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扯她后腿,于是也装作不耐烦的模样:“你个小孩子懂什么,待我将本钱赚回来,百亩田地都买得。”

    这番话,连在场的赌徒听了都觉得他异想天开。

    伙计哈哈大笑:“这位小哥说的是,来来来,咱们继续。”

    “一、二、四,小!”伙计一脸遗憾的看着齐笙:“小哥的运气不太行啊!还要赌吗?”

    齐笙按住桌子的手颤抖着,死死的盯着眼前的骰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嘴里念叨着:“这不可能,完了,我没有东西可以赌了!不对,我还有个弟弟。”

    齐笙扑到楚宁怡身上,将她脸上的灰抹去,然后冲伙计说:“我弟弟怎么样,可以压他吗?”

    周围人看着这一幕,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当然!”

    其实对赌坊来说,经常有赌鬼压儿压女,甚至赌上胳膊大腿的,这种事完全不值得大惊小怪。但对小赌的众人来说,这公子的长相气质实在是太过出众,怎么都不像是会干这种事的人。

    最终结果不言而喻,兄弟俩被迫签了卖身契。

    “王登科、王及第,好名字!”

    齐笙:“……”

    两人被壮汉压着,五花大绑。

    伙计叫了另外的人来看场子,亲自提溜他俩去张府。

    齐笙一路上都一个表情,失魂落魄的。楚宁怡则擦干眼泪对伙计说:“这位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

    伙计笑笑:“那可是个好地方,你若是被相中,那下半辈子可就吃穿不愁了!”

    楚宁怡:好地方!你自己怎么不去!这种残害良家妇男的家伙就该阉了送进宫。

    伙计将他们带进张府宅院,莆一进门,就遇见了张家家主。

    “老爷,赌坊进了两个新苗子。”

    楚宁怡远看来人只觉得身形熟悉,待人走近后她目瞪口呆,这人赫然是昨天凉皮摊遇见的大胡子。

    大胡子先是看见前面的齐笙,满意的点点头,而后看到后面的楚宁怡,眼睛眯起片刻,重重拍了拍她单薄的肩膀,“小公子,又见面了!”

    大胡子收回手吩咐伙计:“将他们关起来,先调。教一番。”

    楚宁怡内心暗道不好。

    昨天她还是衣着光鲜带着仆从的富家公子,今日就满身补丁身陷囹圄,大胡子肯定起疑心了。

    为什么张家家主偏偏是大胡子,这下计划可不好进行了。

    “进去吧!”壮汉将二人使劲一推。

    楚宁怡踉跄两下,后脑撞上齐笙的胸膛。

    “没事吧!”

    温热的气息掠过耳畔,引起一阵酥麻。

    楚宁怡站直身子,尽量远离他:“我、我没事!”

    为了掩饰微红的脸颊她开始四处打量。

    齐笙见她视线停留在角落里的一个少年身上。少年靠在墙角,并未被绑住。

    “是他!”楚宁怡惊呼出声,走到少年的面前。

    少年处于昏睡状态,额头上有一块淤青。

    齐笙问:“你认识?”

    “我昨天在赌坊对面的凉皮摊子遇见了刚刚那个大胡子,也正巧撞见这个少年被家人卖了。”楚宁怡答道。

    他们两个被身上的麻绳绑的很紧,齐笙正要发力将绳子挣脱就听见楚宁怡说:“你撩开我的袍子,我小腿上绑了一个刀片,你将它取出来。”

    齐笙蹲下,依言照做。

    绳索断裂,楚宁怡扭了扭酸胀的胳膊和手肘,“我们把他叫醒问问吧!”

    齐笙点头,按住少年的人中。

    “唔~”少年猛的睁开眼,满脸戒备的看着他们:“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楚宁怡安抚道:“你别慌,我们也是被卖进来的。”

    许是身处相同的境遇,这少年的防备感没那么重了。

    “小兄弟,你昨天有没有见过一个……”楚宁怡又将萧季的特征说了一遍。

    少年点头:“昨天那个哥哥和我一起被关在这,我还跟他讲了张家的事。结果晚上他就被带走了,走的时候还在惨叫,但我不敢去帮他。”

    听到这楚宁怡越发愧疚了,她就不该带那傻子少爷来风城,他多半清白已失。

    或许是因为在张府内,所以门口除了上锁并没有人守着。齐笙看了一圈这个房间的陈设,多半是柴房。

    “饭点时会有人来送饭吗?”齐笙问。

    “有。”少年看着面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子,猜测他们是来救人的,立刻跪下冲他们磕头:“公子,救救我。”

    “咚、咚”声响起,一下又一下。

    齐笙看着面前这个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摇摇头,将人扶起,“即便我能救你一时,之后呢?其实,自救的办法你不是不知道。”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少年看着面前的两人,有一瞬的愣神,双手死死攥紧:“为什么我要承受这些?从小吃不够的毒打,如今还要被卖。”

    楚宁怡眼睁睁看着齐笙将刀片递给他。

    “我不甘心!”说罢,少年抓起刀片在脸上狠狠划下一刀。

    血从下颌滑落进衣裳,少年的眼中满是倔强。

    “等我出去后,我会将你的卖身契买回来,交给你自己。之后你的命就彻底掌握在自己手中!”

    楚宁怡盯着地上的匕首,久久没能回过神。她没想到这个年纪不大少年会有这般的勇气。

    齐笙以为她被吓着,正要安慰。

    “我没事!”楚宁怡冲齐笙苦笑,自顾自的回忆着:“我第一次见到死人是在九岁。小时候我爱玩闹,到处乱跑,结果撞见了她吊在房梁上的尸体。我现在闭上眼都能想到那个女子伸在外面长长的舌头。”

    后来的整整半年,她都被噩梦缠绕。半夜惊醒看到的,只有守在床前的锣音和鼓声。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各种肮脏的事。

    齐笙扯下里衣袖口的一段布条,擦了擦少年脸上的血迹,“这世上的可怜人太多了!人生短短几十载,哪来那么多时间给你自怜自艾。”

    楚宁怡觉得,这句话也很适合安慰她。比起父母不疼爱,眼前的少年要更加可怜。

    第十五章

    “咯吱!”

    “来吃午~”楚宁怡躲在门后,给进来送饭的小厮一个手刀。

    齐笙将昏迷过去的小厮拖到了一旁,用麻绳绑住,划破他的衣裳,将碎布塞进他的嘴里。

    楚宁怡将食盒里装满汤的碗端起,试了试温度,直接整盆泼到小厮脸上。

    “唔~”

    “别动!”齐笙拿刀片在他脖子上轻轻划了一道,小厮的脖子上瞬间出现一道血痕,“不许乱叫,不然你的小命……”

    小厮立刻点头。

    楚宁怡将布条抽出,“我问你,昨天被抓来的那个公子呢?”

    “他、他、他在、在客房。”

    楚宁怡问:“客房往哪走?”

    “出门右转,走廊尽头通往后院,然后……”

    待小厮说完,楚宁怡捏住他的双颊迫使他张嘴,将手中的小丸子弹入他的咽喉,直到他吞下才放开。

    “若无解药,一柱香的时间便会七窍流血而亡,若是你骗我们,那这解药……”

    小厮疯狂咳嗽,妄图将那东西吐出来。

    “出门右转……”

    齐笙见他说出一段截然相反的路,嘴角微微扬起。

    套路真多!

    楚宁怡将食盒里的馒头塞进他嘴里,拍拍他的天灵盖:“放心,那只是一小撮馒头被我捏成了球,毒不死你。”

    齐笙走到角落,将少年也绑起。

    “若是问起,知道怎么说吗?”

    少年也咬住一个馒头,轻轻点头。

    两人按照小厮的指引往客房走去。路上碰见几个丫鬟,全吃了楚宁怡的手刀。

    客房外并无人把守,两人轻手轻脚推门入内,又轻轻关上。

    掀开床帐,躺在上面的正是萧季,他满头纱布缠绕,面色苍白,不用细瞧便知他失血过多。

    “我背上他,你在前面开路。”

    齐笙一把掀开被子,犹豫了一会,最终选择一手放在他的膝间、一手穿过他手臂将人抱起。

    萧季感受到动静,幽幽转醒,睁眼便看见一个男子抱着他,立刻清醒,一手抵着他胸膛拼命挣扎:“啊,你是谁,别碰我。”

    “嘘!”楚宁怡死死捂住他的嘴,轻声说:“别喊,我和齐公子来救你了。”

    头还晕着的萧季见是楚宁怡,立刻停止挣扎,示意齐笙放他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