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

    了生大师目光望向东方,那里是真武山所在的方向,“江师弟只需前往真武山,说服那道门牛耳即可。”

    ……

    那边江河离了大林寺,前往真武山。

    这边天洛城又是一番事情新变幻。

    大离皇帝莫明空坐于大殿之上,看着那道人打扮的来客,眼神冷冽。

    “天地之怒、混沌道灾……那许姓道人,你所言,可当真否?”

    那年轻的面容上,刻满了疲惫。

    自江河离去,他已经不眠不休战了十数日。

    国破山河在,但国都已成炼狱,臣民死伤枕藉,皇室凋零,他这个皇帝,更像是一个在废墟上勉力支撑的符号。

    殿中光线昏暗,仅有的几盏长明灯跳动着微弱的光。

    阶下,立着两人。

    为首的是一名道人,头戴竹冠,面容老朽,乍看之下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落后他半步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衣着普通,气质内敛,眉眼间却尽是某种不屑与桀骜。

    是日前。

    这位许道人带着那沉默的青年,竟能穿越层层妖魔封锁与混乱区域,径直来到已成人间地狱的天洛城核心。

    指名道姓要见他这位大离皇帝。

    言说此番天地变幻,其或知晓背后真相。

    起初守卫的残军将领只当是江湖术士妄言,几乎要将其乱棍打出。

    但这道人略展手段,便显露出深不可测的修为与一些迥异于当世道门的神通,这才被引荐至莫明空面前。

    许道人面对皇帝的逼视,神色不变,单手立掌于胸前,行了一个稽首。

    “回陛下,贫道所言,句句属实,不敢妄言。”

    “贫道来自世外之地,所见所闻,所阅典籍秘辛,确非此界寻常修士可比。这等景象……混沌道灾,在贫道所知的历史长卷中,亦非第一次出现了。”

    那许道人旁边的青年嘴角暗自一撇。

    的确不是第一次见,可却是第二次见。

    所以,跟第一次见又有什么区别呢?

    许道人组织了一番语言,向这位年轻皇帝进行解释道:“所谓混沌道灾,天地之怒,并非是说天地真的有意识的发了怒。”

    “而是一种天地规则层面上的大规模紊乱、崩溃与重构现象。”

    “其表象可能千变万化——或是灵气枯竭反涌,或是法则冲突崩塌,或是时空结构扭曲,引动潜藏于各界缝隙中的古老存在(显化作乱,亦可能诱发人心深处最大恶念,导致文明自毁……”

    “此次九州之变,妖魔横行,神明显迹,灵韵暴走,种种迹象,正与贫道所知道灾特征,有九分相似!”

    剩下那一分……

    就得看这个九州世界的未来了。

    毕竟,他所经历的那方世界,已然崩灭。

    莫明空眼神微动,并未立刻相信,但也没有打断。

    许道人所描述的,与他亲眼所见的,隐有相合。

    许道人察言观色,继续道:“而贫道更怀疑,此次道灾于九州爆发,并非完全自然发生。”

    并非自然发生,那就是人为了?!

    莫明空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猛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显得苍白。

    指下的硬木发出细微的、几欲碎裂的呻吟。

    到底是何人所为?!

    能造成这种几乎颠覆九州、令神魔并起、王朝崩塌的恐怖灾劫,若真如这许道人所言,背后有人为引动的痕迹……

    那该是何等存在?

    是超越了涅盘、甚至更高层次的巨擘?

    是某个潜伏万古的阴谋组织?

    还是……与那九天崩灭、九幽躁动有关的不可名状之物?

    他感到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但旋即又被更炽烈的愤怒与不甘取代。

    无论对手是谁,将他与大离、与亿万子民推向如此绝境,此仇,不共戴天!

    强压住翻腾的心绪,莫明空目光如冰锥,刺向阶下的许道人,声音比之前更加冷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

    “许道人,你既言此番道灾非纯然天成,背后或有推手……那么,不知这几乎无解的天地之怒,可有化解或应对之法?”

    他将“法”字咬得极重。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许道人主动找上门来,透露如此惊人的信息,甚至点出可能存在人为因素,必有所图。

    如今抛出问题,便是要看对方如何接招。

    其真实目的,或许就藏在这所谓的解决之法中。

    许道人闻言,脸上那超然世外的神情略微收敛,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沉重的肃穆。

    他微微垂首,仿佛在整理思绪,片刻后才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

    “回陛下,原本……是没有的。”

    这个答案并不出人意料,却依然让人心往下沉。

    “即便如贫道所推测,此番劫难背后或有推波助澜者,但其引发的根本,仍是天地之怒,是规则层面的混沌灾变。此等浩劫,一旦爆发,便如同山崩海啸,势不可挡。所谓解决?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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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道人的语气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奈。

    便就是至高来了……

    倒也不一定。

    或许会造成更可怕的灾难也未尝可知。

    “天地之威,非人力所能逆也。纵使是贫道,也从未听闻有谁能真正解决,令天地复归旧观。”

    他描绘的前景,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暗。

    人力有穷,天威难测。

    然而,他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

    这一个转折,让莫明空瞳孔微缩,心神瞬间紧绷。

    “……现在,却是有了。”

    许道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向莫明空陡然变得锐利无比的眼神,缓缓吐出了后面的话。

    有了?莫明空心中猛地一跳。

    方才还说近乎无解,现在又说有了?

    这转折未免太过突兀!

    “既然有解决方法,还不速速道来!”

    无论这方法多么艰难,总比束手待毙强。

    许道人却并未立刻回答。

    他沉默着,目光在莫明空脸上停留了数息,那眼神复杂难明,似乎有怜悯,有审视,还有一丝……莫明空看不懂的深意。

    他身旁那一直低着头的青年,此刻也微微抬起了眼帘,目光飞快地扫过龙椅上的皇帝,又迅速垂下。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长明灯不安分的跳动。

    “这……”

    许道人终于开口,声音却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迟疑,甚至可以说是……凝重。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面色显得比刚才提及“道灾”时更加迟缓、慎重。

    莫明空眉头紧锁,不耐道:“有话不妨直说!无需遮掩!无论何等艰难之法,朕自会斟酌!”

    他做好了听到需要付出巨大代价、甚至可能需要牺牲某些重要之物的心理准备。

    许道人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直视莫明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只需陛下,自刎归天。”

    “随后,九州重建一王朝,即可。”

    音落,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