门,震慑群魔,更间接助老衲稳住心神,得以全力封印古魔。此恩此德,大林寺上下,永志不忘。”

    数位魔尊的出现,他自然是察觉了的。

    “师兄言重了。”

    江河起身还礼,神色平静:“共抗魔劫,护卫大林寺亦是分内之事。何况贵寺以菩提子相助,此乃互援之道,不必言谢。”

    了生大师微微一笑,不再客套,仔细打量了江河一番,见他气息沉稳,眼神清明,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连番大战,竟是毫无损伤?!

    “观师弟所修剑道,虽凌厉无匹,变化万千,但于肉身防御与根基稳固一道,似乎尚有精进之余地。”

    了生大师话锋一转,自袖中取出一卷非金非帛、泛着淡淡暗金色泽的卷轴,“此乃我大林寺镇寺绝学《大日如来金刚神变经》的一部分篇章——《金刚不坏体神功》。”

    江河闻言,眉头微挑,却并未立刻去接。

    “师弟切勿推辞。”

    了生大师继续道:“此功虽为我寺秘传,但一来,师弟此番助我寺渡过存亡大劫,功德无量;二来,老衲观师弟心性坚毅,行事正大,非奸邪之辈;三来……”

    他目光温和地看着江河,“师弟是我大林寺半个弟子,自有修习此功的资格。”

    “此《金刚不坏体神功》,乃是《大日如来金刚神变经》的根基所在,专修肉身,锤炼筋骨皮膜内脏,追求身如金刚,万劫不坏之境。”

    “若能练至圆满,不仅防御力大增,气血雄浑远超同侪,更能极大增强对各类异种能量的抗性与化解能力,对稳固根基、温养经脉有奇效,正合师弟目前所需。”

    他虽没说后续。

    但若江河能将此功修至圆满,后续绝学岂有不予之理?

    这番承诺,不可谓不重。

    《大日如来金刚神变经》乃是大林寺立寺根本之一,非核心真传不可轻授。

    了生大师此举,几乎是将江河视作了寺中极重要的弟子。

    然而,江河沉默片刻,还是缓缓摇头,拱手婉拒:

    “师兄厚爱,师弟心领。”

    “但师弟身上牵扯因果甚多,所学已然驳杂,实不宜再分心修习贵寺至高秘传。”

    他的拒绝干脆而坦诚。

    一方面,他确实不缺功法,且不说那九天星辰诀,就说后续得来的三命剑诀……

    他需要的是时间深入感悟,而非另辟蹊径。

    另一方面,他深知拿人手短的道理,大林寺的恩情已不小,若再接受这等核心传承,日后牵扯更深,恐难撇清。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愿与某个宗门绑定过甚。

    了生大师听罢,并未动怒,只是默默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惋惜。

    他并未收回卷轴,反而轻轻将其放在石台之上。

    “江师弟志存高远,心性坚定,老衲佩服。”

    了生大师的声音平和依旧,“此功赠与师弟,并非要求师弟必须修炼,亦非以此束缚师弟。只是老衲一片心意,一则酬谢大恩,二则……此功或许在某些关键时刻,能为师弟提供多一种选择,多一分保障。”

    小主,

    ”江湖险恶,魔劫方兴,多一分力量,总是好的。师弟权当收下一份寻常谢礼即可,不必有太多负担。”

    话已至此,江河若再坚拒,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他看了看了生大师诚挚的目光,终于轻叹一声,将其拿起,收入怀中:

    “既如此,师弟愧领了。多谢师兄。”

    了生大师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又取出一个古朴的小玉盒。

    打开后,里面赫然又是一枚金光流转、佛蕴内藏的菩提子!

    “此物于我寺虽也珍贵,但与江师弟的付出相比,不值一提。此枚菩提子,或许对你感悟那金刚不坏体亦有微助。还请一并收下。”

    江河看着这枚菩提子,心中感慨。

    大林寺此番,确实是倾心结交了。

    他不再推辞,郑重接过:“师兄厚赠,江河铭记。”

    了生大师见江河收下,点了点头,这才说起正事:“关于朝廷之事,江师弟不必再为此奔波于佛门各宗之间了。”

    “哦?”江河看向他。

    “大禅寺那边,老衲已通过特殊渠道,将此地情形传讯过去。”

    了生大师解释道,“大禅寺方丈了因师弟,素来深明大义。得知此间情形及朝廷态度后,他已传回讯息,原则上赞同联盟,愿共抗魔劫。佛门一脉,我大林寺与大禅寺响应,其余佛宗便不足为虑,自有我等去联络分说。”

    江河闻言,心中一定。

    这倒省了他一番奔波之苦。

    大林寺与大禅寺同为佛门魁首,由他们出面联络佛门各派,确实比他自己一个个去拜访要高效得多。

    “如此甚好,有劳师兄。”江河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