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茗雨来到洞府的第一夜，梦瑶几乎没合眼。
婴儿的啼哭毫无规律，饿了哭，尿了哭，冷了热了也哭。
那细弱的哭声在寂静的山洞里被放大，每一声都让梦瑶手忙脚乱。
“她是不是饿了？”梦瑶第三次用指尖沾了糖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小茗雨的唇边。
小家伙用力地吮吸着，可那点糖水哪里够，吮了几口发现没有更多，立刻“哇”地一声，哭得更响了。
鸿阳从打坐中睁开眼，他肩头的伤在回春丹药气滋养下略有好转，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看着梦瑶笨拙地抱着婴儿，那姿势怎么看都别扭，婴儿的头没有托好，整个身子歪在臂弯里。
“小姐，要这样抱。”
鸿阳走过来，示范着用左臂托住婴儿的头颈，右手轻拍她的背，“新生儿骨头软，头颈要托住。而且她刚吃完，要拍拍背，防止吐奶。”
“吐奶？”梦瑶愣住，“奶……我们没有奶。”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是了，婴儿是要吃奶的。
可这荒山野岭，两个大人，一个重伤的筑基修士，一个从未生育的少女，去哪找奶？
“明日我去雨城，看看能不能买到羊奶，或者……找个奶娘。”鸿阳说。
“太危险了。”梦瑶摇头，“离火门的人还在城里，你身上有伤，万一……”
“可没有奶，她活不了几天。”
鸿阳看着襁褓中哭得小脸通红的孩子，那哭声已经有些嘶哑了。
梦瑶咬唇，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说……米汤可以喂婴儿？”
“那也要很稀很稀的米汤，而且光靠米汤，营养不够。”
鸿阳叹道，“但眼下，只能先试试了。”
那一夜，梦瑶守在简陋的石灶前，用最小的火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米汤。
米要熬到几乎化开，汤要稀得像水，还要一遍遍过滤，确保没有一粒米渣。
等米汤晾到温热，她用小木勺一点点喂给小茗雨。
小家伙饿极了，贪婪地吞咽着，虽然还是会哭闹，但总算喝下了一些。
“慢点，慢点……”梦瑶轻声哄着，动作笨拙却无比耐心。
喂完米汤，她还要给小家伙换尿布。
那是她用一件旧衣改的，剪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垫在襁褓里。
第一次换尿布时，她看着那湿漉漉的一团，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从何下手。
鸿阳想帮忙，但刚一靠近，小茗雨就哭得更厉害，老人身上的血腥气和剑气残留，让孩子本能地不安。
“我来吧。”
梦瑶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奶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解开襁褓。
那过程堪称灾难。
尿布没垫好，漏了；襁褓裹得太松，小家伙一蹬腿就散了；裹得太紧，又哭得喘不过气。
等终于换好，梦瑶已满头大汗，手上、衣服上都沾了不明液体。
她看着石床上重新安静下来的婴儿，又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无奈，却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小姐笑什么？”鸿阳问。
“笑我自己。”
梦瑶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从前在梦家，我连自己的衣裳都没亲手穿过，都是侍女伺候。如今却要给个小婴儿换尿布，还换得这么糟糕。”
“小姐做得很好。”鸿阳认真道，“比老奴想象的好。”
是真的好。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在梦家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说话都轻声细语。
可如今在这荒山破洞里，她挽着袖子熬米汤、洗尿布、哄孩子，手上很快磨出了薄茧，脸上也沾了灶灰，眼神却比在梦家时更亮、更坚定。
那一夜之后，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每天清晨，梦瑶天不亮就起床，先熬一锅米汤，喂饱小茗雨，然后清洗尿布，晾在洞口的石头上。
等太阳升起，她就抱着孩子坐在洞口，轻声哼歌，或者指着外面的树木、飞鸟，用最温柔的声音说话。
“看，那是树，绿色的树。”
“那是鸟，会飞的鸟。”
“这是花，有香味的花。”
小茗雨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偶尔会“啊啊”地发出几个音节，像是回应。
鸿阳的伤势恢复得很慢。
元婴修士留下的伤如附骨之疽，时刻侵蚀着他的经脉。
他每日都要花大量时间打坐调息，用真元一点点磨灭那些伤痕。
但真元每消耗一分，他的气息就衰弱一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一分。
筑基修士寿元三百载，他今年已二百八十有七。
这本该是修士的壮年，可连年的征战、暗伤，加上此次的重创，已让他的身体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他从不说。
每日调息完毕，他都会强撑着起身，在洞府周围布下新的预警阵法，或者去林中打些野味，采些野菜。
偶尔运气好，能碰到一株低阶灵草，他就小心地连根挖起，带回洞府附近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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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凝露草’，一阶灵草，可炼制最基础的疗伤药散。”
他指着石缝中一株嫩绿的小草对梦瑶说，“虽然品阶低，但胜在好养活，不需要太多灵气。我们多栽些，日后或许能换点灵石。”
梦瑶学得很认真。
她从前在梦家也学过灵草知识，但那是作为大小姐的“修养”，纸上谈兵，从未亲手种过。
如今真的动手，才发现每一步都不容易。
土壤要松软但不能太湿，日照要充足但不能暴晒，还要提防山鼠野兔来啃食。
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那些脆弱的幼苗，像伺候另一个婴儿。
一个月后，小茗雨满两个月了。
小家伙胖了些，皮肤白嫩，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似乎认人了，看到梦瑶时会伸手要抱抱，听到梦瑶哼歌时会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一天，梦瑶喂完米汤，正抱着她在洞口晒太阳，忽然感觉胸口一热。
她低头，看见小茗雨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小脸贴在她心口，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然后，清晰地吐出一个音节：
“姐……姐……”
梦瑶整个人僵住了。
鸿阳从打坐中惊醒，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她……她刚才叫我什么？”梦瑶声音发颤。
“姐姐。”鸿阳重复，眼中也闪着光，“她在叫姐姐。”
小茗雨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壮举”，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挥舞。
梦瑶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离开梦家后，她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用最原始的方式，承认了她的存在，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身份。
姐姐。
婴儿的啼哭毫无规律，饿了哭，尿了哭，冷了热了也哭。
那细弱的哭声在寂静的山洞里被放大，每一声都让梦瑶手忙脚乱。
“她是不是饿了？”梦瑶第三次用指尖沾了糖水，小心翼翼地涂抹在小茗雨的唇边。
小家伙用力地吮吸着，可那点糖水哪里够，吮了几口发现没有更多，立刻“哇”地一声，哭得更响了。
鸿阳从打坐中睁开眼，他肩头的伤在回春丹药气滋养下略有好转，但脸色依旧苍白。
他看着梦瑶笨拙地抱着婴儿，那姿势怎么看都别扭，婴儿的头没有托好，整个身子歪在臂弯里。
“小姐，要这样抱。”
鸿阳走过来，示范着用左臂托住婴儿的头颈，右手轻拍她的背，“新生儿骨头软，头颈要托住。而且她刚吃完，要拍拍背，防止吐奶。”
“吐奶？”梦瑶愣住，“奶……我们没有奶。”
两人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是了，婴儿是要吃奶的。
可这荒山野岭，两个大人，一个重伤的筑基修士，一个从未生育的少女，去哪找奶？
“明日我去雨城，看看能不能买到羊奶，或者……找个奶娘。”鸿阳说。
“太危险了。”梦瑶摇头，“离火门的人还在城里，你身上有伤，万一……”
“可没有奶，她活不了几天。”
鸿阳看着襁褓中哭得小脸通红的孩子，那哭声已经有些嘶哑了。
梦瑶咬唇，忽然想起什么：“我听说……米汤可以喂婴儿？”
“那也要很稀很稀的米汤，而且光靠米汤，营养不够。”
鸿阳叹道，“但眼下，只能先试试了。”
那一夜，梦瑶守在简陋的石灶前，用最小的火熬了整整两个时辰的米汤。
米要熬到几乎化开，汤要稀得像水，还要一遍遍过滤，确保没有一粒米渣。
等米汤晾到温热，她用小木勺一点点喂给小茗雨。
小家伙饿极了，贪婪地吞咽着，虽然还是会哭闹，但总算喝下了一些。
“慢点，慢点……”梦瑶轻声哄着，动作笨拙却无比耐心。
喂完米汤，她还要给小家伙换尿布。
那是她用一件旧衣改的，剪成方方正正的小块，垫在襁褓里。
第一次换尿布时，她看着那湿漉漉的一团，整个人僵在那里，不知从何下手。
鸿阳想帮忙，但刚一靠近，小茗雨就哭得更厉害，老人身上的血腥气和剑气残留，让孩子本能地不安。
“我来吧。”
梦瑶深吸一口气，学着记忆中奶娘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解开襁褓。
那过程堪称灾难。
尿布没垫好，漏了；襁褓裹得太松，小家伙一蹬腿就散了；裹得太紧，又哭得喘不过气。
等终于换好，梦瑶已满头大汗，手上、衣服上都沾了不明液体。
她看着石床上重新安静下来的婴儿，又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无奈，却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小姐笑什么？”鸿阳问。
“笑我自己。”
梦瑶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从前在梦家，我连自己的衣裳都没亲手穿过，都是侍女伺候。如今却要给个小婴儿换尿布，还换得这么糟糕。”
“小姐做得很好。”鸿阳认真道，“比老奴想象的好。”
是真的好。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女孩，在梦家是锦衣玉食的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说话都轻声细语。
可如今在这荒山破洞里，她挽着袖子熬米汤、洗尿布、哄孩子，手上很快磨出了薄茧，脸上也沾了灶灰，眼神却比在梦家时更亮、更坚定。
那一夜之后，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每天清晨，梦瑶天不亮就起床，先熬一锅米汤，喂饱小茗雨，然后清洗尿布，晾在洞口的石头上。
等太阳升起，她就抱着孩子坐在洞口，轻声哼歌，或者指着外面的树木、飞鸟，用最温柔的声音说话。
“看，那是树，绿色的树。”
“那是鸟，会飞的鸟。”
“这是花，有香味的花。”
小茗雨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偶尔会“啊啊”地发出几个音节，像是回应。
鸿阳的伤势恢复得很慢。
元婴修士留下的伤如附骨之疽，时刻侵蚀着他的经脉。
他每日都要花大量时间打坐调息，用真元一点点磨灭那些伤痕。
但真元每消耗一分，他的气息就衰弱一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一分。
筑基修士寿元三百载，他今年已二百八十有七。
这本该是修士的壮年，可连年的征战、暗伤，加上此次的重创，已让他的身体走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
但他从不说。
每日调息完毕，他都会强撑着起身，在洞府周围布下新的预警阵法，或者去林中打些野味，采些野菜。
偶尔运气好，能碰到一株低阶灵草，他就小心地连根挖起，带回洞府附近栽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这是‘凝露草’，一阶灵草，可炼制最基础的疗伤药散。”
他指着石缝中一株嫩绿的小草对梦瑶说，“虽然品阶低，但胜在好养活，不需要太多灵气。我们多栽些，日后或许能换点灵石。”
梦瑶学得很认真。
她从前在梦家也学过灵草知识，但那是作为大小姐的“修养”，纸上谈兵，从未亲手种过。
如今真的动手，才发现每一步都不容易。
土壤要松软但不能太湿，日照要充足但不能暴晒，还要提防山鼠野兔来啃食。
她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那些脆弱的幼苗，像伺候另一个婴儿。
一个月后，小茗雨满两个月了。
小家伙胖了些，皮肤白嫩，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时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似乎认人了，看到梦瑶时会伸手要抱抱，听到梦瑶哼歌时会安静下来，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一天，梦瑶喂完米汤，正抱着她在洞口晒太阳，忽然感觉胸口一热。
她低头，看见小茗雨的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小脸贴在她心口，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然后，清晰地吐出一个音节：
“姐……姐……”
梦瑶整个人僵住了。
鸿阳从打坐中惊醒，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她……她刚才叫我什么？”梦瑶声音发颤。
“姐姐。”鸿阳重复，眼中也闪着光，“她在叫姐姐。”
小茗雨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壮举”，又“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在空中挥舞。
梦瑶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她紧紧抱住怀中的婴儿，将脸埋在她柔软的发顶，肩膀微微颤抖。
这是离开梦家后，她第一次哭。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这个小小的、脆弱的生命，用最原始的方式，承认了她的存在，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身份。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