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山林似兽。

    梦瑶紧紧牵着茗雨的小手,跟在鸿阳身后,在崎岖的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

    鸿阳佝偻的背影在月色下显得愈发单薄,但他背着小茗雨的步伐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脚下。

    “鸿爷爷……雨儿可以自己走……”

    小茗雨趴在鸿阳背上,声音细弱。

    她能感觉到老人身体的颤抖,能听见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别说话,抱紧。”鸿阳只说了四个字,脚下速度又快了三分。

    梦瑶咬着牙跟上。

    她的体力比五年前好了太多,但如此长途奔逃,对她这个没有修为的凡人而言,依旧是极大的负担。

    肺部像烧着了一样疼,双腿灌了铅般沉重,汗水浸透了粗布衣衫,又被夜风吹得冰凉。

    但她不敢停。

    身后,那三道如跗骨之蛆的气息越来越近。

    她能听见远处林间枝叶被劲风刮过的哗啦声,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炽热而暴戾的灵压正迅速迫近。

    那是离火忘的气息,那股威压哪怕隔得很远,也让她本能地感到战栗。

    “快到了……前面就是迷雾山谷……”

    鸿阳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嘶哑而急促,“进了山谷……雾气能干扰神识……我们就有机会……”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咻——!”

    三道破空声撕裂夜幕,呈品字形落在他们前方十丈处,堵死了去路。

    红袍猎猎,火光隐现。

    离火忘负手而立,阴鸷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梦瑶脸上。

    他身后,两名黑衣人一左一右,气息锁死了所有退路。

    “跑得倒是不慢。”离火忘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可惜,带着两个拖油瓶,能跑到哪去?”

    鸿阳将小茗雨轻轻放下,挡在梦瑶身前。

    他佝偻的背脊在这一刻挺直了些,浑浊的老眼里爆发出锐利如鹰的光芒。

    “离火教主,堂堂金丹修士,何必为难我们这几个老弱病残?”

    鸿阳声音沉稳,但梦瑶能看见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旧伤发作,也是力量在凝聚。

    “老弱病残?”

    离火忘笑了,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个燃烧寿元、苟延残喘的筑基老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女子,再加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确实是老弱病残。”

    他的目光在梦瑶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能让梦家邓夫人如此大动干戈,联合我离火教发布全境通缉令……你这‘废柴小姐’,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梦瑶心头一凛。

    他知道邓玉?果然和邓玉有勾结!

    “还有这个小娃娃。”

    离火忘的目光又转向紧抓着梦瑶衣角的小茗雨,眉头微皱,“茗家遗孤?倒是命大。不过也好,省得本座再费工夫去找。”

    他竟也知道茗雨的身份!

    梦瑶将小茗雨往身后藏了藏,指尖冰凉。

    “教主想要什么,不妨直言。”

    鸿阳沉声道,“若为财,老奴身上还有些许积蓄,愿尽数奉上,只求教主高抬贵手,放我家小姐和这孩子一条生路。”

    “财?”离火忘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摇了摇头,“本座缺你那点灵石?本座要的,是梦家大小姐这个人,还有她可能知道的……某些秘密。”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梦瑶:“邓夫人可是说了,你母亲花梨死前,似乎给你留了点东西。交出来,本座或许可以给你个痛快。”

    母亲……

    梦瑶浑身一震,脑中瞬间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母亲温柔的笑脸,临别前欲言又止的眼神,还有那枚她一直贴身收藏的玉佩……

    难道母亲真的留了什么?而邓玉和离火忘,就是为了那个?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梦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却还是带着一丝颤抖,“我母亲什么都没留给我。”

    “是吗?”离火忘眯起眼,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危险,“那就别怪本座用些手段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抬了抬手。

    一股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轰然降临!

    “噗——!”

    鸿阳首当其冲,闷哼一声,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

    但他没有退,反而猛地踏前一步,佝偻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气势,筑基初期的修为毫无保留地释放,在身前凝聚成一道土黄色的光罩。

    “厚土诀·地元壁!”

    光罩凝实,勉强挡住了那股威压。

    但离火忘只是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浓的讥讽。

    “垂死挣扎。”

    他屈指一弹。

    “咔嚓——”

    土黄色光罩应声而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鸿阳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古树上,树干“咔嚓”一声断裂。

    他摔落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却“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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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伯伯!”梦瑶惊呼,想冲过去,却被那股残余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茗雨也被余波扫到,小小的身子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摔在几丈外的草丛里,没了声息。

    “雨儿!”梦瑶目眦欲裂,拼命想挣脱束缚,可金丹修士的威压对她这个凡人而言,就像整个天地都压在身上,连呼吸都困难。

    离火忘缓步走来,目光落在鸿阳身上,摇了摇头:“燃烧寿元,强提修为,又硬接本座一击……你这条老命,已经去了九成九。何必呢?”

    鸿阳艰难地抬起头,脸上布满血污,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依旧坚定。

    他看了一眼远处昏迷的小茗雨,又看向被威压死死压制的梦瑶,眼中闪过决绝,然后是深深的、化不开的歉疚。

    “小姐……”

    他嘴唇微动,传音入密,声音直接在梦瑶脑海中响起,嘶哑,却无比清晰。

    “老奴无用……护不住您了……”

    “主母的恩情……老奴来世再报……”

    “那枚玉佩……收好……莫要轻易示人……”

    “活下去……带着雨儿……好好活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剐在梦瑶心上。

    她张着嘴,想说什么,想喊“不要”,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然后,她看见鸿阳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释然,带着不舍,也带着一种终于可以解脱的轻松。

    下一刻,鸿阳身上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那不是寻常的真元光芒,而是燃烧生命、燃烧魂魄、燃烧一切换来的,血祭之光!

    “以我之血,燃我之魂,祭我之道——”

    古老的咒文从鸿阳口中吐出,每吐一字,他脸上的皱纹就深一分,头发就白一分,身体就干枯一分。

    但他的气息,却在疯狂攀升!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筑基巅峰……

    最后,竟短暂地触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血祭秘法?”离火忘脸色终于变了,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疯子!为了两个凡人,值得吗?!”

    “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