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从他的七窍中涌出,在他的脸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的武仙之体——

    不朽、不灭、不老、不死、不坏——

    在九阶至高的力量面前,竟如同纸糊一样。

    不是武仙之体不强,而是九阶太强了。

    强到超越了“可以被抵抗”的范畴,强到超越了“可以被理解”的范畴,强到超越了“存在”本身。

    他的五种特性,在血神巫於的血道面前,如同五个孩子面对一位巨人。

    不朽?

    血神巫於的血道,连星辰都能腐蚀,连岁月都能吞噬,你的不朽,在祂面前算什么?

    不灭?

    血神巫於的道,连道都能吞噬,连存在都能否定,你的不灭,在祂面前算什么?

    不老?不死?不坏?

    在九阶至高面前,这些都不是特性,而是笑话。

    江河的身体,在血液的牵引下,开始朝着血神巫於飞去。

    江河甚至无法提起任何的反抗之力。

    他的意识,正在血色在沉沦。

    “万象!”

    大日武尊的惊呼声在虚空中回荡。

    他想要冲过来,却被大阳道尊死死缠住。

    “盟主!”其他武尊们也纷纷惊呼。

    那些从九州大地深处归来的玄修八阶,也纷纷出手。

    数十道攻击从不同方向朝血神巫於轰去,有无上剑气,有至高术法,有至强神通,有神明法宝。

    可那些攻击,却全都没有任何效果。

    江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他的眼前,甚至开始出现幻觉。

    他看到了九州的山川,看到了九州的大地,看到了九州那些他守护过的城池和人民。

    他看到了武道联盟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看到了那些武尊们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看到了那些凡人抬头望着破碎的天空,眼中满是恐惧和希望。

    他看到了自己走过的路,从九州到空界,从空界到太皇天,从太皇天回到九州。

    他看到了自己证道的那一天,看到了自己讲道的那十年,看到了自己站在这里、挡在九州前方的那一刻。

    意识消散的边缘,是一片混沌。

    没有光,没有暗,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虚无。

    江河感觉自己像是沉入了深海,四周是无边的黑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想要呼喊,却发现自己连嘴唇都张不开。

    他的身体在消失,他的道心在崩溃,他的神魂在消散。

    “一切都结束了。”

    他想。

    可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片无底深渊的那一刻,一道朦胧的光,在他即将消散的意识中亮了起来。

    就像一根针,扎进了血神巫於的道中。

    很轻,很细,却让它感觉到了疼痛。

    一道声音,从那光中传来,模糊、断续、仿佛隔着万古时空,又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低语。

    “剑……”

    “命剑……”

    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风中即将消散的叹息。

    天命,地命,人命。

    到底是什么贵?什么轻?

    天高高在上,俯瞰苍生,它制定规则,主宰生死,决定一切。

    在它眼中,众生平等,皆为蝼蚁。

    不是因为它残酷,而是因为它的视角太高了,高到看不清蝼蚁的模样,听不见蝼蚁的声音,感受不到蝼蚁的悲欢。

    天若有情天亦老,天若无情天亦久。

    天命之贵,在于永恒,在于不变,在于不可违逆。

    可它的贵,也是它的轻。

    因为它从不低头,从不弯腰,从不为自己在乎的任何东西拼命。

    它只是在那里,亘古不变,冷漠而孤独。

    地,厚德载物,承载众生。

    它不像天那样高高在上,它就在脚下,默默承受着一切。

    它承载着山川河流,承载着城池村落,承载着万物的生老病死。

    地命之重,在于包容,在于承载,在于不言不语的坚守。

    可它的重,也是它的浅。

    因为它从不反抗,从不拒绝,从不为自己争取什么。

    它只是在那里,默默承受,无声无息,直到天崩地裂,直到沧海桑田,直到自己都不认识自己。

    那人命呢?

    人命是什么?

    是人。

    是每一个活生生的、会哭会笑、会痛会怕、会爱会恨的人。

    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在天地之间。

    受天命之约束,承地命之承载。

    人命很轻,轻到一阵风就能吹走,轻到一场病就能夺去,轻到一次意外就能消逝。

    可人命也很重,重到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去死,重到一个人可以为一座城去守,重到一个人可以为一道信念,走一辈子,都不回头。

    人命的贵,不在于永恒,而在于——短暂。

    因为短暂,所以珍贵。

    因为只有一次,所以不容辜负。

    人命的轻,不在于弱小,而在于——选择。

    你可以选择随波逐流,也可以选择逆流而上;

    你可以选择低头认命,也可以选择挺直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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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命贵,贵在永恒。地命重,重在承载。人命轻,轻在须臾。”

    “可人命也重,重在不可替代。”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可人,不是刍狗。

    人有心,有血有肉,有不愿屈服的脊梁,有不可磨灭的意志。

    这些,是天命没有的,地命也没有的。

    只有人命有。

    此刻,江河不需要天命加身,不需要地命扶持。

    他只需要自己。

    只需要自己的命。

    手中万象无量尺以剑化形,却仿佛很重。

    重到了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因为此刻,这柄剑,承载了他的全部。

    人命剑法,不是用来杀敌的。

    是用来证明的!

    证明他来过,证明他活过,证明他,从未放弃。

    哪怕面对九阶至高,他也要让祂知道——

    这个人,即便是蝼蚁,也拥有着独属于人类的辉煌。

    这个人的剑,可以刺破苍穹,可以撕裂虚空,可以在绝望中,劈开一道光。

    他抬起头,看着血神巫於,看着那双血色的、冰冷的眼眸。

    “我有一招,还请血神领教。”

    他松开手,万象无量剑化作一道光,没入他的眉心。

    “人命剑法!!!”

    江河的意识,在那一刻猛然炸开。

    爆发!!!!

    如同被困在深渊中的巨龙,终于在这一刻睁开了眼眸。

    一柄由他的生命、他的意志、他的全部存在凝聚而成的剑。

    人命之剑。

    以他为剑,以命为锋。

    血神巫於的眉头,首次皱起。

    那双血色的、冰冷的、仿佛看透万古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

    祂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人】还活着的时候,祂也曾感受过这样的力量。

    那时祂还年轻,还只是一尊八阶的血道修士,还在诸天万界中挣扎求存。

    而那个人,已经站在了诸天之巅,俯瞰万界,号令众生。

    祂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祂的血道初成,自以为已经站在了八阶的巅峰,于是率领血神界的千万血子,浩浩荡荡地杀向九州。

    祂要吞噬九州,祂要以九州为跳板,证道九阶。

    然后,祂见到了那个人。

    那个人站在九州的天穹之上,没有出手,没有言语,只是看了祂一眼。

    只是一眼。

    祂的血道便崩溃了,祂的千万血子便灰飞烟灭了,祂的百万年道行便差点毁于一旦。

    祂拼尽全力,燃烧了九成的本源,才从那一眼中逃脱。

    那一战,几乎成了祂一生的噩梦。

    从此,祂再也不敢轻易踏足九州。

    直到那个人失踪,直到九天的天裂之变,直到九州沦为诸天万界的弃子。

    祂才敢重新将目光投向这片土地。

    可祂依然不敢来,因为祂怕。

    怕那个人还活着,怕那个人还在守护着九州,怕那一眼的噩梦再次降临。

    如今,祂来了。

    因为祂已经成了九阶至高,祂觉得,再也没有什么能阻挡祂了。

    可此刻,祂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感受到了那个人的气息。

    不是血脉,不是道统,而是——

    命。

    “人——”

    “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