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外人没几个知道付璇是何远明的妾的,都当她是妻,毕竟当初可是用正妻的礼制迎娶回家的。

    但是,作为何远明师叔的谭宗明却是知道的。

    当谭宗明看见他二人时,微微一愣。

    “阿远……”谭宗明叫着何远明。

    何远明字致远,旁人大多爱叫他阿远。

    “师叔,好久不见。”

    付璇与他一同下了马,跟谭宗明打着招呼:“谭师叔。”

    今日的谭宗明穿着普通衣裳,手里拎了个鸟笼。没想到霍玦成刚走不久,就又看见他这个大侄子。

    “你师弟昨天走的,结果今天你们夫妻二人来了。”谭宗明笑着,打趣着,“看来是看不得我这老头子寂寞啊。”

    得知霍玦成的行迹后,二人想着去追上一追,谭宗明招呼他们留下来住一宿,再去也不迟。晚间谭宗明宴请了他们二人,唠了许久的家长里短。

    本想问问何远明,他二人成婚这么长时间了,付璇还是顶着妾的头衔吗?可想来想去,总归是不太好的,也就没问出口。时间晚了,他催促这俩小夫妻早点休息,养足了精神好去追霍玦成。

    何远明本想再留几天的,但他觉得,他师叔似乎不是很想被他们打扰。谭宗明一向喜静的,所以才隐退后来了宛城过清静日子,他们留下来的话或多或少会打扰到谭宗明的生活。

    何远明和付璇住到客房,熄了灯后,已经是半夜了。确认两人安置好之后,谭宗明才往自己的房里走,可到房门口的时候,却感到了周遭的不对劲。

    他被困住了。

    困在了无数肉眼看不到的丝线当中。那是一种极细的钢丝,当钢丝划破他的皮肤,血珠沾到上面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被困。

    ——为时已晚。

    他放弃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只会让他更痛苦,他逃不掉的。

    这一天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也终于来了。

    他合上双目,脸上的皱纹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如今他终于要偿还他曾犯下的错误了吗?谭宗明一脸从容,他说给暗中的人听:“动手吧。”

    “你知道我是谁。”肯定的语气,雌雄莫辩的声音。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自己犯下过怎样的错误,如果今天能了结在此,也是解脱了。”

    “解脱?”

    他站在那里,平静的陈述:“当我潘然醒悟的时候事情已经过去了几年,我没有办法去弥补我犯下的过失,我没有那个机会,也不会有。发生过的一切都化作了我的内疚,成了我这么多年来的梦魇。”

    “呵。”那人轻笑一声,心情颇好的说:“既然如此,那我也行行好,不折磨你了。”

    下一秒,如同翻书一样变了语气,冰冷且充满杀意。

    “你的内疚也好,忏悔也罢。都到地府后去说给该听的人吧。”

    又细又锋利的钢丝划破人体脆弱的欺负,只是紧紧一收,瞬间就能取人性命。

    有些事情,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接近透明的钢丝沾染上深红色的血珠,红与白相称,与着银月相呼应——美的让人窒息。

    如同魔鬼一般,低声的轻语。

    怨念支撑着一切,化身为恶鬼爬出地狱,今日前来取三十年前所欠下的命,来收割三十年前伪善的罪孽。

    “晚安,谭大侠。”

    ☆、第五十三章 前尘往事

    午后。

    二人牵了马在门前与谭宗明告别。

    不知道为什么,何远明总觉得谭宗明怪怪的。

    “师叔,你是不舒服吗?”他关心的问道。

    谭宗明有些木讷的摇了摇头,挥了挥手。

    总觉得不太对劲。

    可是看不出来什么端倪,只能作罢。

    “师叔多保重。致远有时间再来拜访你。”说完骑上马走了。

    当两人的身影消失不见后,小厮看着站在原地不动的谭宗明有些不解。

    这人都走了,还有什么可看的?他家老板向来云淡风轻,不过是送客一场,怎么望了这么久?这人可都没影了。

    他上前拍了拍谭宗明,不拍不要紧,这一拍可就出事了!

    像是一瞬间的崩塌,连接的极为精密的点与线被打乱,产生的多米诺效应让人措手不及,刚刚还好好的人瞬间倒下,本来毫无异样的身体瞬间像是被千万刀片划过。

    衣裳褴褛不堪,鲜红又有些暗的血液迸出。他的眼睛早就没了光,瞳孔溃散许久——他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切碎的。

    眼前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小厮震惊中带着恐惧,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他指着倒在地上的谭宗明的尸体,支支吾吾的,却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

    来往的人不多,但也被吓到了。

    之间血泊中的谭宗明周身缠着密密麻麻的“红丝”。如同茧一样,他仿若破茧而出却没能熬过蜕变的蝴蝶。

    细而柔的丝线就是那成茧的丝,而不久之前,它还是锋利无比杀人于无形的凶器。

    当何振雄得知他师弟谭宗明的死讯并快马加鞭的赶到宛城的时候,已经过了五天。灵堂设在谭宗明的戏园子里的后院正厅。官府的仵作来了几次,该做的都做过了,可却没发现半点端倪。

    凶手是何人,又是怎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谭宗明的无人知晓。谭宗明的死成了一桩诡案,没有任何头绪,没有任何线索,这样的案子哪怕是神捕也无法找出真相。

    凶手没有给让人留下半点马脚,他将一切都做得天衣无缝。疑点重重,让人理不清。唯一找出的线索却毫无用处——谭宗明真正的死亡时间应该是案发前的八个时辰前左右,也就是夜里。

    可是,却又与案发前不久谭宗明行走自如,与活人相比毫无异样的状态相矛盾。

    何远明知道他师叔谭宗明已死的时候,人正在辰阳。彼时他与妻子离开宛城已有六日。当捕快找到他们的时候,说明来意后,那种冲击感不言而喻。

    明明他们走的时候师叔还好好的,怎么转眼人就没了——

    付璇听到这个消息,先是一愣,而后握住何远明的手,眼眶发热。两人配合捕快回了宛城,一路上二人一语不发,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两个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据,没有嫌疑。随后问起他们是否知道些什么,能作为线索的,成为案件突破点的。他们二人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何远明只告诉捕快:“我们走之前师叔来送,他当时看起来无异,可那个时候我觉得他有些不对劲,可是又不知道是哪里。”

    再一次,石沉大海。

    案子不告而终。

    谭宗明的尸身在灵堂摆放了七天后就下葬了。主持大局的人是何振雄,他们一晃有几年没见了,没成想再见却相隔阴阳。

    何远明和付璇为他披麻戴孝,送走了他。希望他能安息。

    一切都处理好后,何振雄找到了谭宗明留下的遗书。那封遗书,是谭宗明专程写给何振雄的信。

    信上如是写道:

    师兄,你我许久未见。不知你是否能看到这封信。

    若你看到了,那就说明我已经去了。

    这么多年来,我终于解脱了。

    不知你是否还记得多年前你我曾干过的那件事。因为那件事我愧疚了大半生,我半生未能睡过一个安稳觉。

    我悔悟的太晚,没有办法挽回一切,没有办法回到过去阻止你。

    我不知道你是否也有所悔悟。但我必须告诉你,我们犯下的错一定会得到报应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罢了。

    回头已经不再是岸,可是师弟奉劝你你一句,回头吧,当年的事情真的是我们做错了,因为我们那三十五口人白白没了性命,至始至终他们犯下的什么错?

    倒是你我,明明是正派侠士,却干出了那等龌龊的事情,有愧于师门!有愧于列祖列宗!

    你我都不会有好报的。

    这些前尘往事过去了这么些年早就尘封,可是苍天在看着,就算我们掩盖这份过去,也逃脱不了天眼。你我的下场都不会好的,如今悔悟也还不晚,虽然悔悟也没用,但至少去的安心,

    一报还一报,杀人应偿命。你我早该以死谢罪!

    好自为之。

    罪人 谭宗明

    ☆、第五十四章 云梦相遇

    何振雄看过遗书后反倒是嗤笑。

    他烧了那纸遗书,绝口不提,将某些事情连同灰烬一同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