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千雪,以你资质,何必为正道卖命?不如投效欲界。”

    迷达语带诱惑。

    风千雪微微一笑:“感谢魔佛看重,我会考虑。”

    踏出无佛寺地界,她抬手揉揉笑得有些僵的脸颊,翻了个白眼。

    连造幻师都能收为部属,也能看出欲界是个什么荤素不忌的画风,不过就是看上她的创世元力想拿她当移动充电宝,还想哄她去做尼姑?

    是儒门龙首给的薪水不够高,还是玄宗的师叔师伯不够美貌可爱,偏偏去你欲界喝西北风?

    她默默吐槽着,回到豁然之境。

    豁然之境防范魔界追查的阵法仍在,但内中空无一人,她心中一惊,四处查看方才寻得弦首留讯,遂一路小心注意,悄悄摸去慕少艾的老根据地岘匿迷谷。

    蠹鱼孙自河底浮起,连续喷出几股没什么杀伤力的水花:“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经此路过,留下买路财~~!”

    风千雪假装探了探袖袋,摊手摇头:“来得匆忙没带伴手礼,直接给银两行吗?”

    “啊~~~~我要银两做什么啊又没处花……哎,屈世途,你什么时候才回琉璃仙境……”

    蠹鱼孙仰头叹息。

    紧绷许久,难得一刻轻松,风千雪忍不住勾起嘴角,丢出屈世途之前做好留在豁然之境的几块糕点:“开玩笑啦,来,屈世途出品玉面黑心莲花酥,解一下馋!”

    “你坏心耍人,啊啊啊~~~~”蠹鱼孙大张鱼嘴追逐着糕点游了过去,风千雪这才进入迷谷深处。

    “哎呀呀,玉面黑心莲花酥,这是什么神仙糕点,老人家头一次听说。”

    慕少艾正在调制药丸配方,听闻她走近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调侃。

    “白面芝麻太过普通,附会一下苦境名人较有格调,老人家该是能领会精神嘛。”风千雪环顾四周:“不见阿九,难得你没奴役保护动物。”

    “非是老人家不愿锻炼少年人,时局混乱,人还是呆在药王谷比较安全。”慕少艾直起身抽了一口水烟:“伏婴师未死,寰宇奇藏还在推测朱武八成已经失败,看你神色,倒像是进展不错?”

    “哪有什么不错?一言难尽。”

    风千雪把朱武父子三人皆被魔界重新控制、波旬再战弃天帝过程详述与慕少艾:“也不知我这一身奇奇怪怪的元气,怎样还能整容,总之波旬现在实力不减反增,但我看他暂时不会再想与弃天帝正面冲突了。”

    “哎呀呀,天界第一武神之锋锐,连魔佛也要忌惮三分。”

    “别再讲了,漏气。”风千雪熟练地走到药架前翻找:“我内伤不轻,复气固本的药丹还有吗?”

    “右手第三格就是。灶上煎好的顺便给墨尘音送去,吾想他很快会醒。”

    “好。”

    风千雪塞了几颗药丹到嘴里,又去拿了灶上的药汁带入房内,用舌板轻撬开墨尘音的嘴,慢慢喂药。

    喂到一半,墨尘音忽然激烈咳嗽几声,双目睁开扳着床缘开始吐血。

    风千雪赶紧拍着他的背帮忙顺气,但墨尘音方一恢复意识便是心急如焚:“千雪,快去找赭杉,他有危险!”

    风千雪一怔:“人在哪里?”

    “玉襄山昔华径。”

    “当啷”一声,风千雪放下药碗如一股旋风冲了出去。

    “千雪小妹?!”慕少艾听到风声追上几步却是留之不及,立刻回到房内扶起心急之下摔下地板的墨尘音:“发生何事?”

    “药师……请你赶紧通知苍,魔界魅夕颜已从吾脑识探得赭杉隐居之处,赭杉……赭杉有危险!”

    安平村,取“平安吉祥”之意,多年来也是难得的风平浪静。

    红楼剑阁众人几经辗转,再度于此隐居。

    “相公你看,这个所在真平和。”霏婴推着轮椅,带重伤未愈的任剑谁在田间小径散步透气:“二姐跟二姐夫也一起来了,我们再也不用怕那个怪物。”

    提起那只怪物,霏婴情不自禁打了个寒战,自言自语:“……我们应该安全了吧?”

    云渡山一抗弃天帝之后,任剑谁被幽燕征夫杀手寻得,在寰宇奇藏指示下送归,因经脉受损颇为严重,短时间内无法站立,精力也有些不济,此刻在温暖的阳光之中只觉昏昏欲睡,勉强应了一声:“有剑圣与楼无痕在,旁人轻动不得。”

    “也是。”霏婴点点头:“三姐的药丹还有十数天就能炼好,到时一定可以治好相公你的伤。”

    “嗯。”

    任剑谁阖目,努力克制着不断涌上的倦意。

    此番被弃天帝伤了根本,三五年内恐怕都难以复原,霏婴性子虽活泼跳脱,倒是对他管得紧,谨遵医嘱一滴酒也不让他沾,想起来真是灰头土脸。

    田野上弥漫着菜花香,蜂蝶成群,霏婴看着这一派祥和风景,不禁畅想未来生活:“等相公你好了,我们再生几个孩子,教他们剑法……啊,不教也可以,江湖太危险,做农人平平淡淡也是好事。”

    “咳……”任剑谁不知如何回答,尴尬地咳嗽起来:“你想得太远了。”

    “哪里远了?这叫人生规划。”霏婴浑然未察任剑谁的不自在,愈发雀跃起来:“过几日与众姐妹到后山辟荒,我要种桃树,春可赏花,秋可摘桃,岂不妙哉?哈……”

    正说着,一道诡影顺着田埂缓缓爬上,不断接近,霏婴猛觉不对!

    “什么人……啊!又是你!”她挡在任剑谁身前,拔出双剑,努力克制恐惧:“为什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啊……”

    婴煞冷睁厉眼,轻吐煞气,毫无感情的打量着战战兢兢的霏婴,倏然身形如电,近身快攻。

    煞气化剑,挥洒惊虹,飒沓如流星,意气生素霓,正是红楼剑法!

    霏婴虽是自幼研学祖辈武学,终究年幼根基不足,加之过去心性跳脱学艺不精,对上融合红楼绝学与弃天魔气的婴煞,越见支绌。

    “小心。”

    任剑谁无能为力,只能出声提醒。

    霏婴双剑同运水梦蝶,蝶舞杀招逼向婴煞,却见婴煞轻易挑开霏婴双剑,一掌拍碎她胸前肋骨,攻势一转,便向着轮椅之上的任剑谁而来!

    霏婴被击飞,坠地见这一幕心惊胆寒惨然一声——

    “相公!”

    ……

    风停,声凝。

    邪锋点在任剑谁喉头,婴煞缓缓抬眼,似在辨认眼前等死的猎物。

    “……吾任剑谁以此婴骨骸向天地起誓,一定查明真相,还枉死婴儿一个公道!”

    轰隆隆——

    似是天地应诺的怒雷之声划破晴空,破碎的记忆袭上脑识,婴煞收回剑锋,再度调转方向,冲向霏婴!

    “啊!”

    逼命之刻,楼无痕与妙凌菲终于赶到,再与婴煞颤抖片刻,邪物眼看取胜无方,抽身而退,但楼无痕知晓,这不知何时停止的追杀还会继续。

    “霏婴,你无事吧?”

    “我……呃,我没事,相公……相公!”霏婴跌跌撞撞奔回任剑谁身边,紧张地查看他喉部伤口,见只是擦破一点皮肤,这才放下心,欲哭无泪地望向楼无痕:“二姐,它到底是什么怪物,为什么我们逃到哪里都能找上来?”

    “它……它是……”

    楼无痕别过脸,委实难以启齿。

    妙凌菲欲言又止,默默扶过伤势不轻的霏婴:“四宫主,先回去处理伤势吧。”

    一路上,二人安抚霏婴情绪,默契地避免详谈婴煞来历。

    ——杀婴之事她们并非毫无愧疚,但时过境迁,她们更希望能保护好生者。

    却未曾想到那些惨遭杀戮的婴孩会重回人间,与她们不死不休。

    是……是啊,一出生便无辜枉死,连看一眼人间的机会都被剥夺,怎能不恨?怎能不怨?

    而她们,又该怎样逃离这天经地义的报复?

    气氛沉凝,纵然春景烂漫,也失了祥和心境,将霏婴与任剑谁带回之后,楼无痕独自来到花树之下,失神地仰望一树灿烂。

    “你近来的心情,愈发沉重。”

    剑圣平静地陈述事实。

    “经久的罪孽,要怎样才能洗清?”

    “那并非你一人之过。”

    “但吾、红楼众人,生来便担此罪。”

    “吾可替你杀它。”

    “吾担心的是……或许你也杀不了它。”楼无痕视线有些失焦:“它是怨念化身,怎样杀除?怎可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