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辛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片刻后,他忽然问道:“那人长什么样?”

    守卫首领一愣,随即拼命回忆。

    可越是回忆,那张脸就越是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迷雾,怎么也看不真切。

    “属下……属下……”

    “记不清了?”

    风辛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语气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守卫首领面如土色,整个人几乎趴在了地上:“属下无能!请大人责罚!”

    风辛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赶走一只苍蝇:

    “下去吧,让其余四人进来,本座要亲自问问。”

    守卫首领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片刻后,其余四名守卫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

    他们的脸色比之前那位首领还要难看,一个个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风辛没有看他们,依旧背对着众人,望着窗外的虚空。

    “说说看,你们都记得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却透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四名守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硬着头皮开口,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风辛静静听完,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四名守卫心中更加惶恐。

    “神魂类的手段。”风辛转过身,目光落在他们身上,“而且能在瞬息之间同时影响你们五人,让你们毫无察觉,事后还想不起任何细节——”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这人可是一条大鱼啊!”

    “大人,要不要全域搜捕?”

    一名守卫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人跑不了多远的。”

    风辛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守卫瞬间低下头去。

    “搜捕?用什么名义?搜捕一个你们连脸都记不清的人?”

    他收回目光,语气中带着一丝玩味:

    “而且,那人既然能悄无声息地控制你们,又能洒脱离开,说明他对自己的手段很有信心。这种时候大张旗鼓地去搜,只会打草惊蛇。”

    “那大人的意思是……”

    风辛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让他来。”

    “什么?”

    “本座说了,让他来。”风辛淡淡道,“他不是想混进来么?不是想探查太皇天么?那就让他探。”

    “本座倒要看看,这个异端,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花。”

    他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四名守卫如蒙大赦,连忙退出房间。

    待众人离去,风辛独自立于窗前,望着远方那座城池,喃喃自语:

    “一个能同时影响五名六阶修士的强者……伪装成下界飞升者……对太皇天的规矩一无所知……”

    “你究竟是什么人?来太皇天,又是为了什么?”

    他眼中闪烁着名为玩弄的光芒。

    “有趣……”

    “太皇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有趣的事了。”

    ……

    太皇天。

    无上星空殿堂。

    这里无天无地,唯有永恒的星河流转。

    无数星辰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运行,构成一幅难以言喻的浩瀚图景。

    殿堂便悬浮于这片星河的正中央。

    说是殿堂,实则无边无际。

    那璀璨的星光是它的穹顶,那流转的星河是它的墙壁,那深邃的虚空是它的地面。

    帝座之上——

    一只断手。

    它静静悬浮于那里,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仿佛历经无尽岁月,早已失去了一切生机。

    可若有真正的大能在此,便会察觉到那死寂之下,隐藏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极其顽固的……执念。

    那执念太淡了。

    淡到几乎不存在。

    可它偏偏存在。

    就在某一刻——

    断手的一根手指,轻轻挑动了一下。

    那动作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无法察觉。

    可就在它挑动的瞬间,整片星河的运转,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无数星辰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下一刻——

    轰!!!

    一股浩瀚无垠的力量自虚空中降临,瞬间将那只断手镇压。

    那力量之强,已然无法用言语去形容。

    它只是存在,便让整片星河俯首,它只是降临,便让无数星辰黯淡。

    一道身影,缓缓显化于帝座之前。

    祂身后,是无尽的星空。

    那不是一片星空,而是无数片星空在虚空中交叠铺展。

    璀璨的星河如银练垂落,浩渺的星域似雾霭流转,亿万星系旋转明灭,层层叠叠,无穷无尽,尽数化作祂身后那幅恢弘到令人窒息的背景。

    星光在祂玄色帝袍的衣摆间流淌。

    袍上绣着的星辰道纹仿佛自有生命,随着星河的呼吸明暗闪烁。

    祂的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可在那妖异之下,却透着一股镇压万古的庄严神威。

    只需一眼,便教星辰战栗、时空凝滞。

    祂的目光落向那只静静悬浮的断手,声音冷寂,却在虚空中荡开一层无形的涟漪:“星神……”

    断手依旧寂然。

    它悬在那里,五指微曲,那根曾轻轻挑动过的手指早已恢复如初。

    仿佛方才那细微的动作只是观者一瞬的错觉。

    那道身影却并不在意这沉默。

    祂微微偏首,视线仿佛穿透了帝宫的重重禁制、穿透了太皇天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垒,最终落向某座匍匐在苍茫大地上的不起眼城池。

    青岩城灰扑扑的轮廓在祂眼中纤毫毕现,街巷间蝼蚁般的生灵奔走忙碌。

    而其中,一道正在漫步的身影,一个刚刚用拙劣手法伪造了身份令牌、混入城中的“凡俗修士”,被祂清晰地捕捉。

    “汝的传人吗……”

    祂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是嘲弄,又似是叹息,“这时来到太皇天,莫非是为了汝……”

    话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因果的漠然。

    片刻后,祂收回那足以望穿万界的目光,重新落回断手之上。

    眸中的星河倒影渐渐沉淀,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可惜。”

    “汝此刻只剩区区一只断手,神性散尽,灵智蒙尘,还能如何?还能……护得住谁?”

    断手依旧沉默。

    没有任何气息,没有任何波动,仿佛真的只是一件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