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什么东西,被她从正在崩裂的时序里,生生掰正了半寸。

    井口那些原本还在疯狂往外探的黑爪,动作齐齐顿了一下。

    就这一顿,易辰眼底猛地一亮。

    这就是机会。

    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卦意与星衡之意同时起势,整个人竟直接自青鸾神辉之中一步切出,朝井口前方斜掠过去。那动作快得像一道被压到极致后忽然出鞘的寒光,连青鸾都只来得及低低唤一声“易辰”,人已到了楚玥身侧。

    楚玥显然也没料到他能这么快跟上自己的节奏,眼神微微一凝,偏头看了他一眼。

    可易辰没有看她。

    他的全部心神都落在井口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井口那些刚被楚玥“按慢”半拍的时纹上。

    别人或许只能看见乱,易辰却已借迁星阵与星衡,看见了乱中那条最短的线。他手掌翻转,掌心一缕银意并不直接拍向黑爪,而是顺着井口最左侧那道正在崩裂的旧纹直切下去。与此同时,口中卦言低低吐出,六爻之意在空中一闪即没,竟与楚玥刚刚那一下“掰正”的时序变化完完整整地接上了。

    两种完全不同的力量,在这一刻出奇地没有冲撞。

    楚玥动的是“时”。

    易辰压的是“势”。

    一个把井口崩开的那半拍拽回来,一个将拽回来的那半拍顺势钉死。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井口左侧最先探出的那几只黑爪竟被硬生生卡住,连带着底下更多还没来得及钻出来的东西也像被堵了一瞬,灰雾倒卷,井中旧光疯狂翻腾。

    灵珑看得眼神都亮了一下,忍不住低喝一声:“漂亮!”

    她这声喝出来,手上反而更快。龙纹剑顺着易辰刚压出来的那条缝连续三斩,专挑最前那几只被卡住的黑爪下手。剑光一闪再闪,三只爪臂应声而断,断裂的灰黑骨节滚落在地,还没来得及彻底散开,便被冥瑶隔空一道银纹按住,封进碑底石缝里。

    井中顿时传来一阵像怒又像哭的怪啸。

    那声音不似兽吼,也不像人声,更像成百上千个被撕碎的时刻一齐挤在井底发出的共鸣,刺得人太阳穴都发胀。两名斥候脸色煞白,耳边甚至开始渗血,可因为有青鸾神辉稳着影与心神,终究没有再当场陷进旧影里去。

    青鸾一边护着众人,一边看着井口前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心里那种说不清的复杂感,又一次无声翻了上来。

    她不得不承认,楚玥很强。

    而且不是寻常意义上的强。她不是那种靠灵力强弱一眼压人的人,也不像灵珑那样锋芒毕露。她的力量更静,也更怪,像一条平日看不见的河,一旦真要用时,便能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改道、断流、回卷,叫人措手不及。

    更让青鸾无法忽视的,是易辰与她之间那种近乎本能的跟上。

    不是早已磨合多年的默契。

    而是一种同样擅长看局之人,在生死一线时天然就能接住彼此一招的敏锐。

    这种感觉太危险了。

    危险得让青鸾心里生出钦佩的同时,也生出更深的一层警醒。她并不觉得自己的位置会轻易被什么人取代,可她也从不肯自欺。眼前这女子,确实足够特别。特别到连她都无法轻视,更遑论易辰。

    想到这里,青鸾眸底反而更定了。

    她不是会因这点复杂便退半步的人。相反,越是如此,她越清楚自己该更稳、更强。不是为了去和谁争一个高下,而是为了在易辰真正需要的时候,自己绝不能成为慢上半拍的那一个。

    井口那边,第一轮交锋还未结束。

    易辰与楚玥联手压住左侧后,井底那些东西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立刻换了路数。原本大批往左冲的黑爪忽然齐齐收回,下一刻,井底那层旧光猛地一翻,竟从右下方无声无息地掠出一道更细更长的黑影。

    那东西不像手,更像一截贴着地面急窜的尾刺。它速度快得离谱,几乎刚露头便直扑楚玥脚下影子。

    “右下!”易辰喝道。

    可这一次,楚玥甚至比他更早察觉。

    她没有后退,反而一步前踏,白衣衣摆终于在这一瞬真正扬起。与此同时,她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往脚侧地面轻轻一划。

    动作轻得像写字。

    可那条正要咬上她影子的黑刺却忽然一僵,像在她那一划之间,被硬生生从“这一刻”削去了头尾。前半截还在往前冲,后半截却已滞在原地,两者只差一线,便自己撞成了一团乱雾。

    易辰心里猛地一震。

    这不是单纯把东西打散,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截断时序。

    若不是亲眼所见,他甚至很难想象,有人能把“快要发生”的一击,直接切成两段不再连贯的时刻。

    而楚玥做完这一切,脸色却明显白了半分。

    很细微,但易辰看见了。

    说明这种手段并非毫无代价。

    这一念刚起,井底便再次异变。

    像是知道正面冲不出去,那些烛龙爪牙忽然不再一味往井外挤,反而开始搅动井中那层翻滚的旧光。下一刻,井口之上骤然浮起一张张模糊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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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全都像被水泡胀后又被火烤过,只剩下扭曲不清的五官。它们不往外扑,却齐齐张开嘴,无声地朝众人做出呼喊的样子。

    青鸾只看了一眼,便觉心神微沉。

    因为那些脸里,竟也混着她熟悉的轮廓。

    不是完全一样,却足够像。

    灵珑也骂了一声:“还来这一套。”

    楚玥眼神却骤然一冷:“别听。”

    她话音刚落,那些原本无声张开的嘴,竟真的发出了声音。

    不是尖啸,也不是哭嚎。

    而是一句句最贴近人心的低语。

    有人在叫名字,有人在说“回来吧”,有人在问“你真的舍得吗”,还有人在笑,笑得极轻,像旧夜里最熟悉的那一声叹息。声音并不大,却像能直接钻进每个人脑子里,连堵耳都没用。

    两名斥候最先受不住,踉跄着后退。

    青鸾额角也轻轻一跳,神辉明显有了一瞬不稳。

    这东西比方才那些单纯的旧影更毒。旧影只是把人拖回过去,而这些从井里浮出来的“脸”,却像被烛龙残意喂养过,懂得趁人最脆的时候往心口里撒盐。

    冥瑶银纹骤沉,厉声道:“它在借旧时之声乱神,先封听识!”

    可就在她准备强行以封印之力隔开众人听识时,易辰已先一步动了。

    他猛地抬手,袖中星衡之意轰然一转,竟没有朝井底压下去,而是直接散进四周碑林。下一刻,谷中所有原本被拉长的碑影同时一颤,像被夜里忽然升起的一轮冷月照透。石碑背后那些乱人心神的低语,也随之一滞。