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玦淡笑:“青松,来送客。”

    萧玦没有主动送她出去,刘巧淑心下有些失望,却还是站起来,保持着淑女的身份,福了福身。

    她临走时,不经意看见了锦被下垂下来一条白色的衣稠。

    应该是表哥的衣服吧。

    门被关上,佟樱终于敢喘了口气,一个劲儿的大口呼吸。

    她慌不择路,下了美人榻穿上鞋:“时候不早了。”

    萧玦倒是没有拦她。

    他目光缓缓,看着这道身影离开,目光落在她刚刚躲过的位置。

    只留下一股幽香。

    似有似无。

    佟樱整理好衣服与头发,埋着头向廊前走去,刘巧淑只看见了一抹白色的身影,喝住她:“停下!”

    佟樱一怔,回过头,竟然是刘巧淑。她怎么还没走?她心里惴惴不安,看着刘巧淑。

    刘巧淑的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你从哪里来的?”

    “我…”

    “你是从二表哥的屋里出来的吧?”刘巧淑摆出一副趾高气扬的面容:“瞧见人也不出个声音。”

    “我适才刚刚给二公子送了糕点。”佟樱只能这样回答。

    她漂亮的眼睛里泛着水光,十分人畜无害。

    刘巧淑轻轻点了点头:“我就知道。”

    她仰扬着脖子,自佟樱面前经过。

    佟樱悄悄松了口气。

    第11章 脚踝

    老太太是看中她。可她一无才德,二无家室,不管怎么再多费心机,也只有嫁庶子的命。

    而她,自小生得高位,不说天潢贵胄,也算和萧家家室齐平。刘巧淑心头畅快,仿佛不日后便能嫁到萧家中当主母去了。

    冬雪消融,汤池泉庄温暖如春,暖融融的雾气一熏,枝头上的梅花都提前开开了,暗香浮动。

    “这花开的这么好,走,和我一同去赏花。”萧紫近日喜欢和佟樱粘在一起,她不屑道:“这破汤池子有什么好泡的。左不过是那人没多大的见识。”

    还好刘巧淑不在,若在的话,两个人指不定又怎么缠逗起来。自前日后,佟樱也不敢去泡泉了,萧紫的话正好随了她的心愿。

    两个女孩穿着春日的便装,头戴兜帽,细细的面纱遮住脸,带了两个小丫鬟随行,便踏雪上山,走进梅园里。

    四下无人,萧紫便扯下兜帽来,在枝头遮了一朵红梅花,别在耳后,又古灵精怪的朝佟樱一笑:“你瞧,好不好看?”

    佟樱点了点头:“好看的。”

    “你也把帽子摘下来。”萧紫说着,就要闹着来揪她的兜帽。

    枝头重叠绽放着花蕊,满山红云,薄雪积在枝头。

    佟樱耳朵灵敏,她把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四姐姐,你听,是谁在说话?”

    好奇心作祟,萧紫安静下来,朝谈话声方向望过去。

    两个女孩小心翼翼,透过院墙的月牙门望过去,看见了一位夫人打扮的女子与陌生男子说话。

    那夫人也带着围兜,从头遮到了脚,只能分辨出一双绣着花纹的碎花布鞋踩在泥里。

    她说:“你来做什么?”

    男人的身形隐在花丛里看不太清,他犹豫片刻:“京中事多,我打听到你来了此处,便想见你一面。”

    “你我没什么好见的。”夫人说完扭头要走。

    男人拉住她的袖子,又似乎意识到不妥当很快松手:“不,你听我说,当年之事是我不对…”

    夫人一顿,声音低缓平静:“现在说这些,除了徒增烦恼,别的没什么用。”

    “孩子们都长大了。”

    “你走吧。以后不要再来找我。”

    白色围兜的身形走远,佟樱与萧紫收回目光 。

    萧紫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不知道是哪家的夫人,难道是出来会情郎的?”

    寒风凛冽,佟樱窥得了别人的秘密,有些不自在:“四姐姐,我们还是先走吧。”

    “你发什么抖?”萧紫笑了几声:“你呀,胆子太小了,跟一只小老鼠似的。”

    说着,伸手在佟樱胳膊上掐了掐:“这里又不是什么吃人的地方。何须这么小心?”

    佟樱垂眼点了点头。

    萧紫是不需要担忧害怕的。她身后有人护着,而佟樱却没有。

    她必须得小心谨慎,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老太太泡了几日的热泉,是觉得身骨酥软,身上的病也好了大半。女眷们一同说话时,老太太夸赞道:“这汤泉果然盛名,估摸着还有几天就要离开此处了,你叮嘱小辈儿的,各自紧着时间,多耍一耍。”

    夫人剥开了半块蜜饯:“娘,您若觉得顺心,那便时不时过来泡一泡。”

    老太太笑:“我老了,身体疲乏,不宜走动。”

    “娘!您何来此话。您身子骨还结实呢。”

    丫鬟端上来了一盘点心:“老太太,夫人,这是樱姑娘做好了送过来的。姑娘说自己有些受凉,不方便过来给两位传了病气。”

    “知道了,下去吧。”

    丫鬟福身退下。

    “你且将药茶煨好了,给樱姑娘送过去,叫她当心身子。”

    似乎是夜深,老太太愁绪万千:“我这把年纪,没什么好牵挂的。只是玦儿和他父亲向来不亲近,若是父子间生了嫌隙,只会越来越大。玦儿性子又冷硬,怕你我说的,他不乐意听。”

    “樱姑娘手巧,心也细。可我怎么瞧着玦儿对她没什么意思呢?”

    夫人摇了摇头:“母亲,您多虑了。玦儿自小哪次不是这般?他看上的,从不亲口朝我要。”

    微亮的烛火下,夫人倚在美人榻上:“玦儿成了这样,也都怪我。”

    老太太:“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提也罢。你明日晚上叫佟樱去你房里,敲打敲打她,我瞧着这姑娘也是心傻的,不赶着鞭子不会往上爬。”

    夫人凝眉思索,细细道:“是。”

    翌日黄昏,佟樱心里紧张,到了夫人房里。

    夫人生的美而华丽,素装掩盖不了身上的端贵气质。她倒了两杯茶水:“樱儿,你坐下。”

    屏风后,两人相对而坐。夫人没有拐弯抹角:“大公子近来对你如何?”

    佟樱手指一紧,滚烫的热茶差点洒出来。她稳了稳心神:“大哥哥对我极好。”

    “那二公子呢?”

    “也是极好的。”

    夫人便笑,劝道:“你不必紧张。若让你选,是选大公子还是二公子?”

    佟樱心头惴惴不安,立即放下茶杯,起身行了个礼:“我身份低微,是说不得这些的。但凭夫人与老太□□排。”

    夫人扬唇一笑:“好孩子。快起来。”

    她的双手搭在佟樱肩头:“今天晚上,你就做好了糕点,给大公子送过去。”

    佟樱微怔,她点头:“知道了。”

    “好孩子,你先在这里呆着。”夫人见洗衣房里的丫鬟进来,绕到珍珠屏风后:“你们几个,把这些都洗干净了。”

    “是,夫人。”

    佟樱不经意间回头看了眼,洗衣丫鬟手里端着的托盘上,一双绣鞋粘着泥。

    ———前晌在梅园里看见的那一双!

    佟樱睁大了眼,细细一瞧,夫人却放下了纱帘,浅红色的帘子阻隔了佟樱的视线。

    佟樱心头一惊,对上夫人的视线,匆匆低头灌了口茶水。

    夫人不觉得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想必佟樱心里也知道了。

    她托了托发髻:“行了,你下去吧。”

    佟樱点头,退出了帘子外。那双粘了泥的绣鞋,成了魔一般在她眼前乱晃。她失神走了几步,瞧见端着换洗衣服的丫鬟走远了。

    难不成,刚刚在梅园里幽会外男的是夫人吗?

    可夫人端庄温雅,高柔大气,又是将军府的主母。怎么可能会是她?

    佟樱不敢再细想,转身加快脚步。山庄薄暮,朦胧的月影掩盖了一切,枝头枯槁,落了一只乌鸦。

    拱门前,蹲着一只黑色的庞然大物,眼睛露出绿色凶光。

    “啊——”

    佟樱尖叫出声,手里的灯笼咕噜噜滚到地上。那东西朝她扑来,两只爪子扑在了她的小腿,巨大的冲力袭来,佟樱一个踉跄。

    “小鸟!”它的主人开了口。

    佟樱摔坐在雪里,她被吓傻了,胡乱的颤抖,那只狼距她不过几尺,黑面獠牙,猩红的舌头露出来,仿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把她的脑袋咬碎。

    月影下,那人披着白毛大氅,提着柄竹骨灯笼,清冷又矜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